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號,洛杉磯國際機場。
早晨八點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了,從玻璃穹頂上傾瀉下來,在大理石地面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亮得讓人眯眼。
陳樂站在到達大廳出口,手插在口袋裏,穿着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看着不像來接人的,倒像來度假的。
卡洛琳站在他旁邊,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深色長褲,頭髮紮起來,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休閒外套,但那股幹練勁兒還是從領口往外冒。
劉藝菲站在陳樂另一邊,穿着一件淺粉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手裏舉着一塊牌子,上面用馬克筆寫着“功夫熊貓”四個字。
“哥哥,他們幾點到?”劉藝菲把牌子舉高了一點,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樂看了眼手錶,“八點落地,這會兒應該在過海關。人多,五十個人,要等一會兒。光過海關就得大半個小時,一個個覈對簽證、按指紋。”
“五十個人?”劉藝菲把牌子放下來,眼睛瞪大了一圈,瞳孔放大了,嘴巴微微張開。
“這麼多?那我們要租大巴?”
卡洛琳在旁邊笑了,“大巴已經在停車場等着了,還有兩輛凱雷德;你放心,不會讓你哥走路回去的。
劉藝菲點了點頭,把牌子又舉起來了,這回舉得很高,像是在參加什麼歡迎儀式。
她踮了踮腳尖,又放下來,馬尾在肩膀上甩了一下。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出口處開始有人出來了。
先出來的是幾個穿着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推着行李車,車上擺着幾個大箱子,用打包帶捆着,箱子上的標籤寫着“上海美術製片廠”“中影集團”之類的字樣。
他們出了閘口,站成一排,東張西望,有的在看指示牌,有的在看天花板,有的在看手錶。
後面跟着一大羣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的在打電話,聲音很大,“到了到了,剛出來”;有的在拍照,舉着手機對着機場大廳的穹頂拍了一張又一張;有的在互相幫忙搬行李,一個人拎着兩個箱子,另一個人在後面推着。
整個到達大廳瞬間熱鬧起來,嘈雜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嘰嘰喳喳的,帶着各種口音;北京的兒化音、上海的清亮、四川的拖腔、東北的粗獷,混在一起,像一鍋雜燴湯。
韓三平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襯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髮膠抹了不少,在燈光下反着光,一根不亂。
他看見陳樂,嘴角翹了一下,步子加快了幾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笑着伸出手,握得很用力,晃了兩下才鬆開。
“陳總,又見面了!這次可不是我一個人來,我把大部隊帶來了。五十個人,國營廠十五,你們水晶的三十,一個不少。”
陳樂臉上露出職業的微笑,跟他握了握手,“韓總辛苦了,路上還順利?飛了十幾個小時,累不累?”
“順利!飛機上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國航的航班,服務不錯,就是飯不太好喫。
韓三平鬆開手,側身讓開,指了指後面,手掌朝人羣的方向攤開。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任中倫從人羣裏走出來,戴着一副銀邊眼鏡。笑容很大,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穿着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紮在深色西褲裏,皮帶扣亮閃閃的。
“陳總,又見面了;上影這次派了十個人來,都是動畫部門的骨幹。我跟他們說了,去了好好學,別丟上影和陳總的臉。”
他頓了頓,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上影的動畫底子不差,但跟好萊塢比,還是有差距。這次來,就是要縮小這個差距。”
陳樂笑了,點了點頭,“任總,上影的人,我放心。你挑的,肯定是最好的。”
