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號,洛杉磯國際機場。
早晨的陽光還沒完全鋪開,東邊的天際線泛着一層橘紅色,薄薄的,像被人用水彩筆輕輕抹了一下。
陳樂站在出發大廳門口,手裏拿着登機牌。劉藝菲站在他旁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素素淨淨的。
楊佳站在陳樂另一邊,穿着一件深藍色襯衫,手裏拎着一個公文包。她正在翻一個棕色的皮質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記着行程,手指在紙面上劃來劃去,眉頭微微皺着。
韓三平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一件白色短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身後跟着一個年輕小夥子,是他的助理,戴着眼鏡,揹着一個雙肩包。
飛機起飛後,劉藝菲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遮光板推上去,看着窗外的雲層。
雲層很厚,白茫茫的,像棉花堆,陽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她看了一會兒,把遮光板拉下來了。
“哥哥,你說《天龍八部》的新聞發佈會,會有多少記者來?”她轉過頭,看着陳樂,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着。
“不少,張紀中的戲,媒體都盯着。加上水晶影業投了兩千萬,這事圈裏早就傳開了;記者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劉藝菲點了點頭,把手指從扶手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常姐說,讓我在發佈會上多說幾句。說王語嫣這個角色,是金庸先生筆下最美的女子之一。我背了好幾遍,怕到時候緊張忘詞。
陳樂笑了笑,“忘了就說忘了,記者反而覺得你真實。”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飛機落地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時候,是北京時間六月十六日下午兩點半。
和韓三平和分開後,陳樂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見了常繼紅。
她站在出口處的欄杆旁邊,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連衣裙衣,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枚銀色的髮卡。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夾在胳膊底下。
她看見陳樂,嘴角翹了一下,從欄杆旁邊走過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
“陳總,歡迎回國。路上累不累?”
陳樂跟她淺淺握了握手,“還行,睡了半路。常姐,公司那邊怎麼樣?”
常繼紅松開手,李軍站在車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襯衫,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他看見陳樂笑着點了點頭,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面。
“公司那邊一切正常。李楊的《盲井》已經拍攝完畢,後期正在做。李楊導演說,粗剪版大概下個月能出來,到時候請你看看。《新世界》也快殺青了,導演陳木勝說再有一週就能拍完。陳木勝這個人,幹活利索,不拖泥帶
水,進度計劃還快了幾天。”
常繼紅從副駕駛回過頭來,把文件夾打開,翻到某一頁,“《天龍八部》那邊,新聞發佈會定在六月二十號,上午十點,在北京飯店。張紀中那邊一直等着茜茜回來。他說王語嫣的戲份集中在頭兩個月拍,儘量不耽誤茜茜的
學習時間。開機時間定在六月二十五號。”
陳樂點了點頭,“張紀中想約明天晚上所有主演喫頓飯,你收到消息了?”
常繼紅把文件夾合上,放在了小桌板上,“收到了,他打電話給我了;說,你一定要把陳總請來,我做東,大家認識認識。我說'我幫你問問,陳總剛下飛機,不一定有時間。他說‘不急不急,明天晚上,時間你定’。”
“在看吧,先回去倒時差。”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了劉藝菲一眼,“茜茜,你的臺詞背得怎麼樣了?”
劉藝菲站在陳樂旁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常姐,背熟了。王語嫣的臺詞好多,有一段跟段譽在曼陀山莊的對話,整整三頁紙,我背了一個星期。還找了九七版的《天龍八部》看了好幾遍,李若彤演的王語嫣,我看了兩
遍,第三遍快進着看的,只看她的戲份。”
常繼紅笑了笑,“那你覺得你演得比她好嗎?”
劉藝菲想了想,歪了一下頭,“不一樣。她演的是她,我演的是我。”
陳樂看了她一眼,嘴角笑了笑。
“陳總,還有個事。張紀中那邊,除了《天龍八部》,還有一個項目,講述了一個唱戲劇青衣的女人對自己事業執迷到病態的故事,投資不小,想問問水晶影業有沒有興趣。我沒答應,說等你回來再說。”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什麼題材?”
“年代/愛情,叫《青衣》。”
陳樂點了點頭,“暫時不接,公司接下來要開發都市劇。”
紫玉山莊,車停在門口,李軍熄了火,下車把行李箱拎到門口,放在臺階上,退後一步,站在車旁邊等着。
陳樂下了車,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別墅還是老樣子,三層,外牆是淺色的,門口的臺階上擺着兩盆綠植,葉子綠得發亮,大概是常繼紅讓人澆過水。
劉藝菲下了車,站在陳樂旁邊,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手指張開,又放下來。
“終於到了,坐飛機坐得腰疼。”
晚上,陳樂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翻着《天龍八部》的劇本。
劇本是常繼紅讓人送過來的,厚厚一沓,用訂書機訂着。
他翻到王語嫣出場的那一頁,看了一段,又翻到後面,看了一段。
劉藝菲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拿着一支筆,在劇本上畫着什麼。她畫了一會兒,抬起頭,把筆夾在耳朵上。
“哥哥,張紀中明天請喫飯,你去不去?”
