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許子初,得瞭如此名望聲威,竟然絲毫沒有驕橫自滿,回到徐州之後立刻俯身到田園農耕之中......”
饒是郭嘉這種內心自傲,很少誇讚的人也不由得感慨起來:“我算是明白司空爲何總是哀嘆了,若許都有許子初這等人,不知可樹立何等榜樣供人效仿。”
“那京師的風氣,也不會這般暗流湧動了。”
曹操收起了簡牘,嘆道:“若是日後有機會與子初商談,定要讓他歸附於我。”
“此等賢才,除我之外,世間無人配得擁有。”
曹操還是這樣豪邁自信,只是這話連郭嘉都不想去奉承,之前相處一月有餘,他看得出來劉備對許朔是何等信任。
據傳言,劉備在徐州是還沒有子嗣的,他早年在冀、幽之間也許留過香火,但是兵荒馬亂這麼多年,或許舊人難尋。
所以劉備有點將許朔當做“義子”、“師徒”看待,雖說年歲上不恰當,只是兄弟的身份,但是從感情上的確有可能。
這樣的主臣關係,劉備哪怕是死了,許朔也只會爲他報仇,而後自立,絕不會屈居人下。
徐州衆裏面,有三個人是完全擁有自立能力的,那便是許朔、關羽、陳登。
陳登是因爲家族根深蒂固,他本人這些年逐漸也有大略之才的眼界,故此能夠排進此列。
而許朔、關羽,都已有了出色的軍政能力,足以獨當一面。
這些人物在九江大戰之後,吸納了袁術的財寶和軍士,不知會壯大到何等地步。
而許朔和他們又有不同,在擁有文治武功的基礎上,許朔甚至還擁有極高的人望,肯俯身於田土之中。
那日後他要做什麼,百姓也會義無反顧的擁戴,人終究都是慕強追隨之心的。
“奉孝,看看他們送來的表文。”
郭嘉拿起來掃了一眼,眉頭微皺,沉吟道:“發罪徒,割少府之財,也太爲我們考慮了吧?”
一句之前,新任少府韓融也是董承的人,因爲承在劉備後終於反應過來了:雖然我不能真的靠玄德公的保舉去輔政,但是可以更進一步,顯示我們的關係親密!!
所以他們一拍即合,舉薦了韓融任少府之位,主要也是孔融再次拒官,想要回他當年的北海太守。
現在徐州來的表文請少府割國庫之財,不會動到太多曹操的軍資,同時發罪徒亦不會遷走如今曹軍營中的勞工和徒附,不會牽扯到許都的屯田大計。
怎麼看都是利好於曹操,劉備這表文算是給足了他面子了。
向南方的商道建成之後,甚至許都也是能夠謀取利益的。
“許子初上次說我多疑,這話還真是準確,我的確是多疑,”曹操大方承認,笑着點頭:“這表文一來,我第一反應便是他們想要掏空我的人了。”
“就算是吧,”郭嘉沒有勸誡也沒有反駁,直接順着曹操的話拱手,“司空,就當做是吧,如此我們再算算,若是將表文呈至聖駕之前,兩地動員徵夫打造拓寬一條從許都到壽春的水路,我們可以得到什麼?”
“稅,還有豐富的物產。”
“那就足夠了,”郭嘉再次躬身道:“此時對我等亦有益處,囤積貨資可以向西出關走商貿,若是能夠憑藉鍾廷尉的人脈走得通,亦是大量的財富,別的不說,西涼馬,幷州馬便可每年得到數百乃至上千,再賣到江東又是何等
暴利?”
曹操眼睛一亮,盯着郭嘉看了許久,鍾繇曾經在長安享有極高的聲望,如果他至關外與西涼諸賊和談,得到一條商道並非不可能,西涼與塞外通馬市,最多的是戰馬和西域外來品,而最缺的就是米糧。
畢竟當年太倉所糧食早就被他們瓜分蠶食了,而西涼將又不思息戰修耕,只知劫掠,大多已肉乾飽腹,五穀雜糧肯定有銷路。
郭嘉轉瞬間想到鍾繇、想到關外缺糧、想到西涼諸將混戰......可見其急智。
曹操立刻看着他笑道:“我有奉孝,亦不弱於許子初也。”
真正着眼於大局的人,並不會拘泥於短期之內對政令上的“嚴防死守”,而是追求默契的雙贏。
劉、曹兩方均看到了利益所在,而且彼此並不衝突,故此奏表在送至許都之後,第二天詔令便下。
將兗州、豫州兩地罪徒、流民、徒附送徐州,供南軍驅策,以充軍工造之事減輕罪責,其餘流民附則可因此得謀生的活計。
爲了保障遷徙之中罪不逃不死,從沿途縣鄉徵調了糧草和兵馬沿途護送。
但實際上行走的路線是先到沛國,到達譙縣之後就交由關羽的兵馬護送,所以耗損也不算很大。
許朔沒想到這麼順利,得到消息之後,他便立刻從梁國出發,和陳登前去親自接引,通關放行。
春耕還未過去,豫州已是熱鬧非凡,傳言四起,消息靈通的人所說最多的話,便是潁水和汝水兩條線,將會大刀闊斧擴建水道,日後便可向南商運,將糧食運往沿途百姓家中,不必再擔憂買不到糧而餓殍於野。
這樣的消息,讓更多的百姓遷居沿途居住,自發的形成了集住區域。
梁國。
許朔駐軍於此,等待遷徙的罪徒,和陳登聊起了最近聽說的情報。
一個月左右,便在汝水沿途的縣城聚集了上萬人,皆爲謀生而來。
葛陂一帶原本是荊州部將文聘駐守,輔以韓嵩相助治理,如今卻攔不住葛陂附近的黃巾餘賊向潁水聚集的道路。
葛陂賊人以兩波賊匪爲首,一爲劉闢,另一名則是龔都,還有些是楊奉、韓暹的餘黨舊部,紛紛投,這些人若是都聚集而來,足有數萬人手,皆是悍匪壯丁。
許朔持天子詔書,有心招安的話,必然能夠收穫頗豐,可真想要收服這幫賊人,多少還需要些手腕。
畢竟他們就像是狼羣,在外野慣了,不能服衆的話應該恐怕還是會有心逃走。
“元龍,我以前沒想到會引起如此盛況,今日見到方纔明白,原來官府的確該有自己的作爲!”
許朔拍案而言,和陳登把酒相慶:“我們只需修路,定政令,定稅收,維持治安,百姓就會像水一樣!”
“水流而下,無孔不入,山溪會在林間之間尋找奔湧的空隙,這就意味着,生命會自己尋找歸途!”
“所以這些人聚在了潁水、汝水之沿岸,我們定可以靠此富足南疆。”
“好好好,”陳登欣慰的應和着,隨後道:“可如今要想清楚,來歸附的那些人,至少有五萬都曾經做過賊,這些人你全部接納,應該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