上海美術製片廠的王金平廠長走在任中倫後面,六十出頭,瘦高個,頭髮花白。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目光在機場大廳裏掃了一圈,從天花板看到地板,從左邊看到右邊,落在那兩輛凱雷德上,停了一下,收回來,落在陳樂身上。
“陳總,你好。上海美術製片廠,王金平。早就想見你了,一直沒機會。今天總算見到了。你在美國做的事,我在國內都聽說了。《功夫熊貓》這個項目,文化部很重視,我們也很重視。”
陳樂跟他握了握手,“王廠長,久仰。上海美術製片廠的《大鬧天宮》《哪吒鬧海》,我小時候在美國看的錄像帶。那會兒還是我爸從唐人街租回來的。孫悟空變來變去那段,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錄像帶都看花了。”
王金平愣了一下,眼鏡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你還看過這個?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看這些了。他們看日本的,看美國的,自己家的反倒不看了。
陳樂笑了笑,“好看的電影,什麼時候都有人看。不分新舊,不分國界。”
鍾麗芳從人羣裏走出來的時候,劉藝菲先看見了她,拉了拉陳樂的袖子,手指在他袖口上捏了一下。
“哥哥,那個姐姐是誰?好有氣質。走路的樣子跟別人不一樣。”
陳樂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鍾麗芳二十出頭,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深色長褲,平底鞋,短髮。
“陳總,你好;我是鍾麗芳。獵頭聯繫我的時候,我還在倫敦上課。說實話,我挺驚訝的。沒想到您會找我。”
陳樂跟她握了握手,“鍾助理,獵頭把你的簡歷給我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就說‘這個人,我要了'。你之前的成績,我瞭解過。你在倫敦學的是傳媒管理吧?那個課程我聽說過,很實用。”
陳樂笑了笑,“這次你來洛杉磯,常駐,主要任務是協調國內來的團隊,跟卡洛琳學習。卡洛琳在好萊塢做了十幾年,從製片助理做到總裁,每個環節都摸過。你跟她學,不會錯。學完了,你就是水晶影業在國內的另一個腦
袋。”
鍾麗芳轉頭看了卡洛琳一眼,點了點頭,“卡洛琳女士,以後請多關照。我英文還行,但專業術語還要學。”
卡洛琳笑了笑,伸出手,“互相學習,你叫我卡洛琳就行。”
趙箭從人羣后面走出來,手裏拎着一個大包,鼓鼓囊囊的,肩上還挎着一個揹包。
“陳總,我來了。團隊帶了三十個人,都是我和常總精挑細選的。你說要精,我挑的都是精的。有搞動作設計的,有搞動畫的,有搞特效的,有搞剪輯的,都是能喫苦的。有一個小夥子,爲了跟你來,把婚期都推遲了。他未
婚妻打電話罵我,說我走了她老公。”
陳樂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趙老師,辛苦。宿舍都安排好了,在西好萊塢,兩人一間,條件不錯。你先安頓下來,下週一開始跟夢工廠對接。夢工廠那邊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們來。”
趙箭點了點頭,站到一邊去了。徐浩峯跟在他後面走出來,眼窩深,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陳總,我來了。武術風格的設計方案,我帶了五個版本來。每個版本都不一樣,你看了再選。有的偏寫實,有的偏寫意,有的介於兩者之間。寫實的那版,動作設計參考了形意拳和八卦掌;寫意的那版,參考了京劇的身段
和水墨畫的筆觸。”
“好,我慢慢看。不急。你五個版本都給我,我一個一個看,看完再聊。”
王淼從人羣最後面擠出來,手裏拿着一個速寫本,上面大概畫了很多東西。
韓三平站在陳樂旁邊,他看着那羣人一個一個地從閘口走出來,數了一下,又數了一下,確認沒有少人。
“陳總,這次來的人不少,五十個人。國營廠的十五個,都是各單位挑出來的骨幹。我跟他們說了,來了就是學東西的,別擺架子,別挑三揀四。誰要是給中國人丟臉,回去我收拾他。不光收拾他,連他單位領導一起收拾。”
“韓總放心,水晶影業這邊會安排好。宿舍、食堂、交通,都有人管。他們只管學,學不會我們就不負責了。”
韓三平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陳總,這麼多人,得坐大巴吧?小車坐不下。
卡洛琳在旁邊接了一句,“大巴在停車場等着。”
韓三平轉身朝後面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在空曠的到達大廳裏迴盪了一下。
“同志們,走了!別在機場磨蹭了,先去公司!行李放車上,別丟了!誰的行李誰自己看着,丟了不管!”
