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
當加拉格家的廚房還瀰漫着牛血味,時不時傳出笑罵聲時,夏恩發出的那幾封匿名郵件,已經躺進了芝加哥幾家小報主編的郵箱裏。
在美利堅,這些底層傳媒的嗅覺永遠是最靈敏,最毫無底線的。
下午5點,一家叫做“芝加哥內幕”的八卦博客將信將疑地派了個實習狗仔去那個街區看了一眼。
不到半小時,一篇名爲《中產噩夢!高檔法拍房淪爲生化疫區,銀行到底在掩蓋什麼?》的通稿,附帶着幾張屎尿屁的照片,開始在芝加哥本地的推特和房產論壇上發酵。
照片裏,滿身泥垢的流浪漢旁若無人在門口排泄,門後是被黃褐色物體塗滿的玻璃門,還有那堆積如山的購物車垃圾......
這照片一出,對於一向標榜體面、最看重社區房價的中產來說,簡直就是視覺和心理上的雙重暴擊。
正如夏恩預料的那般,雪球一旦滾落就無法阻止。
芝加哥其他的底層小報和八卦網站爲了搶流量,也紛紛開始跟進轉發,而且,爲了博人眼球,這幫毫無底線的推手起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驚悚:
《震驚!病毒孵化器!銀行暗中包庇流浪漢行宮!》
《你的房價正在暴跌!直擊高檔法拍房裏的屎尿派對!》
《富人區的末日預言:當幾十名攜帶傳染病的流浪漢受法律保護,住進你家隔壁......》
***
在這個推特和Facebook正值爆發期的年代,這種十分具有衝擊力,又事關中產切身利益和資產安全的獵奇新聞,傳播速度跟病毒一樣恐怖。
不到半個小時,這些帶着鏈接的驚悚通稿就被轉發到了芝加哥的本地論壇、社區貼吧,以及各種右翼保守派的互助羣裏。
恐慌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到了晚上7點,被佔領的健身房所在的街區以及周邊幾個社區的業主們已經徹底炸鍋。
這些憤怒的中產不敢自己拿着棒球棍去找流浪漢的麻煩,只能瘋狂地撥打市政熱線和報警電話。
甚至有幾個性格火爆的德州移民,揚言要拿着散彈槍去把那羣“生化垃圾”轟出去!
而作爲接盤方的銀行,他們的投訴部門電話更是被打得一直佔線,接線員已經不想接電話了,因爲每次接電話迎來的都是辱罵。
負責處理馬特不良資產的投資經理邁克,剛下班回到自己的高檔公寓,還沒來得及給自己倒杯紅酒,就受到了來自上司的奪命連環call。
“你上網看看!我們銀行現在TMD成了包庇流浪漢的慈善機構了!這地皮明天上午開拍,你想想該怎麼辦吧!”
邁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想開口解釋,但被他的上司直接打斷: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這塊地皮必須從銀行的負債表上劃走!如果明天這套房子流拍,爛在了我們手裏,你就抱着你的破紙箱子,滾去跟那羣流浪漢一起睡大街吧!”
被上司罵了一通的邁克,又渾渾噩噩地回銀行。
辦公室裏,他上網看着這些報道和瘋傳的照片,急得差點就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全給禿了。
“法克!法克!這羣吸血鬼記者是怎麼知道的!”
但還沒等他想出對策,他的私人手機也開始震動。
幾個原本對他手裏這塊地皮感興趣,甚至私下接觸過的本地房產投資客,紛紛打電話過來破口大罵:
“邁克,你TMD就是個騙子!你跟我說那是塊乾淨的優質資產?但現在裏面住了幾十個隨地拉屎的流浪漢,你管這叫TMD優質?!"
"Fuck you,邁克!你想讓我當接盤的白癡嗎?這筆交易取消!而且以後你所有的法拍房我都不會再看一眼!”
“嘿,聽我解釋,夥計,那隻是意外,很快就能清場......”
邁克滿頭大汗地對着電話瘋狂找補,但沒人想聽他的狡辯,這些投資客紛紛憤怒地掛斷電話。
邁克煩躁地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他知道,如果事情繼續鬧大,這房子就徹底爛他手上了!
“不行!在這房子被徹底毀掉之前,我不能讓這塊地皮流拍!”
