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並沒有像濃眉想象的那樣,又開始教他那些難懂的動作。
只見夏恩從旁邊的器械區拉來了幾個在2011年還很少見的道具:
一個藍色的半圓平衡球和幾根不同顏色、不同尺寸的彈力帶。
這些東西在2011年的籃球訓練體系裏都是稀罕貨,大多數只出現在瑜伽區或者康復診所裏。
“仔細看我是怎麼單腳站立的。”
把平衡球放在緩震墊上後,夏恩給濃眉演示着他的動作,並且示意讓他把手放在自己的一些發力肌肉上,讓他感受發力點在哪。
當然,在平衡球上單腳站立,對於核心控制力堪稱恐怖的夏恩來說十分輕鬆,他甚至還當着濃眉的面氣定神閒的拿着兩個籃球開始運球。
演示結束,輪到濃眉哥。
果不其然,當濃眉那兩米多高的體格剛站上去的時候,畫風突變。
他那兩條細得跟麪條一樣的長腿立刻開始瘋狂抖動,爲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瘋狂地揮舞他那雙超長的手臂。
這個場景,像極了一個在空氣裏溺水的人,看起來十分滑稽。
“穩住,穩住,核心收緊!別用你的膝蓋去代償平衡,用你的臀中肌!感受屁股側面的發力!”夏恩在一旁糾正着,時不時上手,示意他該在哪裏發力。
終於,安東尼滿頭大汗地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剛想笑着對教練說他做到了,但一抬頭就看見夏恩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幾個網球。
“接住它們!盡你最大的可能接住它們!”
夏恩說着,手裏的網球已經朝着濃眉飛了過來。
下意識的,濃眉伸手去接。
“啪”
球是接住了,但他的身體也失去了平衡,試圖在空中抓住些什麼穩住身體,無果後,安東尼有些狼狽地從平衡球上面掉了下來,趴在了墊子上。
“再來。”夏恩面無表情。
一次,兩次,三次......安東尼從一開始的搖搖晃晃,連球毛都摸不到,到最後咬着牙,滿頭大汗地摳着腳趾。
終於,在這一個訓練的末尾,當夏恩再扔出網球時,濃眉的核心猛地一緊,身體雖然晃了一下,但卻穩穩地接住了那個黃色的小球。
“很不錯!”夏恩點了點頭,又訓練了一會後,示意休息。
簡單休息,夏恩開始了更折磨人的核心抗旋訓練。
他用那根最粗的黑色彈力帶纏住了安東尼的腰,當濃眉模擬投籃動作時,夏恩會突然從側面發力拉扯,迫使濃眉必須用自身的核心力量對抗這股旋轉力,保持自己的軀幹正直。
走到他們旁邊觀摩的老戴維斯看得一臉懵逼。
雖然說夏恩的動作確實緩解了濃眉哥的一些疼痛,讓他對夏恩有了一些信任。
但是在他固有的觀念裏,籃球訓練不應該是跑圈、投籃、舉鐵佔大部分的嗎?
這種像是在耍雜技的訓練,真的有用嗎?
一旁夏恩敏銳地看出了這位父親的疑惑,趁着休息的間隙,他對着也有些懵逼的濃眉說道:
“記住,安東尼,因爲你的骨架在這一年裏長得太快了。”
夏恩說着,拍了拍濃眉哥的大腿。
“你的身高是有兩米多不假,但你的神經系統還停留在1米9的後衛身體裏。你的大腦以爲你的腿還在那裏,但你的腿已經長了一截了。”
夏恩餘光看着正在認真“偷聽”的老戴維斯,繼續說道:
“這種神經延遲,就是你經常受傷、落地不穩的根本原因。所以我的這個訓練,是強制讓你的大腦認識並接管這具新的身體。”
結尾,夏恩也說出了不糾正這個問題的後果:
“如果這個問題你不解決,不說NBA,你就是去打NCAA的比賽,你的腳踝和膝蓋都有很大可能會報廢。”
這番深入淺出的解釋,讓老戴維斯和安東尼眼裏都閃過了若有所思。
老戴維斯雖然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他聽懂了那個結果——“報廢”。
濃眉則是沒想那麼多,他心裏想的是,無論夏恩讓他練什麼,他都會乖乖跟練...畢竟現在夏恩是他的教練。
不過夏恩的這一番解釋,也讓他的內心多了許多信心。
訓練的最後,夏恩讓安東尼練了幾組枯燥的步態調整。
“不,不!不是像跳跳虎那樣走路,那樣很費你的膝蓋。”
夏恩先是模仿了一下安東尼那習慣性的踮腳走姿,然後糾正道。
“落地要輕,要有緩衝,想象你的腳底裝了氣墊,用肌肉去吸震,而不是用骨頭!”
當訓練終於結束後,這個未來的NBA狀元已經毫無形象地癱在了休息區的座椅上,渾身被汗水溼透。
雖然整個過程都沒有碰過大重量,但這種深層的肌肉控制和神經重塑,對於習慣了暴力打球的濃眉哥來說,這比讓他去跑個10公裏越野還累。
稍微收拾和休息了一下後,三人走出了場館。
現在的芝加哥天色已經逐漸變暗。
濃眉拖着自己痠軟的雙腿,把自己那長長的身體艱難挪進了老爹的車裏後,閉上眼睛就不想動彈了。
而夏恩也停住了腳步,準備來一手揮手道別。
但這時,一直跟在他倆後面的老戴維斯突然走上前,他拍了拍夏恩的肩膀,示意借一步說話。
接着,他特意帶着夏恩遠離了車子的角落,背對着車窗。
老戴維斯左看右看,有些侷促地從他工裝夾克的內兜裏掏出了一卷皺巴巴的美鈔。
這卷美鈔看起來有些厚度,應該也有幾百刀的。
這筆錢對於戴維斯這種在南區有幾個孩子的藍領家庭來說,可能是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
“夏恩教練。”
老戴維斯把這卷帶着體溫的鈔票遞了過來,語氣誠懇。
“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那雙科比的球鞋,我們就厚着臉皮收下了,畢竟孩子喜歡………………”
“但是這個場地的租金,還有你的油費,我覺得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這是原則性問題。”
老戴維斯把錢往夏恩的懷裏推了推。
“我知道可能不夠,但剩下的我會慢慢......”
夏恩看了一眼這卷皺巴巴的錢,並沒有去接。
相反,他堅定地把老戴維斯那粗糙的大手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