人羣開始往外移動,有的推着行李車,有的拎着箱子,有的揹着包。浩浩蕩蕩的,像一支旅行團,又像一支遠征軍。
機場的保安看了這邊一眼,大概沒見過這麼多人同時出來的,又轉回去了,繼續巡邏。
水晶影業在聖莫尼卡有兩棟白色小樓。
一棟是行政樓,四層,主要是行政部門和開發部門,門口掛着一塊銅牌,寫着“Crystal Pictures”。
另一棟在隔壁,六層,是製片、後期和特效部門。兩棟樓之間有一條連廊,一層的玻璃通道,走過去不用出門繞。
大巴停在行政樓門口,車門一開,五十個人嘩啦啦地湧下來,像打開了一個裝滿了豆子的袋子。
有的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有的抬頭看樓上的招牌,陽光照在招牌上,亮得晃眼;有的拿出手機拍照,蹲下來,站起來,換了好幾個角度。
兩棵棕櫚樹在風裏沙沙響,葉子被吹得嘩嘩的,像是在鼓掌歡迎。
陳樂站在門口,等他們全部下了車,拍了拍手,手掌拍在一起,啪啪啪的。
“各位,歡迎來到水晶影業。今天先參觀,後天開始培訓。大家隨意,別拘束。想拍照的拍照,想問問題的問問題,想上廁所的,一樓左手邊。”
一樓大廳裏,水晶影業的員工們正在忙碌。
有人在前臺接電話,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指在鍵盤上敲着;有人在複印機旁邊複印文件,複印機嗡嗡響,紙一張一張地吐出來;有人端着咖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咖啡杯冒着熱氣。
看見一大羣中國人湧進來,他們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沒有太多驚訝。
老闆在中國還有個公司,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去年就聽說了。
偶爾有幾個人會多看一眼,大概是好奇這羣人的穿着;有人穿西裝,有人穿短袖,有人穿T恤,風格各異,不像一個公司的,倒像是一個旅行團。
倒是國內來的這羣人,進了大廳就愣住了。
前臺的小姑娘衝他們笑了笑,說了句“歡迎”,用的中文。
他們有的點頭,有的揮手,有的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像是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這公司咋這麼安靜?跟咱那邊不一樣。”
旁邊的人說:“外國公司都這樣,不像咱那邊吵吵嚷嚷的,打電話基本靠喊。”
“一樓是前臺和行政。我們先參觀行政樓,然後去隔壁那棟看製片和特效部門。電梯一次只能裝十幾個人,大家分批上。”
行政樓參觀很快,四層樓走了一圈,主要是辦公室、會議室和開發部門。
牆上掛着水晶影業出品電影的海報,《陽光小美女》《電鋸驚魂》《朱諾》,還有一幅空白的,上面只寫了兩個字:“魔女”,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參觀完行政樓,陳樂帶着他們穿過一樓的連廊,往隔壁那棟六層樓走。
一進製片和特效部門那棟樓的大門,氣氛就不一樣了。
大廳裏燈光偏暗,牆壁是深灰色的,地上鋪着黑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吸走了,安靜得像圖書館。
正對着大門的是一面巨大的LED電子屏,幾乎佔滿了整面牆,屏幕上正在播放《變形金剛》的測試素材。
擎天柱站在山頂上,身後是夕陽,晚霞把天空燒成了橘紅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山坡上。
畫面很亮,在暗色的大廳裏格外震撼。
人羣裏有人發出“哇”的一聲,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大廳裏很清晰。
陳樂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個年輕小夥子,戴着眼鏡,手裏拿着筆記本,筆夾在耳朵上,嘴巴張着,眼睛瞪得溜圓。
卡洛琳站在屏幕旁邊,等他們看了一會兒,纔開口說話。
“各位,這棟樓是水晶影業的製片、後期和特效部門。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短片,是特效部門根據《變形金剛》劇本做的測試素材。爲了達到這個效果,水晶影業成立專門的特效部門研究3D技術,目前已經投入了近五千萬美
金。
"
大廳裏安靜了一秒,然後是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說“五千萬美金,那不是四個多億人民幣”,有人掰着手指頭在算,有人搖了搖頭。
韓三平站在屏幕前面,仰着頭,看了十幾秒,沒說話,嘴脣抿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轉過頭,看了任中倫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下,眼神裏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驚訝、震撼,還有一點點焦慮。
五千萬美金,這個數字,放在國內,夠一個製片廠用好幾年了。
任中倫把眼鏡推了推,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五千萬美金,就研究一個技術?”
卡洛琳微笑着點了點頭,“不止是研究。還包括設備採購、軟件開發和團隊培訓。這套3D虛擬影像擷取攝影系統,是我們跟索尼影像合作開發的。兩臺索尼HDC-F950HD攝像機,每臺的價格就不便宜。還有配套的服務器,
存儲設備、渲染農場,都是錢。但這個投入是值得的,這個技術,我們預估以後會是主流;卡梅隆導演也在研究這個新技術,準備運用到他新電影上。”
王金平從後面走上來,站在韓三平旁邊,手背在身後。他看着屏幕,沉默了好一會兒,喉結動了一下。
“陳總,我在上海美術製片廠幹了三十多年,從手繪動畫做到電腦動畫,沒見過這個。五千萬美金,我們廠十年的總預算都沒這麼多。你們投在一個技術上,值嗎?”
