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凱倫和希拉又敲定了一些明晚“家長之夜”的路程和着裝細節後,夏恩便起身離開了。
他把剩下的時間留給了這對母女,讓她們慢慢去做心理建設和準備。
畢竟這次行動對於希拉來說,無異於登陸月球。
屋外的積雪已經停止了。
雖然氣溫依舊低得讓人想罵娘,但市政的鏟雪車已經工作了幾天,主幹道上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積雪堆在道路兩旁,堆成了黑白相間的骯髒雪牆,露出了下面溼滑的黑色瀝青路面。
走在回家的路上,黑色的雪水隨着腳步濺在褲腿上。
夏恩口袋裏那部專門用來聯繫商務和客戶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戴夫”————丹尼的父親。
在視頻發佈前,夏恩就已經抽空跟這三個男孩的家長們私下見了一面。
那次見面,他把大概可能會遇到的輿論風暴和校方反應,提前跟他們通了個氣,打了個預防針。
剛開始,這些=家長還有些顧慮,害怕把事情鬧大。
但看着自己孩子這半個月來實打實的肌肉線條,和臉上逐漸洋溢出來的開朗笑容,最重要的是,他們也看見了夏恩賬號那恐怖的流量數據,以及他在電視臺上表現出來的那種能夠撬動輿論的力量。
在改變孩子命運和可能到來的名利誘惑下,他們都理智地選擇配合夏恩的計劃。
現在戴夫打電話過來,估計是哈裏森高中那邊終於扛不住輿論壓力,開始向家長施壓。
而身爲被施壓一方的中產家長們心裏沒底,想過來在問問夏恩的意見。
電話一接通,夏恩敏銳地聽見聽筒另一頭傳來好幾個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很顯然,這幾個家長正聚在一起,並且開啓了免提。
“嘿,教練,是我,戴夫。肯尼和蒂姆的媽媽也在這裏。”
戴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但也透露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跟你預料的一模一樣,哈裏森高中剛給我們發了一封緊急郵件,說是校長想約我們明天早上單獨去學校面談......”
夏恩一邊往家走,一邊對着話筒平靜地說道:
“放輕鬆,各位。我之前就跟你們說過了,現在該慌得屁滾尿流的是學校,而不是你們。你們現在的身份不是去接受質詢的麻煩製造者,而是去維權的受害者。”
“可是......夏恩教練,如果學校到時候開除肯尼,或者給他記大過怎麼辦?畢竟這件事情現在全美利堅都知道了,學校聲譽受損嚴重,萬一他們用這個理由開除...。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一個略帶焦急的女聲,那是肯尼的媽媽。
她作爲一名單親媽媽,雖然算是個穩定的小中產,但骨子裏非常害怕孩子失去在這個私立學校受教育的機會。
“那就讓他們開除。”夏恩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句話一出,電話那頭明顯傳來了幾聲沉重的呼吸聲,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這幫中產最怕的就是打破規則。
“哈哈,別緊張,我開玩笑的。”
夏恩立刻打了個哈哈,接着,他分析道:
“轉學?我敢保證,只要哈裏森高中敢透出一丁點要開除的意思,芝加哥,不,全美利堅大把的高中恨不得立刻派專車把他們接過去入學!”
