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凱倫的話,夏恩笑了笑,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裏幫他們烤餅乾的希拉:
“去學校聽老師表揚這種好事,爲什麼不讓希拉阿姨陪你去?她現在病情也沒之前那麼嚴重了。”
凱倫順着夏恩的目光也看向母親。
希拉剛好端着一盤冒着熱氣的巧克力曲奇餅乾走了出來。
她眼睛亮亮的,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哦天哪,凱倫,你是要被老師表揚嗎?我當然想去!我做夢都想去參加你的家長會!”
希拉興奮地把盤子放在茶幾上,但莫名的,她語氣裏又帶上了一點不自信。
“我......我覺得我這一次......肯定能走到學校!”
面對希拉的這套說辭,凱倫居然沒抱有多少希望。
作爲女兒,凱倫太瞭解自己母親的這個重度廣場恐懼症了。
雖然現在她能短暫地走出家門,甚至能戴個vr眼鏡就走到加拉格家,但那都是建立在她熟悉的基礎上。
就算是之前凱文和小唯結婚那天,希拉在宴會廳裏表現得還可以,但那是因爲她有一個明確的圖文直播目標,需要專注度的情況下,並且,那一天夏恩還專門給她準備了一間空蕩安靜的休息室,隨時預備突發狀況。
但這一次去家長之夜,希拉只能是一個跟着他們被動行走的傾聽者,她需要完全置身在陌生擁擠而且吵鬧的環境裏。
凱倫害怕希拉一旦失去目標感和環境的控制權,又會把她那恐慌症給全部引發出來。
夏恩看着凱倫那有些失落的表情,還有希拉眼底閃過的那抹畏懼,神祕地笑了笑。
“凱倫,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夏恩捏了捏她白皙的臉蛋,“你以爲我給希拉阿姨買的VR頭盔裏,她走的最多的漫遊地圖是哪裏的?”
說到這些,凱倫愣了一下。
她回想起自己曾經好奇戴上VR頭盔時,看到的第一個視頻......那熟悉的紅磚牆,那一排排深藍色的金屬儲物櫃,還有那條掛着歷屆優秀畢業生的長廊。
她反應過來了。
“那......那是我們的綜合教學樓?”凱倫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
“Bingo!”
夏恩打了個響指,篤定地說道。
“希拉阿姨在這段時間裏,早就戴着頭盔,把那棟教學樓的走廊和教室走過無數遍了。她對那裏的熟悉程度,說不定比天天在裏面上課的我們還要高。”
其實這件事情也算是夏恩誤打誤撞。
他當時只是爲了給希拉脫敏,想着反正這所公立學校離家近,而且劇裏很多場景都在這,他就拿着攝像機去拍了一圈實景,並且還特意挑了放學人多,稍微嘈雜的時候拍的。
他當時只是未雨綢繆,沒想到現在剛好派上大用場。
這時夏恩又看向希拉,語氣裏帶着自信。
他知道這種時候就得讓希拉能相信自己不會被外界影響,讓她在心裏建立起安全感,成功率才高。
“希拉阿姨,我們的腦子是可以被自己欺騙的。明晚你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走進去。如果你中途感到害怕,你就要在心裏告訴你自己,其實你自己並沒有出門,你只是戴着VR眼鏡,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裏呢。”
“並且我會把這個VR頭盔裝在包裏隨身攜帶,萬一你真的撐不住了,我會立刻給你戴上,切斷你跟現實人羣的視覺聯繫。”
這是物理和心理的雙重欺騙保險。
不過夏恩覺得以希拉現在的脫敏狀態,說不定還真能從頭到尾走完這趟家長會。
聽着夏恩這套計劃,希拉的眼睛再次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哦,對!我想起來了!”她激動得連連點頭,在她那條小碎花圍裙上用力擦拭着手心的汗水,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進去之後,先沿着左手邊那排藍色的儲物櫃一直走,對嗎?然後拐過那個玻璃獎盃展示臺,上樓梯,二樓的飲水機旁邊還有一張綠色的環保海報......”
希拉絮絮叨叨地唸叨着她腦海裏的畫面。
這段時間來,爲了能真正克服恐懼、走出家門,她早就把這段路走了無數遍,哪怕現在閉着眼睛,她都記得每一個拐角和細節。
凱倫聽着自己的母親如數家珍地背出了學校裏的場景,比她這個天天要去上學的學生還要清楚,越聽越高興。
她一把抱住了夏恩的脖子,用沾着餅乾渣的嘴脣用力親了他一口。
沒有人知道她心裏有多麼渴望有家長出席她的活動,多麼渴望她的家人能親眼看到她的優秀。
她真的太需要這種正常的來自家庭的關注了。
什麼?
