許朔站起身來,揹着手了幾步,沉吟片刻後對陳登道:“這些黃巾餘賊,嘯聚於葛陂附近,本就是謀生圖活,爲的是在亂世尋得一條出路。”
“劉闢、龔都兩人,當年都是梁國碭山一帶的山賊,因爲呂布奔逃沛縣的時候大肆劫掠,將他們驅逐而走,方纔到豫州謀生。”
“除卻他們的人,便是楊奉、韓暹之人,這兩人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白波賊出身,因爲有護駕東歸的功績,人手方纔逐漸壯大。”
“說是五萬人,實際上再加那些徒附身後的流民百姓,恐怕有十幾萬。”
當然,這十幾萬人也不是凝成一團,畢竟是好幾個勢力交錯而成,而且他們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一個城池,而是在潁水、汝水沿河集居。
許朔與陳登道:“從本質上而言,在農耕和商貿兩方面讓他們看到希望,就自然能夠得到擁戴。”
陳登卻持不同的意見,亦是起身匆匆走到許朔身旁道:“子初,我就怕他們暗中聯合,到時候我們掌控不住,引起譁變,一次譁變之後,就很難再立起威望了。”
“那就想辦法,先讓一部分人誠心歸附。”
許朔在沉默之後下定了決心,畢竟十幾萬的人丁,沒有人會拒絕的,而且經過了戰亂的篩除,這些人丁並非是那種讓各地府庫負擔很大的老人婦孺之類,有半數都是男丁。
有他們擁戴,兩條水道修建的大計更加易於成功。
冀州。
袁紹在三日前得到了南方的消息,甚至南軍各部將領的名字、性情、功績都擺在了他的幾案上,如今春風得意的袁紹自然不會拖沓懈怠,用一個晚上看完了所有的情報簡牘,大致瞭解南軍犬牙交錯的駐防態勢,以及各部將領
的能力所在。
於是他很快在戰略上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南軍三劉聯盟的駐防之地幾乎是將廬江封死,而且在南軍各校尉之中並無孫策的名字,也就是說,孫策明明就在南軍腹地治理廬江,可是卻根本參與不了軍中要務。
這就很有意思,說明促成這種駐軍態勢的人,有意一口吞掉孫策,逼迫他臣服或者長時間留在廬江。
和文臣商討時,袁紹又得知了一個好笑的事,孫策花費了近乎兩年時間,通過戰拿下廬江,幾乎滅了陸康一家,開罪了當地的所有豪族,現在讓他在廬江治理,他除卻用武力威嚴繼續鎮壓,短時間內很難通過仁政惠政去拉
找豪族百姓。
所以孫策也會很掙扎,休養時兵馬難以壯大,一旦再次進入紛爭時軍心又難以調動,是以他極有可能進入不得不到處興戰的地步。
“孫策亦是善戰之人,我之前在和袁術的書信往來中瞭解過此人,其父孫堅已是天下難得的猛將,孫策應當繼承其父之志,有角逐天下之心,可如今猛虎困於廬江,豈不惜載!”
袁紹人俊聲宏,其音在大堂之上迴盪,中氣十足,此刻掃視衆人道:“我幾次寫信給荊州劉表,卻不得其人回信,他無意與我交好,自傲之極,以爲我身在冀州便不可施威嚴與他。”
“而今,南軍各將皆得其賞,可孫策亦是擁護漢室勞苦功高,至少有護境安民之功,卻未曾得到提及,此爲南軍刻意爲之,我看不慣。”
沮授居於首位,聞言立刻心領神會,拱手道:“大將軍可寫一封書信呵斥南軍將領、許都公卿,爲孫策鳴不平,而後再與書信給孫策,言明當年與其父孫堅之過節,將他的仇怨引到荊州去。”
“不錯!”監軍審配、許攸同時點頭,笑着道:“如此大將軍不必親自領軍前去,亦可笑看南軍內鬥。”
“劉備、劉表、劉繇三人雖都是宗親,可是各懷鬼胎,皆有圖謀,怎會真心結盟?”許他笑道:“大將軍可支度錢財,用於暗放流言、挑撥關係,不光是三之間的關係,還有曹劉之間的關係,如此定可讓他們數年之內不堪其
擾,而我等則迅速收治幷州,舉四州之力全力積攢軍資、打造軍備。
“待董承、伏完有邀,便可依密詔出兵許都,以清君側之名攻伐曹操。”
他們冀州和、伏二人始終保持密切的聯繫,爲的就是在大義上有足夠的名義可以南徵,畢竟那兩人不光是外戚,還是護駕東歸的功臣,在道義上和今上緊密相連。
這時大堂上有一人沉聲發言:“唉,皆爲宵小之伎倆,雖得小利卻不得大勢。”
許攸面色一僵,回頭看去,卻見到一個清瘦高挑的儒生負手而立,神情頗爲倨傲嚴肅,正在對袁紹拱手。
田豐,田元皓,茂纔出身,冀州名士,極負威名,是袁紹在得到冀州之後,帶着厚禮恭敬請來的別駕從事,胸中富有才學,但爲人較爲剛直,袁紹偶爾會聽其計策,但大部分時候都好言相對其實內心不喜。
相比之下,許攸雖說頗得袁紹之心,但是論“羽毛”之鮮麗,就遠不如田豐了。
故此二人之間無論出身派系,還是品行志向,都天然有些不對付,是以其餘名士也樂得於此,常笑看二人口舌相爭,偶爾因權衡之故而幫助其中一方。
“足下這話是何意?”
田豐冷笑一聲,道:“如今坐擁三州之地,幷州亦將歸附,四州沃野何止萬里,用以屯糧、惠民,可在數年之內盡得人心相擁,將錢財用來養死士去做那等無用之事?”
“有這些錢,還不如多徵募夫將道路建好,諸位可知曉,南軍屯騎校尉許子泓力主修建潁水、汝水道,欲開漕運之事,已得曹操和滿堂諸公資助,派遣罪徒、徵夫三萬南下,沿途還有十餘萬百姓雲集相隨。”
如此人心相聚,萬事可成也。
田豐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堂上不少人都笑了起來,許亦是附和着冷笑了兩聲,對袁紹道:“大將軍,昔永和五年,會稽太守馬公修鏡湖以開漕運,通吳中和會稽,三年方成,還需五年治水。”
“許朔要拓建的是汝水、潁水兩條大河支流,延綿數百裏,通達至淮河後進入壽春,簡直是心比天高,非十年不可成也!其間不知有多少險灘急灣,區區十餘萬人,哪怕萬衆一心,耗資數十萬萬,亦不可能一年之內建成。”
“待數年之後,我大軍已成,揮軍南下直取中原,那時他所建未竟之業,便是大將軍名垂青史之功業。”
袁紹聽完,心裏豁然開朗,許朔的事這幾日在冀州傳得沸沸揚揚,他當然也是聽說過的,因此有些擔心,但是現在聽完許的話,憂慮可謂迎刃而解。
並且還多有些許期待。
“誒,子遠這話說得對!”袁紹拍案而笑:“那個許子初,費勁心神全此大計,日後唯有我能競此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