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媽在屋子裏看電視，她妹妹姜珊陪同。
大舅媽和小舅媽則是在廚房裏幫姜姥姥做飯。
臨近中午，姜姥爺和兩個孫子一個外孫也回來了。
小姨父附近村子裏的人，小學學歷，如今也是在學校當老師。
因爲文化程度不高，家裏也窮，平時又是在姜家村這裏上班，所以就住在了姜家這裏，像是一個上門女婿一樣，不愛說話。
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圍坐在一個方桌四邊，姜姥爺心情好就給自己整了一盅酒。
姜姥姥給周行舟夾肉，把雞腿往周行舟的碗裏放。
“週週多喫點，你愛喫米飯，今天特意給你蒸了一碗米飯。”
白雲市基本種的都是玉米小麥紅薯，但有些水利條件好的地方也會種水稻，比如一些低窪的村子。
水稻產量高，價格也比小麥貴。
姜家村的大米，就是從周谷鎮買的，那裏是縣裏和市裏這五十裏之內最大的集市。
周行舟喫着飯說：“夠了。”
姜姥爺看着很有出息的外孫，笑着說：“給週週倒酒。”
周行舟連忙拒絕，“我喫完飯還要開車去鎮裏，回去市裏後還要幹活，不能喝酒，喝了酒腦子暈，油門和剎車踩錯了就麻煩了。”
姜姥爺笑着說：“那你得練，這酒量越練越高，酒越喝越香！”
周行舟只能繼續客套的推辭。
他出生的時候，姜姥爺的三觀和認知就已經定型了，而且作爲一家之主比年輕人更難糾正。
一些養成的習慣很難糾正，比如吸菸喝酒。
吸菸喝酒是農村人的社交，也是農村人吹牛逼攀比的項目之一。
大環境就是那樣，戒不掉。
姜姥爺在的時候，周媽就挺安靜的，這也是習慣。
正喫飯的時候，姜珊張口說：“我姐說幫我在棉紡廠安排工作，以後雯雯靜靜陽陽可以去棉紡廠上學了，到時候照顧起來也方便。”
周媽此時表情有些不好，根本不想答應。
周行舟看到了自己媽媽的臉色，笑着說：“我爸他當個五年廠長就不當了，到時候指不定調到哪裏去。”
“到時候人走茶涼，你到時候在城裏無依無靠也幹不久，我看先在村裏學校先幹着，等周谷鎮的中學那邊安排好，讓我爺爺幫你們調過去。”
姜珊想當城裏人，不想當鄉下人，直接說：“去周谷鎮也是鄉下戶口，你們廠不是招人嗎？想辦法把我改成城市戶口不行嗎？”
周行舟搖頭，“大妗子和小妗子都是幹部家屬，倒是可以安排去紡織廠，但是你就是小學學歷，還有丈夫孩子，安排起來很麻煩。”
姜珊立刻說：“你媽說了可以，回頭讓你爸說說就行了。”
小姨父沒有說話，端着碗看着菜，不喫飯也不說話，不反對也不支持。
“那回頭讓我爸決定。”周行舟也不繼續拒絕，平白無故得罪人。
不幫就是得罪，農村的人際關係就是如此簡單。
幫了不一定多感激，不幫就是沒良心。
所以平時仨瓜倆棗，跑了幾十裏送雞蛋的事情，必須要給錢，免得沾染了人情。
姜珊一心想要當城裏人。
可是自己沒本事，丈夫也沒本事。
“陽陽，喫飯，以後你一定要好好上學，考上大學！”
姜珊很快把壓力給了自己小兒子。
旁邊兩個女兒雯雯靜靜，此時就都端着碗繼續扒飯，看到母親寵弟弟也不能說什麼。
重男輕女是非常明顯的事情，普通到大家根本不覺得是歧視。
雯雯靜靜喜歡和周行舟玩，就是因爲周行舟是這一家子人裏唯一關心她們的大哥哥。
雖然外面都說姜家和周家是書香世家，但有些事情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周家幾個大學生始終是特例，這些年集中資源倒是培養出一些初中高中生，普通師範生也能培養出來，但是京大的就難了。
姜家的孩子和周家伯伯叔叔姑姑的孩子，都屬於二級親屬。
一級親屬是三個哥哥。
父母也是一級親屬。
關係越遠，平時在一起玩的時間越少，影響就越小。
哥哥們和周行舟的血緣，是共同擁有父母傳承下來的基因，兄弟之間相似度是30~60。
子女是固定繼承一半的基因，是50。
但是周行舟發現時間的影響能強化血緣。
父親受影響不大，很多地方都很固執。
母親也差不多，很任性。
反倒是三個哥哥因爲當時正處於懵懂時期，又和周行舟一起生活，一起學習。
在學習方面，三個哥哥佔用了周行舟大量的時間。
周行舟很清楚自己以後就算是有了兒女，也沒十多年功夫跟讀。
所以目前最大的受益方還是三個哥哥，以及當時一起玩的叔叔伯伯家孩子，甚至是當時還在爲考試發愁的大舅小舅。
小姨當時成天出去玩，錯過了機會。
周行舟小時候要忙的事情太多，三個哥哥都照顧不過來，又不能隨便跑出村子來姜家村玩，等能自由活動的時候，小姨也結婚了。
“雯雯靜靜以後去棉紡廠上初中吧，可以住在我家，讓你媽帶着陽陽去鎮子裏上學，當時教我和我哥他們的老師都還在，以後姥爺要不也去鎮子裏教書吧？”
雯雯靜靜高興的看着周行舟，兩個小姑娘也想去城裏玩，更想去周行舟家裏住大房子。
姜姥爺說：“周谷鎮有小學，我們村小學也要有人看着，那麼多孩子沒地方上學，將來都廢了。”
“讓你姨父去鎮子裏教書吧，以後照顧陽陽上初中方便，志成和翠翠明明也有人管着。”
周行舟點頭說：“好，我等下回去和我爺爺說說，這個肯定沒問題，現在學校擴建，正需要老師。”
小姨父尷尬的說：“初中的我不會，我都是教小學。”
周行舟微笑說：“那就教小學的，周谷鎮三個小學。”
“好。”小姨父終於放心了。
周媽不說話，看起來心情不好。
姜姥爺和姥姥都看到了這女人的臉色，就好像是故意擺給她們看的一樣。
姜姥爺表情不好的瞪着這女人。
“姥姥，你也喫，姥爺別光喝酒，也喫肉補補。”
周行舟給兩位老人夾菜，避免了姜姥爺罵人。
看在外孫的面子上，姜姥爺還是沒有在飯桌上訓斥這個大閨女。
雯雯追問說：“哥，我啥時候去市裏上學？等下我和你去市裏嗎？”
周行舟安慰說：“等過完年開學再說，你期末考試要好好考，靜靜翠翠也好好學習，我過年幫你們買身新衣服，給濤濤成成明明陽陽也買一身衣服，最近都長高了不少。”
家裏人太多了，周行舟發現自己大舅媽和小舅媽都不說話，於是就都照顧了一下。
果然大舅媽和小舅媽，還有被忽視的初中姑娘翠翠都露出了微笑。
“不用破費，你這孩子掙錢不容易，不用破費。”
“週週真懂事，怪不得有出息！以後一定當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