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在村子正中。
這天太陽還沒升起來,村民們已經聚集在教堂,這是固定的佈道日子,比平時幹活要早那麼一些,天上還有星星。
鐘聲要敲響了,村民們擁擁擠擠進了教堂,等待牧師禱告。
威利站在離祭壇最近的位置,看身穿白袍的牧師從側門進來,手裏拿着厚厚的典籍。
隨着‘叮’一聲脆響,牧師敲響了戒鍾,宣告佈道的開始。
他也不用翻動手上的典籍,便開始用低沉的聲音開始朗誦一些威利都差不多記住,而村民們很難記的箴言。
大概就是懶惰者不得食,神會懲罰他們永遠種不出食物,需要懺悔罪行,洗心革面,而勤勞的人會收穫美好等等……
一套流程下來,天才微微亮。
村民們一窩蜂散去,拿着自己的農具開始去份地上幹活。
牧師原本準備開聖壇取聖水的動作頓住了,看向那邊準備離開的威利管事。
“老霍爾他們沒來嗎?”牧師趕上來幾步,朝威利問。
“他們已經恢復健康了。”老威利停下腳步,站在臺階上笑道。
“主宰萬能。”
牧師聞言手掌在肩膀兩側撫了撫,“讚美主宰。”
威利也同樣用手在肩膀前撫過。
“讚美主宰。”他也這樣說着,只是目光卻越過教堂的尖頂,投向遠處深山之中。
這兩天喝下聖水的老霍爾和伯特幾個人,已經沒有大礙了。
牧師的心情很美妙,這就是報告上的功績。
“倒是克萊那個傢伙,見鬼,他被牛頂下了山坡,摔斷了脖子,昨天才被人找到。”老威利抱怨道。
“哦,可憐的人。”牧師回了一句。
村子裏有人意外死了,而且死的是克萊這種沒有老婆兒子的單身漢,威利管事要被罰錢,因爲畢竟不是疫病。
威利是管事,爲領主幹活,他是教會的人。
晨曦微亮。
老威利終止了和牧師的交談,牧師回到教堂後面,拿着筆不知道寫什麼,而老威利則順着小路去田裏巡視。
巡視一圈就要大半天了。
到中午時,一陣風吹來,烏雲遮住了陽光。
老威利望向深山的位置,做了個禱告的動作。
山裏的雨說下就下。
一開始是小雨點,到下午就變成了大雨。
雨點密密麻麻,急促地打在空地上,樹葉被打得刷刷響,讓人懷疑這樹葉會不會被雨水打穿。
樹屋被一層雨簾遮擋,顧瞳就坐在樹屋裏,無悲無喜地望着外面雨幕。
居住在深山裏就像在坐牢。
被這個森林困住的魔女。
她朝樹屋外伸出白皙的手掌,感受着冰涼的雨水打在手心的感覺。
由衷感受到一股悲傷。
兄弟沒了,還要被困在這裏。
這幾天研究羊皮捲上的“魔女藥劑”,倒是成功將其中幾樣給復刻出來了,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有些材料山洞裏也沒有存貨,只能自己揹着小簍外出尋找,順便採摘一些看起來沒毒的野果和蘑菇,抓個蛇來燉湯。
她還做了一根尖銳的木棍,試圖在森林裏能不能戳中個兔子什麼的,以及在溪流裏捉一些小魚小蝦。
穿梭在原始密林裏,身體的強度比以前還好,強大的體能和綜合素質,在森林裏奔跑起來,即使有荊棘和灌木的干擾,依舊可以穿梭如風。
這些天沒有其餘村民進來,除了那天的老頭,和屁滾尿流的村民,她再沒見過其他進入森林裏的人,連人類的痕跡都沒見到過。
闖蕩異世界應當是一件浪漫的事,在那些口口相傳的傳說和遺蹟中,尋找巨龍的身影、魔法的絢爛、勇者的足跡……
伴着雨聲,顧瞳收回手,懶懶的閉上眼,躺在樹屋的地板上,樹屋頂上還算嚴密,沒有雨水漏進來。
唉。
等雨停了還有事要做。
一場大雨沖刷掉了原本的防護,周圍的密林裏響起了森林原住民的動靜,有小動物在周圍徘徊。
顧瞳拿着樹屋裏寫着“驅逐”的藥粉瓦罐,赤腳走出去,踩在泥濘的草叢裏,白皙的腳上瞬間就沾滿了泥,她毫不在乎,反正就算踩到尖銳的石子也不會受傷。這就是魔女的生活啊……搗鼓藥劑,煮蘑菇湯。
藥粉的作用是無意間發現的,不僅可以防止蚊蟲叮咬,對於森林裏的一些野獸也有效。
樹屋附近之所以安靜,就是因爲周圍一圈都被撒過藥粉。
“看來那老頭也是這樣走進來的。”顧瞳猜測。
這幾天她外出在森林裏尋找材料和野果時,林中並不像樹屋這樣安全,原始山林是野獸和毒蟲的樂園。
那個和‘魔女’做交易的村民也同樣是靠着這個藥粉才能來到密林深處,不然隨便一條毒蛇就能要了他的命。
如此看來。
森林確實是一個合適的安全區,如果在外面遇到來自原住民的威脅的話,比如被人拿着鋤頭鐮刀非要綁起來燒死,那就可以逃進山裏躲避。
將藥粉撒了一圈,回到樹屋前。
大雨使山壁旁快乾枯的小溪流重新壯大,清晰的水流聲傳進耳朵裏,它不僅水流變粗了,還變得渾濁,裹挾着落葉枯枝還有山上的泥土流下來。
顧瞳裝了一瓦罐水,放在一旁沉澱,等沉差不多了再用自制的過濾裝置過濾幾遍,不然沒水喝了。
“這鬼日子沒法過。”
她不知道那個老頭兒隔多久來一次,本打算等他來的時候套點有用的信息,但現在已經快忍不住了。
遲早要出去的。
總不能在這片森林裏度過餘生。
也許原本的牢魔女可以在這裏安穩生活,研究藥劑,但她在這裏,與坐牢無異。
住在原始密林裏真的能修身養性。
五天後當灌木叢裏再次響起人類的腳步聲時。
顧瞳發現自己心中很是平靜,她靜默地坐在壯大了很多的涓流旁邊,手上拿着一隻松鼠,正幫它摘掉身上的蒺藜,目光則投向灌木叢。
枝葉晃動,沾着草屑的銀髮出現在眼前。
“埃拉瑞婭,讚美您。”
老威利一出現,就立刻虔誠的彎腰。
此時,‘埃拉瑞婭’坐在水旁,懷中抱着一隻松鼠,柔和地幫它清理身上的蒺藜。
這一幕和他在牧師手裏的‘神典’中瞥見的一頁很像??仁慈的神明拯救迷途的羔羊。
他的身體更低了,愈發虔誠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