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京城五月的天空，藍得有些刺眼。
“女主鞏莉……”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你是從一開始讓我介紹的時候，就打了這個主意吧？”
何以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着。
過了很久，張一謀轉過身，看着他：“小安，你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知道。”
“那你就不怕——”
“怕什麼？”何以安笑了笑，“怕兩位老師合作會尷尬？還是怕外面的人說閒話？”
“又或者會被其他人攪和？”
張一謀沒有回答。
何以安站起身，認真地說：“張師叔，我請你演這個戲，不是因爲你和鞏莉老師的關係，是因爲你就是最適合的演員。”
“陳硯這個角色，是一個被孝道、生計、責任牢牢困住的中年男人。他壓抑、隱忍，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裏，只有在最崩潰的時候纔會爆發出來。”
“這樣的角色，需要的是一個真正懂生活、懂人性、懂表演的人來演。”
他看着張一謀，一字一句：“你就是我認爲可以展現這一切的那個人。”
剛剛曉之以情，現在動之以理。
只能說何以安年紀輕輕，已經將一些手段施展的很順手了。
張一謀當然也聽出來了，所以沉默了很久。
“讓我想想。”他最終說。
何以安沒有逼他，點點頭：“行，您慢慢想。反正我的戲要到年底纔開，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張師叔，《一秒鐘》的本子你留着，什麼時候想拍了，隨時找我。”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張一謀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兩份劇本，久久沒有動。
……
何以安雖然說給張一謀思考的時間，但是他可是太清楚很多時候，做出決定都是腦子一熱的時候才能下決心的。
就像何以安寫小說一樣，和人對線，被噴被拉黑，氣不過當晚就查資料，第二天就寫了發出來。
若是真的讓老謀子冷靜下來，或者讓其他人知道了，那麼這事兒鐵定沒戲。
因此何以安根本就沒有給老謀子冷靜思考的時間，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他學校也不去了，直接開始了“糾纏”張一謀的日子。
老謀子這種人，不能硬逼，只能軟磨。
所以他不催，不問，也不是隔三差五地來，而是每天上午下午都出現在剪輯室。
有時候帶杯咖啡，有時候帶盒點心，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老謀子剪片子，或者給他不停的嘮嗑，詢問他對電影色彩和畫面的經驗。
第一天，張一謀沒理他。
第三天，張一謀看了他一眼。
第五天，張一謀忍不住了：“你小子是不是沒事幹？”
“有啊，”何以安理直氣壯，“我在跟你學剪輯，找你傳授經驗呢。”
“……你一個攝影系的，學什麼剪輯？”
“攝而優則剪嘛，況且我覺得我的色彩需要學習和增強，沒人比你更好了。”
張一謀無語。
又過了幾天，張一謀終於主動開口了。
“小安，你那本子裏的陳硯，你是怎麼想的？”
何以安精神一振，知道老謀子開始鬆動了。
而且他也看出來，他根本不是沒有看劇本。
畢竟當初給鞏莉遞本子的哈哈，張一謀肯定就已經看完了，角色也很理解。
不過此刻他問出來，不會是有了考校他的意思吧？
何以安沒有猶豫，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從人物性格到行爲邏輯，從外在表達到內心世界，說得頭頭是道。
張一謀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鞏莉那邊的角色，你怎麼安排的？”
何以安心裏一喜，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把林晚這個角色的設計思路詳細說了一遍，從人設到表演要點，從情感邏輯到戲劇衝突，條理分明。
張一謀聽完，又沉默了。
何以安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着。
過了很久，張一謀忽然嘆了口氣：“小安，你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年輕的時候。”張一謀的目光有些恍惚，“那時候我也是這樣，想到什麼就敢幹什麼，天不怕地不怕。”
他頓了頓，看着何以安：“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不答應你嗎？”
何以安搖頭。
“不是不想演，”張一謀的聲音有些低，“是怕。”
“怕什麼？”
“怕演不好。”張一謀苦笑，“我太久沒演戲了，而且……”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何以安懂。
他怕的不是演不好，是怕演戲還要面對鞏莉。
況且他還欠着鞏莉的一個承諾呢，就是要讓她當皇後。
那段往事，那份情，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完全放下。
何以安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張師叔，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拍電影，是爲了什麼？”
張一謀一愣。
“是爲了證明什麼？還是爲了得到什麼？”何以安看着他，“還是因爲……你就是愛電影，就是想拍？”
張一謀沒有說話。
“《一秒鐘》這個故事，你說你想了十幾年，爲什麼一直沒拍？”何以安繼續問。
“是因爲時機不對？是因爲找不到投資？還是因爲……你本身就在怕？”
張一謀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怕拍出來不好，怕觀衆看不懂，怕對不起自己這麼多年的念想。”何以安的聲音很輕，“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情，不做，就永遠不知道結果。”
他看着張一謀，認真地說：“演戲也是一樣。”
“你怕演不好，怕面對過去，但如果不試一次，你怎麼知道不行？”
剪輯室裏很安靜。
張一謀看着何以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輕鬆。
“你小子，”他搖搖頭，“比我當年還能說。”
何以安心中一喜：“張導，你答應了？”
“明年一月，”張一謀豎起一根手指，“只有一月份之後我有時間。現在我要把《英雄》的後期做完，十二月份《英雄》上映，後面還要準備新項目，同時還要去柏林一趟。”
“沒問題！”何以安差點跳起來，“那就說定了！”
張一謀點點頭，看着窗外，目光有些遠。
“一月份……”他輕聲唸了一句，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以安識趣地沒有多問，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張師叔，謝謝你了啊。”
張一謀擺擺手：“別謝我，把戲拍好就行。”
何以安用力點頭，推門出去。
他剛走到走廊上，手機就響了。
“喂？”
“小安，何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李大唯。”
何以安一愣，這纔想起來，自己去年答應了去《金粉世家》劇組當助理，結果忙起來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李哥！”他連忙道，“不好意思，這段時間一直忙……”
“沒事沒事，”李大唯笑着說，“我知道你拍電影的事，聽我媽說了。怎麼樣，電影順利嗎？”
“順利，已經送去威尼斯了。”
“嚯，威尼斯？”李大唯有些驚訝，“何導行啊，厲害！”
“李哥過獎了。對了，你打電話是……”
“哦，是這樣，”李大唯說，“《金粉世家》馬上就要開機了，想問你還有時間來劇組嗎？”
何以安愣了一下，看了眼日曆。
五月底了，兜兜轉轉，居然已經快到六月了。
“當然來！”他毫不猶豫地說，“李哥你放心，這可是我爸當時和劉嬢嬢談好的事情，不可能變卦的，我這邊安排好了就過去。”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來了，我讓人接你。”
掛了電話，何以安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電影入圍威尼斯，公司搭起來了，佈局的事情也在穩步推進，張一謀也答應出演了，現在又要進《金粉世家》劇組……
何以安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道身影，嘴角勾起笑意。
都說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可2002年春天雖已過去了，但漫長的夏天，纔剛剛開始嘛。
——————
ps:今天看完小約翰的棉花案，有一點想法:各位書友，同志們，難道月票和追讀就不能提一提嗎？一萬張票沒問題吧？三千追能不能努努力呢？
當然上面這只是玩梗，月票過一千會加更的，感謝大家的支持，今天週二PK，追讀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