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民國十年。
金陵。
午後的秦淮河邊,叮噹作響的軌道電車碾過陽光下的梧桐葉影。空氣中瀰漫着滷汁豆腐乾的鹹香、腳伕們身上的汗味和秦淮江水特有的腥溼氣。
黃包車伕的吆喝、縴夫的號子聲、和偶爾響起的汽笛聲一起,讓周圍的喧囂聽上去具體而近在耳邊。
穿過三街六坊,一輛黑色轎車在釣魚巷巷口停靠下來,副駕駛上率先下來一個短衫小廝,小跑着來到後座拉開車門。
“少爺,天韻樓到了。”
稍頃,一個梳着背頭,身穿藏青色西裝的貴公子從車上下來。
臨街妓館的粉頭們,一個個探出窗來,揚着手裏的絲帕。
“爺,上來玩玩呀!”
“哎喲喂,這是哪家的公子哥,生的好生俊俏!”
“公子,奴家在這兒等你來玩!”
陳澈不理會這些調笑,扯了扯精緻的鉑金領帶夾,徑直往一座掛着“天韻樓”牌匾的妓館走去。
剛走到門口,妓館的老鴇便瞧見了他,扭着誇張的腰肢迎了上來。
“陳公子,您怎麼來了?我還以爲出了上次那事,您短時間出不了門了呢。”
老鴇人稱春十一娘,不是因爲行十一,而是手底下有十一朵金花,豔滿秦淮河。
“十一娘看來挺關心我,你不會是想老牛喫嫩草吧!”
陳澈的一隻手被春十一娘緊緊抱在懷裏,另一隻手也沒閒着,勾了勾春十一孃的下巴。
“公子若是不嫌棄,我倒是不介意。”
春十一娘媚眼如絲,把陳澈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哈哈,還是算了,我傷還未痊癒,十一娘如狼似虎,我怕是喫不消。”
陳澈哈哈大笑,從十一孃的軟玉滿懷中抽出胳膊,正色道:“我今天是來辦正事的,豔秋姑娘現在可有空來陪我說會話?”
進了大堂,尋了個包間坐下,陳澈便點了天韻樓的紅牌。
梁豔秋去歲在天韻樓開嗓,一曲《遊園驚夢》令她名聲大噪,如今已經紅遍了秦淮河岸。
“今兒個不巧了,豔秋身子有點不舒服,貿然見客怕是給公子您帶來晦氣,要不我讓熙春過來給您唱一段?”
聽見陳澈要見梁豔秋,春十一娘神色一滯,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
陳澈瞧在眼裏,心底卻是陰沉了下來,春十一娘明顯是在搪塞,難道自己前段時間出事真的和天韻樓有關係?
“是嗎?豔秋姑孃的身子我可熟悉的很,我記得不在這幾天吧!”
陳澈面帶微笑,但言語間卻是步步緊逼。
“不是您想的那樣,是她前幾天在太古倉碼頭義唱濟粥,染上了風寒,現在還在臥牀不起......您也不想看見豔秋病容不整的出來吧!”
春十一娘一番話滴水不漏,讓陳澈也找不到什麼破綻。
“既是如此,那就讓豔秋姑娘好好養身子吧,我改日再來看她!”
陳澈回頭看了一眼,小廝立刻拿出幾塊大洋,放在了桌上。
“一點心意,十一娘拿去給豔秋姑娘買點補品。”
說完,陳澈起身離開了包間。
春十一娘收起大洋,忙着賠罪將陳澈送到了門口。
剛出天韻樓,陳澈便收斂了輕浮的笑容,面沉如水。
手指隔着衣服在胸口劃過,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時刻在提醒着他自己曾面對着什麼樣的危險。
“找人盯緊了天韻樓,打聽一下我出事那幾天樓裏有沒有什麼異常發生。”
“暗地裏找常給天韻樓姑娘看病的郎中,問一下樑豔秋是不是真的生了病見不了客。”
陳澈一路往巷口的轎車走去,一路對身邊的小廝吩咐着。
“是,少爺!”
與此同時,天韻樓臨街的一間屋子,窗戶被打開了一條細縫。
一個穿着月白軟緞旗袍的美豔女子,透過窗戶細縫,目不轉睛地看着下方。
“噔噔噔。”
門外腳步聲響起,不一會春十一娘便推門進來了。
“他已經走了!”
春十一娘嘆息一聲,有些無奈,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今天這樣做,上面肯定會很生氣,你想過後果嗎?”
“知道,但我不想再利用他了。”
梁豔秋慘然一笑,似乎已經下定了某個決心。
“算了,我不管你了。”
春十一娘將茶杯一放,便起身離開了。
……
黑色汽車駛離釣魚巷,漸漸從燈火通明的秦淮河遠離,四週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陳澈靠着車窗,望着外面死寂一般的街道,突然開口說道:“陳三,一個月前我就是在這裏出事的吧?”
“是的,上次您就是從天韻樓回去的途中遇害,若不是巡捕發現的早......”
副駕駛上的小廝,說起前事時一臉的後怕。
穿越過來這段日子,他腦海中依舊時常浮現出自己出事的場景。
一個蒙面黑衣人,肉身頂着子彈突襲到自己的汽車前面,單手撕開車門,將自己從車內拎出。
一拳!
將自己的胸口貫穿,便迅速遠遁而去。
這個世界存在超越凡俗的力量,比他前世記憶中的所謂傳武要強大的多。
肉身扛子彈,開碑裂石,似乎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有超凡者存在的世界,只有掌握力量,纔有面對危險的資本。”
一想到自己身邊還潛伏着類似黑衣人那樣的危險,陳澈便覺得渾身如坐鍼氈,芒刺在背。
似乎是感受到了內心對力量的渴求,眼前忽地有虛影在跳動,一個圓形虛擬的狀態欄浮現出來。
【姓名:陳澈】
【生命:0.6(正常人數值爲1)】
【力量:0.7】
【速度:1.1】
【精神:1.3】
金手指?
陳澈眼底閃過一抹喜色,他期待的外掛終於到賬了。
這外掛看起來像是某個遊戲面板,他研究了一番,也沒發現有什麼特殊的作用。
“少爺,到家了。”
陳三的聲音,打斷了陳澈的思緒,汽車已經在一座層層鋪開的中式園林前停下。
陳家從前朝開始便根植在漕運行業了,幾代下來積累了相當雄厚的人脈資源,他父親陳其川當上漕運商會會長後,又逐漸將根鬚滲透其他行業,攢下了偌大的家底。
陳家如今這一代,又只有他這麼一個男丁,說他是含着金鑰匙出生一點都不爲過。
“少爺您可回來了。”
陳澈剛下車,便有好幾個丫鬟僕人圍了上來。
“夫人聽說您又去了天韻樓,現在正生着悶氣呢,讓您一回來就去見她。”
一個長得乖巧喚做細雨的丫鬟接過他脫下的大衣,悄悄在他耳邊說道。
“我知道了,你沒少挨我娘罵吧,回頭我讓賬房給你支點賞錢。”
細雨算是陳澈的貼身丫鬟,陳澈偷溜出門,她肯定少不了一頓批。
“陳三,把東西拿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跟着了。”
陳澈接過一個精美的小盒,裏面裝的是桂月樓的糕點,他拿着盒子便徑直去了後院的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