邁克咬了咬牙,立刻又給芝加哥幾家比較大的地方電視臺中層打了電話。
他不惜動用了自己手裏掌握的幾個芝加哥本地企業的借貸黑料作爲交換,強壓着這些大臺不要在這幾天的新聞裏播報這件事。
“只是幾家八卦小報而已.......只要大臺不跟進,應該沒事的………………”
邁克不停地自我安慰着,“只要有人出的價格合適,立馬就給他。只要有人接盤,這爛攤子就不歸我管了!”
......
時間來到了次日凌晨。
氣象局預警了好幾天的暴風雪,如期而至。
鵝毛般的大雪伴隨着狂風呼嘯着,把整個芝加哥給淹沒了。
城市的能見度降到了最低,白天的氣溫也驟降至零下十幾度,整個城市彷彿披上了一件冰雪外衣。
而早就做好了應對預案的市政部門,連夜派出了所有的掃雪車和撒鹽車,開始上街救災。
那些主流新聞媒體的轉播車也紛紛頂着風雪上街,進行着實時的雪災救援和路況轉播。
不多時,時間來到上午的8:30。
法拍網站上,世界健身房的地皮競拍正式開始。
起拍價:18萬美金。
剛開始出價還算活躍。
因爲昨天的新聞畢竟只在八卦小報和推特、Facebook上流傳,很多不知情的外州投資客,不怎麼上網的人,或者是專門靠程序自動掃貨的炒房皮包公司,還在按照常規的邏輯進行跟進。
18.5萬......19.7萬......22萬......
價格被迅速抬到了23萬美金。
坐在自己電腦前的夏恩卻並沒有着急出價。
他喝着咖啡,靜靜盯着屏幕...他一點也不着急,因爲他很清楚媒體的本性。
“就算那個銀行跟一些大媒體的內部人員打過招呼,塞了封口費,也絕對會有一些中型的或者小型的電視臺和報刊不買他的賬。”
沒辦法,流量爲王。
爲了搶頭條或者獨家報道,這起抓眼球的醜聞,絕對會有人忍不住。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夏恩一邊用電腦開着法拍頁面,一邊用手機不斷刷新着推特和幾個本地新聞網的實時動態,等待着最後一把火徹底燒起來。
隨着時間的流逝,彷彿上帝都在幫着夏恩,一個巧合發生了。
早上的8:45。
WGN電臺的一輛外景轉播車剛好停在了馬特世界健身房的街區入口。
對於邁克和自己臺內中層的交易,這外景記者毫不知情,他原本只是想拍攝一段“中產社區雪景與市政掃雪車艱難推進”的空鏡頭,來展現雪災的嚴重性。
結果,當攝像機緩慢行進,開始掃過街區時,全芝加哥那些正在客廳裏看除雪新聞的觀衆們都看到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在世界健身房門口的空地上,弗蘭克正帶着他的“生化大軍”們,在零下十幾度的狂風暴雪中進行着詭異的狂歡。
弗蘭克對着鏡頭,舉起了自己的酒瓶敬禮。
可能是爲了慶祝昨晚沒被凍死,也可能單純地發癲,他們竟然在大門的門廊下點燃了兩個從街邊偷來的廢舊輪胎。
刺鼻的黑煙滾滾而起,把原本白色的牆壁燻得漆黑一片。
更炸裂的是,幾個喝大了的流浪漢就地解開了褲腰帶,迎着暴風雪,在雪地上搞出了幾個冒着熱氣的黃褐色尿痕………………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導播室裏,大衛看着電視機上的畫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shit!還愣着幹什麼?切掉,快切掉畫面!”
可惜,儘管導播反應迅速,這段幾秒的“暴風雪生化狂歡”,依舊通過未打碼的直播信號,真真切切地播送到了千萬家的電視機上。
幾分鐘後,這段視頻被迅速分發,同步到了各大房產論壇和推特上。
夏恩的手機屏幕也立刻彈出了相關的推送。
他看着視頻裏那些在雪地裏撒尿的流浪漢,確認這顆生化炸彈已經在主流視線裏炸開了,這才放下手機。
現在的法拍網站上,本來還一直在加價的勢頭,立刻停止了。
一些正在出價的投資客們迅速查了地址...很快,他們意識到自己正在競標的是一個被幾十個流浪漢合法佔據,並且上了新聞的“生化毒瘤”...
短暫的暗罵後,這些投資客立刻慶幸自己還沒成交。
法拍網站上。
剛纔還一路上漲的勢頭,現在直接卡死在了25.3萬美金。
該夏恩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