你問之前沒有人去參加過?
在希拉出不了房子的情況下,去也是艾迪去。
但就艾迪這個滿腦子偏見的人,他可不會去參加這種活動。
每次聽到學校要開家長會,他都會皺着眉頭抱怨着:
“這都是那羣貪婪的老師爲了騙贊助費搞出來的無聊把戲。”
然後,他會隨便找幾個理由搪塞過去,要麼鑽進地下室排練什麼宗教微電影,要麼跑去教堂參加彌撒日。
但現在不一樣了,凱倫除了有能爲她付出一切的媽媽之外,也有了夏恩這個能幫她搞定一切的靠山。
就在他們三個興奮地討論着明晚該穿什麼衣服,要不要給希拉多帶幾副降噪耳機的時候,一直充當背景音的電視機,突然傳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電視機上正播放着HLN(頭條新聞臺,美利堅主流有線電視網絡之一)的下午滾動播報時段,在這個以短平快著稱的新聞頻道裏,坐在演播廳裏的男主播正在播報着最近一段時間一些網絡和現實上的熱議話題。
“好的......接下來,我們將目光關注到一段在YouTube上引發巨大討論的社會視頻。”
男主播頓了頓,“最近一位來自芝加哥的健身博主夏恩加拉格,似乎對於如何解決校園霸凌問題,有不同地解決方案......”
隨着男主播的串詞,電視屏幕的右上角切出了一張打了薄碼的截圖,那正是夏恩在健身房裏雙手抱胸,盯着肯尼和蒂姆的畫面截圖。
屏幕下方滾動着的加粗新聞橫條裏,配上了一個“中立”標題:
《爭議發酵:以暴制暴是對抗校園霸凌的解藥嗎?》
播放完片段後,畫面切到了一位帶着“青少年教育專家”頭銜的老年女性白人身上。
這個所謂的專家對着鏡頭眉頭緊皺,開始發表她的意見。
“用暴力去對抗暴力?這完全就是我們美利堅教育的倒退!我們不能讓恐懼和原始的憤怒,來決定現代校園的教育方式!”
這位專家扶了扶眼鏡,語氣變得專業了些:
“校園衝突該怎麼處理?其實很簡單,讓老師來調解,讓孩子們坐下來談。瞭解對方,握手言和。這樣纔是正確的。至於這種教孩子打架的視頻?它解決不了霸凌,只會讓學校更亂。”
夏恩看出來了,這是經典的白左專家...最後,她這狗屁評價僅僅持續了幾秒就被切斷,隨着男主播的一句。
“好的,感謝分析,接下來讓我們關注一下好萊塢女星林賽·羅韓的酒駕逃逸事件的最新進展”就結束了對夏恩的報道。
滿打滿算夏恩出現在HLN電視臺也就20秒,算是個不錯的快訊過場了。
顯然,對於HLN這種美利堅主流有線電視臺來說,夏恩這種在網上擁有巨大流量的話題,也只是被他們拿來站在理中客的角度,挑起一下社會爭議,順便填補一下節目時長罷了。
但在希拉家的客廳裏,氣氛卻熱烈了些。
“老天,夏恩!"
凱倫最先反應過來,她興奮地抱着夏恩的胳膊用力搖晃。
“你看到了嗎?你上HLN了!雖然那個戴眼鏡的老碧池在放狗屁,但你真的上了全國性的新聞了!”
“哦,我的上帝呀。”
希拉也停下了擦手的動作,驚喜地捂住嘴巴。
“夏恩,你又上電視了!我就說你是個天生的大明星。不過......他們選的那張截圖光線太暗了,都沒把你漂亮的下顎線拍出來,真是不專業。”
看着這兩個激動不已的母女倆,夏恩只是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不以爲然地笑了笑。
這次上電視,她雖然被主流電視臺拉出來當靶子“批判”了一番(這也是這個年代主流媒體對於網絡新聞的態度)。
這是沒辦法的,在現在的時間點,這種大電視網的黃金時段都很珍貴,他們會把大篇幅留給明星政客,而不是一個不熟悉的網絡狂人。
但這對於夏恩來說,絕對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這證明他所製造的話題聲量,已經能逐漸打破這個年代的網絡圈層,讓這些傳統的大型主流媒體不能忽視了。
這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估計後面會有更多的全國性主流媒體,爲了蹭熱度也罷,爲了水時長也罷,都會讓他的視頻出鏡。
雖然無法通過全國性媒體實現爆炸式出名,但在芝加哥呢?
最近的芝加哥,除了這場暴風雪之外,可沒什麼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