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倒也算講義氣。
有個瞬間,玉帝分身是這般想的。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件事依然很不對勁。
李振義這傢伙,明顯是讓他這個分身去當替死鬼!還要利用他身上這一點天人五衰之毒!
狡猾,實在是太狡猾!
玉帝分身壓下心底的不爽,深吸了口氣。
他邁前腳的動作,帶着一絲不屑,但這不屑很快就收斂了起來,表現出了三分緊張、三分忐忑,三分絕然、一絲痛苦。
‘倒也有趣。’
嗖!
簡單的土遁一施展,玉帝分身控制的這個墨餘生,幾乎轉眼就到了那狐妖身下不過三丈之地。
李振義驚訝傳聲:“墨師兄,遁速可以呀。”
玉帝化身尷尬一笑,差點忘了,這些連塵仙都不是,都是一些凡夫俗子。
於是,他轉而朝不遠處山林悄然遁走,速度控制的十分精妙,不急不慢地到了妖魔駐地的外圍區域。
而後直接跳了出來。
玉帝化身記得,這個墨餘生的魂魄是有問題的,人魂之內套着修羅魂,看其記憶,也是與這所謂的萬物化生教有關,是化生教於九年前,偷襲萬象閣時灑下的一顆種子。
可惜,他不能直接利用這個身份虛張聲勢。
因爲他背上貼着的這隻蜥蜴,並不是什麼蠢笨之人。
“誰!”
前方傳來些許妖氣,一頭獅子、一頭猛虎同時跳了出來。
那猛虎張嘴哈氣。
玉帝化身微微眯眼,腳下忽然前衝,身形留下數道殘影。
林間頓時大亂!
本在休整的羣妖立刻被驚動;
正在療傷的生靈也紛紛捕捉這道快速移動的人影。
那歪脖子樹下趴着的狐狸睜開雙眼。
正一肚子火的靡耳仙子瞬間衝了出去,化作一束紅光,在紅光中凝成人軀,右手前抓。
這‘墨餘生’直接被糜耳仙子扼住咽喉。
前者表面修爲尚不到金丹,靡耳仙子已是半步天地橋之境。
一招制住,合情合理。
糜耳仙子微微眯眼:“找死!”
“仙子饒命!”
‘墨餘生’顫聲呼喊:
“我是前來投奔您的!”
“哦?”靡耳仙子略微皺眉。
‘墨餘生'感知到了此地有兩三名第六境高手,並不想輕易用掉體內這一點天人五衰之毒。
靡耳仙子扼住此人咽喉,目光宛若利箭。
‘墨餘生'面露痛苦,體內法力幾乎被靡耳仙子的妖力點燃,似乎下一刻就會被糜耳仙子直接滅殺。
他忍住了。
不只是忍住了,甚至還露出了痛苦中帶着幾分諂媚的笑意:
“我是......萬象......來的......”
‘墨餘生'背上,李振義已經忍不住要出手了。
李振義心底還嘀咕呢,這哥們瞧着有股子憨勁兒啊,這不都跟靡耳仙子身體接觸了,這麼好的機會,直接放那點天人五衰之毒不就完了?
咋還不動作?
玄天選中的傢伙,該不會控制不了那點餘毒吧?
旁邊忽然傳來了呼喊聲:“萬象閣的墨餘生?”
靡耳仙子扭頭看去。
一名老者負手邁步而來,身周那磅礴的氣息形成了淡淡的威壓之感。
第六境高手!
這老者似乎認識墨餘生,皺眉道:“仙子放下他吧,是自己人。”
自己,人?
李振義渾身緊繃了起來。
‘墨餘生’暗道一聲糟糕,趕忙對背上的小蜥蜴(李振義)傳聲:
“我在被那位高人感召之前,確實曾被他們控制,不過我只是作爲暗棋,並未被他們啓用。”
李振義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不輕不淡地傳聲回答:
“哦。”
哦是什麼鬼?
‘墨餘生'有點想一巴掌拍碎此界了。
他昊天上帝,什麼時候要跟一個凡人做這般解釋了?
不過,‘墨餘生”轉念一想,忽然覺得,那些每日對他跪拜呼喊的臣子們,似乎很多也有這般微妙的心態。
場中局勢再生變化。
靡耳仙子有些遲疑,將墨餘生丟在地上。
‘墨餘生’虛弱地咳嗽幾聲,體內法力開始運轉,立刻站了起來,對那邊的老者低頭行禮。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嗯,”那老者皺眉道,“你不該是在萬象閣內做準備嗎?爲何出現在此處?”
“前輩,此事......屬下想只對您一人說明。”
‘墨餘生,露出幾分苦澀的笑容:
“我本是在打坐修行,忽然聽到他們說,神龍宗被偷襲死傷慘重,神農谷被偷襲宗門上下被擄。
“然後我就聽到說,那真意道君發來了玉符,要萬象閣出二十餘高手......”
他話語一頓,用略帶狐疑的目光看向糜耳仙子。
糜耳仙子淡然道:“貧道爲副教主,有何事是不能聽的嗎?”