陳樂把劇本合上,放在茶幾上,笑眯眯的看着她,“你想我去嗎?”
劉藝菲把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想啊,哥哥在身邊感覺安全。那你穿什麼?別穿T恤。上次你穿T恤去喫飯,媽媽說你像去超市買菜的。”
陳樂笑了笑調侃了一句,“行,被人面子可以不給,茜茜面子必須給。穿襯衫,行了吧?”
劉藝菲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點了點頭,“嘻嘻,哥哥最好了。羅涇和王佳是我的北電同學,黃波跟我們是同屆的,都簽了公司。你說他們知道是自己人,會不會在片場特別照顧我?”
陳樂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照顧不照顧,看戲。戲好了,不用照顧。戲不好,照顧也沒用。”
劉藝菲想了想,把筆放下,“那我要把戲演好,讓他們沒機會照顧我。”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陳樂和劉藝菲到了飯店。
常繼紅也一起來了,穿着一件深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耳朵上戴着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
她走在劉藝菲旁邊,手裏拿着一個手包,步子不快不慢。
飯店在建國門附近,是一家淮揚菜館,裏面的裝修很有派頭。紅木桌椅,牆上掛着名人字畫,服務員穿着旗袍,走路的時候裙襬輕輕擺。
張紀中訂了一個包間,在二樓最裏面,窗戶對着一個小院子,院子裏種着幾棵竹子,竹葉在夜風裏沙沙響。
張紀中已經到了,站在包間門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裏面是白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
他個子很高,很胖,頭髮有點長且白,往後梳着,露出額頭。臉上的皺紋很深,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笑起來的時候像一朵菊花。
他看見陳樂,老遠就笑着伸出手,“陳總,久仰久仰!常總跟我說你要來,我高興壞了。快進來,快進來!”
他的聲音很大,在走廊裏迴盪了一下。
陳樂微微跟他握了握手,“張導,久仰。常聽於敏提起你,說你是他的恩師。”
張紀中笑了,笑得很開,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於敏那小子,就是會說話。他跟着我拍了好幾年戲,從場務做到導演,不容易。”
他低頭看劉藝菲,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翹起來。
“這就是茜茜吧?比照片上還漂亮。我去中影看了你演的《魔女》,諾蘭導演拍得好,你演得更好。好萊塢的女主角,回到國內演我的戲,這是我的榮幸啊。”
劉藝菲笑了笑,嘴角彎了一下,微微欠身道:“張導過獎了,我還有很多要學的。”
張紀中大笑着擺了擺手,“別謙虛。你演過好萊塢大片,見過大場面,拍我的戲,那是降維打擊。來來來,進來坐。”
包間裏已經坐了幾個人,一張大圓桌,能坐十五六個人,桌上鋪着白色的桌布,擺着幾碟涼菜;醬牛肉、拍黃瓜、花生米、拌海帶絲。
幾個人看見張紀中帶着陳樂和劉藝菲進來,都站了起來。
張紀中指了指坐在右邊的一個年輕男人,“這是羅涇,演段譽。北電新生,茜茜的同學,也是水晶影業簽約的藝人。你們認識吧?”
羅涇笑着站起來,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牛仔褲,運動鞋,乾乾淨淨的。
他看見劉藝菲,笑了一下,伸出手。
“陳總好,茜茜,又見面了。上次在公司見過,王佳今天沒來,她讓我帶個好。”
劉藝菲跟他握了握手,“羅涇,你好。你段譽的臺詞背了嗎?聽說段譽的臺詞比王語嫣還多。’
羅涇有些靦腆的笑了笑,“背了,背了一個月,做夢都在唸‘神仙姐姐'。”
張紀中又指了指坐在羅涇旁邊的幾個人給劉藝菲介紹,“這是劉葉,演虛竹。你們合作過《魔女》?這是黃波,演南海鱷神。也是水晶影業簽約的,跟你們同屆”
劉葉笑着站起來,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陳總好,茜茜好。好久見。”
陳樂微笑着握了握手,“劉葉,虛竹這個角色,跟你的性格不太像。你平時挺開朗的,虛竹是個悶葫蘆,你得收着演。”
劉葉聽後點了點頭,“常姐也這麼說,她說讓我少說話,多唸經。我最近在家天天打坐,我女朋友說我快出家了。”
陳樂笑了笑,“打坐好,打坐能靜心。”
黃波等劉葉打完招呼站起來,臉上帶着笑,他說話的時候帶着點青島口音,尾音往上翹。
“陳總好,茜茜好。我演南海鱷神,這個角色長得醜,我不用化妝就像。”
張紀中介紹了旁邊一箇中年女人,那女人四十多歲,頭髮燙着大卷,耳朵上戴着一對金耳環,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
她站起來伸出手,手心有點涼,“陳總,你好。我是王京花,華藝的經紀人,也是胡軍的經紀人。久仰大名。”
“王總,久仰。華藝的金牌經紀人,圈裏都知道。”
王京花笑了笑,眼角堆了幾道褶子,“陳總過獎了,我就是個跑腿的。不像您,自己就是老闆。”
她頓了頓,看了劉藝菲一眼,又看了常繼紅一眼。