“這些標榜着‘零容忍霸凌”的學校,會像供奉英雄一樣把孩子們供起來,以此來證明他們學校纔是真正的文明之地。不僅學費全免,說不定還能拿到一筆豐厚的獎學金。真到那時候,你們想到的不會是沒學上,而不知道該選
哪家。”
夏恩的分析沒點錯,在這個點上,丹尼他們三個人就是活脫脫的“反霸凌流量包”,誰搶到誰就能立穩公關人設。
夏恩繼續加了一把火,給他們喫定心丸:
“更何況,哈裏森高中的校長只要腦子裏裝的不是大便,他就絕不敢拿開除來威脅你們。現在全美利堅的媒體和網民都在盯着這件事情,他們如果敢在這個風口浪尖開除受害者,那他們學校纔是嫌自己關門不夠快。”
“校長可沒有權利一拍腦門就直接開除學生,孩子們犯的又不是什麼殺人縱火的大罪,等校董會聽證和學區的層層審查完,走完程序,孩子們早就畢業了。”
聽着夏恩這一套套清晰明瞭,直擊要害的社會規則分析,這些平時只懂得在規矩裏循規蹈矩的中產家長們,被安撫了下來。
夏恩頓了頓,把之前沒點得太明白的話說了出來:
“各位,眼光放長遠點。孩子們過個一兩年,馬上就要面臨大學申請了。你們覺得常春藤或者那些一流大學的招生官,是喜歡看一個平平無奇的簡歷?還是喜歡看一個在校園霸凌的絕望困境中勇敢站起來,用汗水和肌肉重塑
自我,並引發全社會對教育體制思考的‘勇士'履歷?”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的安靜,只聽見幾聲略帶急促的呼吸。
夏恩繼續說道:
“這就是我這就是我說過的——常春藤入場券。而且,只要你們對外表現出你們是爲了孩子,勇於跟霸凌勢力抗爭到底的形象,那就不僅是孩子們的加分項,更是社會資本。”
他說的這些都沒錯。
在美利堅,對於這種有着正面影響力的“反抗英雄”,社會氛圍往往是非常寬容甚至是崇拜的。
要是孩子們在後面真的能在面試官面前侃侃而談這段“心路歷程”,不出意外的,常春藤的大門會向他們敞開。
甚至,這幾個家長在未來的工作中,也會因爲“英勇父母”的頭銜獲得很多隱形的便利。
沉默片刻後,蒂姆的媽媽,這位平時就精打細算的稅務會計師率先反應了過來。
她第一個表態:
“你說的對,夏恩教練。蒂姆完全可以把這段在痛苦中崛起的經歷,寫進他的大學申請文書裏。這絕對是他人生裏無可挑剔的高光時刻。我們明天知道該怎麼做了。
戴夫也跟着附和道:
“沒錯,孩子們被霸凌是事實,我們只是把事實陳述出來而已。”
夏恩又給他們分析瞭如果退縮會發生的事情:
“沒錯。如果你們明天被校長的三言兩語就給嚇退了,乖乖拿了點學校給的所謂’封口費’或者‘榮譽學分’就閉嘴,那麼在外界和那些媒體看來,你們就是對孩子遭受霸凌視而不見,爲了私利而妥協的失職父母。
“到時候,不僅孩子們會遭到全網的嘲笑,就連你們也穩賺不賠,會被貼上΄懦夫父母”的標籤吐一輩子口水。這些輿論帶來的名聲好處和隱形財富,我想蒂姆媽媽應該比我更清楚它的價值。”
是啊,他們如果收了直接撤訴,外面的人指不定怎麼在網上人肉謾罵他們呢。
相較於那點眼前的小利,常春藤的入場券和全美的名聲帶來的隱形福利,那纔是真正的“大金礦”。
雖然這些中產家長有時候有些偏執,但也絕對不是傻子。
這些話擊碎了他們內心最後一點顧慮。
“噢,對了,教練。今天早上開始,還有一些媒體也通過學校的通訊錄在嘗試聯繫我們了。”
戴夫在電話另一頭詢問道,“我們應該怎麼回應?”
“媒體找你們,你們就按照我之前教你們的話去說。保持剋制,不要在鏡頭前哭哭啼啼像個懦夫。把重點放在孩子受到的身體和心理委屈上,描述細節,把想象空間留給觀衆。如果你還想給孩子們一個美好的未來,不想讓他
們下半輩子繼續當軟蛋的話,請務必相信我。”
電話另一頭,幾個家長隔空對視了一眼。
回想起夏恩連校長什麼時候找他們談話,會用什麼藉口都算得清清楚楚,這種掌控力讓他們都點了點頭。
在美利堅慕強的社會氛圍裏,不論上層還是下層,人們對於展現出絕對實力的強人,往往有着遠超常人的盲目信任。
之前他們只是心裏沒底,但現在被夏恩這麼一套絲滑的社會邏輯和名利前景分析下來,他們就越發堅信跟着夏恩就“有肉喫”。
“好的,謝謝你了,夏恩教練。我們聽你的,丹尼他們也聽你的。”
又交流幾句具體的措辭後,掛斷電話。
夏恩回到了加拉格家。
跟客廳裏正在爲了誰去洗碗而爭吵不休的菲奧娜他們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他便徑直下到了地下室。
打開電腦,點開商務合作箱。
果不其然,他的郵箱已經被芝加哥本地大小的媒體、報紙,甚至是那些二手的午夜脫口秀節目給塞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