那第六境的乾瘦老者卻道:“此事確實是隱祕,也非仙子管轄之事,墨餘生,你隨我來吧。”
“是。”
‘墨餘生’低頭行了禮,邁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他背上的李振義繼續心下打鼓。
不過,李道長現在有《真龍變》第六層的本領護身,倒也不怕這第六境高手直接發難。
李振義仔細瞧着,卻見‘墨餘生的步伐忽然加快,幾乎出現了腿部殘影。
‘墨餘生'似腳下不穩,直接朝那老者背後撞去,手中並無利刃,渾身法力向後拉扯。
那老者面露不耐,還真就被‘墨餘生’這些注重細節的演技騙過了,轉身,抬手,抓住了‘墨餘生’的胳膊。
“你怕什麼!好好走………………”
這乾瘦老者忽然瞪眼。
一縷旁人都不可見的灰氣,自‘墨餘生’紫府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灌入了這老者的胳膊。
此刻,不只是乾瘦老者有些震驚,就連玉帝分身本身,也有些驚訝。
他並沒有催動。
也就是說,用這種‘稀釋後的天人五衰之毒’搞他的那個幕後高手,本就是有意借他之手,除掉此間不過第六境的高手。
一個能算計他玉帝分身的傢伙,很在意這些螻蟻的死活?
這說不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乾瘦老者趕忙鬆手,猛地對‘墨餘生’胸口砸來一掌。
‘墨餘生’身形卻直直下落,險之又險地避開這要命的一掌,身形直接遁入大地。
第六境老者體內法力忽然開始崩塌。
他滿是恐怖地喊了句:“天、天人五衰!”
他滿身皮膚肉眼可見的開始起了褶皺皺巴巴的老臉宛若融化的蠟像。
周圍一陣騷亂。
糜耳仙子本是想衝過來看看啥事,感受到那股駭人的道韻波動,嚇的瘋狂後退。
“不要過去!”
“啊!你不是墨餘生!你是誰!”
老者張口大喊:
“你怎麼可能控制這般天罰!
老者第二個字卡在嘴邊,神魂如漏氣的氣球乾癟,整個人慢慢躺倒,有氣而無力,等待着枯死結局的來臨。
山林無比寂靜。
這詭異的一幕,超出了此地妖魔與修士的認知。
然而,沉入地下的墨餘生,此刻已再次跳了出來,就在那靡耳仙子身側,一劍刺向糜耳仙子脖頸。
靡耳仙子下意識閃躲。
電光火石之間,墨餘生’背後響起一聲龍吟,一道青色閃電劈砍去了半空,那閃電先是甩出十幾道流光,隨後一個銳角折返,轟向糜耳仙子。
流光如煙花炸開。
仙器兵刃的仙光編織出了死亡之線。
得到仙器增幅的落織,起手就是百裏冰封。
大戰瞬間拉開帷幕。
敵方少了一名第六境高手,卻要面對十五名狀態巔峯,身着成套甲冑、手持仙器兵刃的正道修士。
靡耳仙子此刻已然亡魂大冒。
她自己都覺得,她這個狐妖遇到了鬼故事。
她,萬物化生教副教主,現如今天地間能排前三十的高手,竟在被雪雲宗弟子輩的傢伙,全方位壓制。
‘原來肉身強橫,幹架這麼爽!'
李振義渾身包裹着細龍鱗,額頭帶着兩隻小小的角。
身前是道道拳影,腳下是無數殘根。
他在糜耳仙子身週三丈方圓內極快跑動,來不及用劍用術法,拳頭就是最快的招式,而他轟出去的拳影,不過轉眼就將靡耳仙子身周的護盾擊散。
甚至,糜耳仙子現在根本動不了。
不斷出現的拳影,打的她毫無還手之力。
而這些拳影上夾帶的力量,讓她如一個不倒翁,懸浮三尺,左右搖晃。
她體內妖力都幾乎被擊散;
周圍的風壓太強,讓她甚至喊不出半點聲調。
周圍林間已經大亂,道道人影衝向己方諸高手。
李振義並未多觀察戰局。
他將墨餘生丟去後方,找準機會,手中抓出了摧龍棍,朝糜耳仙子當頭砸落。
靡耳仙子大驚失色,胸口的妖丹驟然爆發,身形瞬間膨脹。
她化出了本體!
這多尾的狐狸還未來得及逃竄,摧龍棍已帶着開山之力,狠狠砸在她背部。
轟鳴聲;
若雷霆震動。
糜耳仙子後半身直接垮塌,背部出現了明顯的形變。
她鍛鑄了多年的妖軀,竟根本無法承受這一擊之力!
‘怎會如此?”
‘李真意莫非在神龍宗得了真龍傳承?'
糜耳仙子身形化作本體,急忙向前逃竄。
李振義左手提着狼牙棒,微微眯眼,身周忽然被一點點雷光包裹。
肉身之力爆發。
地面開裂,而李振義前衝的身形帶出一條水桶粗細的雷光!