“常總帶出來的藝人,個個都好。劉葉、羅涇、黃波,都是好苗子。尤其是劉葉,演了您的《魔女》,現在身價翻了好幾倍。圈裏多少人羨慕啊。我手下的藝人,什麼時候也能跟陳總合作一把?”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有機會再說;項目合適,人合適,就合作。”
王京花笑着點了點頭,她轉頭看了常繼紅一眼,“常總,您可真會挑老闆。跟了陳總,手下的藝人資源不斷。我那邊要是有什麼好項目,咱們也可以合作。”
常繼紅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總客氣了;合作的事,以後慢慢談。”
菜上來了。清蒸鱸魚、紅燒肉、蟹粉豆腐、清炒時蔬、獅子頭,還有一鍋老鴨湯,蓋子掀開的時候熱氣冒上來,帶着一股藥材的香味。
張紀中拿起筷子,先給陳樂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又給劉藝菲夾了一塊,又給陳樂夾了一塊,筷子伸得很遠,身體探過桌子。
“陳總,喫。這家店的淮揚菜,全北京第一。”
陳樂夾起來喫了,魚肉很嫩,醬汁鹹甜口,不錯。
張紀中自己也夾了一塊,慢慢嚼着,嚼完了擦了擦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杯是白瓷的,裏面倒的是白酒,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把杯子放下。
“陳總,這次請你來,一是認識認識,二是謝謝你投了兩千萬。《天龍八部》這個戲,沒有你,不可能這麼快開機。我之前找了好幾家,都不願意投,嫌預算太高。國營廠說可以投,但要砍預算;只有你,二話不說,兩千萬
打過來了。”
陳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張導,不是二話不說。常姐問我的時候,我想了想,覺得這個戲有你張製片,起碼成功一半。
張紀中笑得很開心,“陳總,你這個人辦事,說話實在。我喜歡。”他
端起酒杯,跟陳樂碰了一下,杯沿碰杯沿,“來,敬你一杯。”
陳樂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張紀中一飲而盡,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杯口朝下,穩穩當當的。
飯局散的時候,快九點了。
張紀中喝了半斤白酒,臉紅紅的,從臉頰紅到脖子,話也多了。
他拉着陳樂的手,站在飯店門口,不肯鬆開。
“陳總,我跟你說,《天龍八部》這個戲,我會用心拍。你投的錢,不會白花。拍好了,不光國內賣得好,海外也能賣。你那邊有渠道,到時候幫幫忙。”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導,拍好了,什麼都好說。拍不好,我有渠道也沒用。”
張紀中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了車。
王京花站在門口,跟陳樂握了握手,另一隻手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陳總,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華藝的資源,雖然比不上您的水晶影業,但在國內還是有點用的。”
陳樂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裏。
“王總,謝謝。”
王京花笑了笑,轉身上了另一輛車。
劉葉站在門口,跟陳樂握了握手,“陳總,再見。有時間我請您喫飯。”
陳樂點了點頭,“好,早點回去休息。”
羅涇走過來,跟陳樂握了握手,笑得很靦腆。”陳總,再見。茜茜,明天公司見。王佳說她感冒好點了,明天去公司找你。”
劉藝菲笑着衝他揮了揮手,“好,明天見。”
黃波最後一個走過來,跟陳樂握了握手,“陳總,謝謝您籤我。我會好好演的。”
陳樂看着他。“黃波,南海鱷神這個角色,是你的機會。演好了,後面還有。”
黃波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下了,轉身上了車。
陳樂和劉藝菲上了車,常繼紅坐在副駕駛,手裏拿着那個手包放在膝蓋上。
李軍發動車子,車駛出停車場,拐上長安街。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在車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線。
劉藝菲靠在椅背上,手裏拿着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哥哥,今天來的都是咱們公司的人。劉葉、羅涇、黃波,都是自己人。那個王京花,一直在跟你套近乎。”
陳樂靠在椅背上,“她是胡軍的經紀人,也是華藝的股東之一。她想跟我搞好關係,以後好合作。”
劉藝菲想了想,把保溫杯抱在懷裏,“那你會跟她合作嗎?”
陳樂笑了笑,“項目好,跟誰都能合作。項目不好,親兄弟也不合作。”
常繼紅從副駕駛回過頭來,“陳總,王京花這個人,能量不小。她在京圈裏人脈廣,手裏有不少資源。但是,我聽說最近她和華藝那邊有些分歧,我們合作要注意點。
陳樂點了點頭,“我知道,公司暫時不和京圈合作;先看看再說。”
(推薦小劉新書,《重生,我的網友是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