陳樂笑了笑,手插在口袋裏,“王廠長,這個技術,不是投一年,是投了近兩年。不是一次性花掉五千萬,是一點一點投進去的。值不值,你看這個短片就知道了。五分鐘的素材,就能看出這個技術的潛力。等《變形金剛》
拍出來,全世界的觀衆都會看到。到那時候,這五千萬就不算什麼了。”
卡洛琳帶着他們繼續參觀。
二樓是特效部,幾十個工位排得整整齊齊,每個工位上都有一臺電腦,屏幕上顯示着各種三維建模和粒子效果的界面。
有人在調材質,有人在綁骨骼,有人在渲染。
看見一大羣人進來,他們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三樓是後期剪輯,幾間剪輯室並排着,每間都關着門,門上貼着紅色的指示燈,亮着“Recording”的牌子。
卡洛琳壓低聲音說:“有人在裏面工作,我們小聲點;剪輯師需要安靜。”
四樓是製片部,牆上貼着各種項目的進度表,用不同顏色的便籤紙標註着。
綠色是已完成,黃色是進行中,紅色是待確認。
一個巨大的白板上寫着《變形金剛》的籌備進度,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線條連在一起,像一張地圖。
參觀完四樓,卡洛琳帶着他們去了五樓的一個小放映廳。
放映廳不大,能坐五六十個人,座位是深紅色的皮沙發。
陳樂站在屏幕前面,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3D眼鏡,舉起來晃了晃。
“各位,接下來讓你們體驗一下我們的3D技術。這個技術,就是剛纔卡洛琳說的那五千萬美金投出來的。”
他讓卡洛琳關了燈,放映廳暗了下來,只剩下屏幕的光。
他把3D眼鏡分給前排的幾個人,讓他們戴上。
“這個短片,是《變形金剛》的測試素材,五分鐘;大家戴好眼鏡,開始了。”
屏幕亮了,畫面一開始是一片星空,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鏡頭慢慢推進,穿過雲層,下面是一片城市廢墟,高樓倒塌,橋樑斷裂,街道上長滿了野草。
鏡頭繼續推進,穿過一棟倒塌的大樓,來到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央站着一個機器人,是擎天柱,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在黑暗裏發着光。
他轉過身,朝鏡頭走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動,咚咚咚的。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坐直了,手攥着扶手,指節發白。
擎天柱走到鏡頭前,伸出手,掌心有一個發光的球體。
球體旋轉着,光線在球體表面流動。
他把球體扔向屏幕,球體衝出來,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前排好幾個人同時往後仰,有人喊了一聲“哎喲”,有人把3D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有人笑了,有人震驚不已。
短片放完了,燈光亮起來。
韓三平摘下3D眼鏡,放在膝蓋上。他轉頭看着陳樂,表情很複雜。
“陳總,這個技術,什麼時候能用到國內?”
“快了,估計要四五年。這次他們來,就是要學這個,水晶影業也會安排培訓。我們的人,要學技術,學流程,學管理。學完了,帶回國內。
王金平摘下眼鏡,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陳總,五千萬美金,值了。”
陳樂笑了笑,“王廠長,值不值,等你們學會了就知道了。”
參觀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陳樂看了看手錶,對卡洛琳說了一句。
“午餐安排好了嗎?”
卡洛琳點了點頭,“在酒店訂了自助餐,中式、西式都有。大巴直接開過去。”
陳樂轉身對着人羣喊了一聲,“各位,先去喫飯。下午自由活動,明天倒時差,後天開始正式培訓。
人羣往外走,三三兩兩的,有的在討論剛纔看到的3D短片,手還在比劃那個球體衝出來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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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拍照片,對着水晶影業的logo拍了一張又一張;有的在打電話,跟國內的同事說“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韓三平走在最後面,跟陳樂並排,他低頭小聲的說。
“陳總,這次來,我還有一個任務。文化部的周主任讓我帶句話;他說《功夫熊貓》這個項目,上面很重視。你們好好做,做成了,上面會給水晶影業記功。有什麼困難,隨時找他。
陳樂有些詫異的點了點頭,“韓總,替我謝謝周主任。”
韓三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了大巴。
大巴的發動機響了,車慢慢駛出停車場,拐上日落大道。
陳樂站在門口,看着那輛大巴消失在街道盡頭。
劉藝菲從裏面走出來,站在他旁邊,手裏拿着那盆綠蘿。
“哥哥,他們走了。”
“走了。”
她把綠蘿舉起來,對着陽光看了看,葉子綠得發亮。
“你說,他們能學會嗎?”
陳樂看着她,“能,中國人是世界上最善於學習的民族。”
她點了點頭,抱着綠蘿轉身走了。馬尾在肩膀後面甩了一下。
“哥哥,我餓了。咱們喫什麼?”
“你想喫什麼?"
“墨西哥菜,上次那家,有捲餅的那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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