糜耳仙子雖受重傷卻緩了口氣,此刻斷然不肯讓李振義再近身,手中甩出三把陣旗。
一隻只漆黑的狐影朝李振義撞了過去。
李振義神魂立刻出現了陣陣眩暈感。
好聰明的狐狸。
立刻看出,他的肉身雖強,但道境還是結丹境,神魂之力與肉身差距過大。
不過,他的仙器可不只一件。
水火玄元寶塔直接綻出霞光。
李振義頭清目明,再度猛攻,攥拳的右手彈出兩根手指。
劍光閃!
不對,是狼牙棒閃!
他以凌霄御劍術馭使這摧龍棍,狼牙棒化作一束紅芒,砸向糜耳仙子腦門。
糜耳仙子雙手飛速甩動,數件法寶向前迎戰。
然而狼牙棒所過之處,短刃破碎、小鼎崩解,狼牙棒內的器靈發出了嗷嗷的呼喊聲,一般來自這兵刃本身的威壓,干擾了糜耳仙子。
砰!
糜耳仙子額頭被狼牙棒直接敲碎。
正激戰的場內有一瞬的安靜。
然而,就這般了,糜耳仙子竟還未死,激發妖魂之力、燃燒妖丹本源,包裹殘軀,轉身要逃。
劍光又起,竟有煌煌天威加持之意。
靡耳仙子身形被旁邊爆發的劍光覆蓋,一把不過中品法寶的長劍,以刁鑽的角度,撕開糜耳仙子的妖魂之力,刺入了她的脖頸。
妖魂被洞穿!
糜耳仙子一個前撲,身體如氣球般鼓脹,化作三丈身長的巨狐匍匐倒地。
她死狀十分悽慘,走的並不安詳。
而旁邊出劍偷襲的‘墨餘生',淡定地換了個劍花,對李振義點頭微笑。
“此妖,可要算作我的功績了。”
“你有功績點系統嗎?”
李振義好奇的問着,也不多說,趁着旁邊沒妖物衝過來,直接向前收走這狐妖屍身。
他是懂道義的。
狐妖身上有五件儲物法寶,李振義也不挑揀,隨機選了兩件,丟給了'墨餘生'。
‘墨餘生’奇道:“什麼是,功績點系統?師弟說話爲何總是奇奇怪怪。”
“啊哈哈哈,沒事沒事啊。”
李振義提着狼牙棒掃視各處。
他目光所及,不少妖獸竟然被嚇破膽,趴在地上不斷嗚咽。
龍,那可是帝王之徵。
“墨師兄不要離我太遠,這裏還有不少修爲強悍的傢伙。’
“無妨,你儘管衝殺,我跟你身後就是。”
“阿妙!偷襲!"
"
李振義一聲吆喝,跺腳踩碎地面,身形衝向了此間最活躍的幾名金丹高手。
他有真龍之力,又有如此多寶物相助,金丹何足掛齒!
李振義發出長嘯,豪情直衝雲天。
‘墨餘生'靜靜瞧着,心底卻只是暗笑。
不知爲何,玉帝分身有點羨慕這傢伙。
‘能運用一點真龍之力就能如此開心,凡人還真是太容易滿足了啊。”
戰局之外。
李淳風踩着巨蟒腦袋,懸浮在空中,注視着此間的幾名卦師。
他已經在隔空鬥法,輕鬆干擾得這幾名卦師無法出手。
場中局勢,對已十分有利。
落織仙子、神龍宗太上長老,這兩位己方的第六境大高手,都在壓着對面的第六境高手打。
落織甚至還被多名金丹在旁圍攻,依舊不落下風。
李振義提着狼牙棒,狂的就像是一尊殺神,所過之處,幾無一合之敵。
李淳風靜靜思考着,目中卻多了幾分憂慮。
那白蟒口吐人言:“這位主劫者背後的神仙,顯然是對這些妖魔失去了耐性,只是一次提升,就讓劫主大人實力突飛猛進到了這般地步。”
“難說。”
李淳風低聲道:
“又或者說,必須給他這份力量,才能維持雙方均衡。
“糜耳仙子直接死了,並不是太好的事,妖魔一方的很多老東西,應該會停下閉關出山。”
“從鎖妖柱出來的那些?”
“不錯,”李淳風緩緩點頭,“這就是卦象的玄妙之處,皆有定數。”
白蟒歪頭嘀咕:“歸根結底,還是要走那套邪不壓正的路子啊。”
“那是正常的運數之地,這裏,可不正常。”
李淳風略微抬手。
遠處一名老卦師低頭吐血,目中滿是駭然,手中佔卜用的卦筒直接崩碎。
李淳風淡然道:“盯好那個墨餘生,他,很不簡單。”
“還能咋不簡單?”
白蟒輕輕噴了聲:
“等我更進一步,化作真龍,或可脫離此間,遨遊三界,他這般小蝦米,不過如此啊。”
遠處的‘墨餘生’在砍妖之餘,淡淡地看了這邊一眼。
不知爲何,白蟒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咋忽然冷了呢?”它不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