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濃。
等到時間很晚了,在所有人都休息了的時候,老威利纔回到家,找出那瓶“驅逐病痛的藥水”。
“父親,是你嗎?”
黑暗中,後面的木屋傳來聲音。
“是我,伊琳,你應該已經睡了。”老威利低聲道。
後屋裏沒有再傳出動靜。
威利輕手輕腳走出家門,這一天他已經很累了,但事情還沒有做完,他小心的掩上房門,藉着夜色的遮掩,走在骯髒的路上。
直到來到教堂,他側耳傾聽了片刻,輕聲推開門,進入到大堂裏。
威利在黑暗中摸索着,天太黑了,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能順着兩邊擺放的長椅一步步挪動,直到來到最裏面的長臺。
接着憑藉記憶找到聖壇,它是放在祭壇旁邊的,輕輕的打開聖壇蓋子,摸了摸裏面,將“驅逐病痛的藥水”用手沾溼了,再伸到聖壇裏涮涮。
如此往復好幾次,老威利嗦了嗦手指,摸黑將蓋子放好,才鬆了口氣,又靜悄悄的摸黑離開。
離開教堂的時候,他想起了白天時見到的“埃拉瑞婭”。
她今天好像不太高興,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克萊的原因。
頹廢,冷漠,死魚眼,很不高興的埃拉瑞婭。
“魔鬼……”
哼。
密林裏。
顧瞳對着一堆篝火發愁,火上架着一個鍋,鍋裏煮的是黑乎乎的粘稠狀物體。
她已經儘量在山洞和樹屋裏找一些能喫的東西來煮了,可煮出來的東西卻像是邪惡的魔法藥劑一樣,這讓她懷疑是不是拿錯了,將藥劑原料當作食物來烹煮。
用木勺攪了攪鍋,面對這堆可疑的黑色黏液,以及散發出的可疑氣味,她實在沒有勇氣嘗試,只能倒在遠處,將鍋洗乾淨了,又燒了一些水。
“不應該啊……”
顧瞳皺着眉,總不能樹屋和山洞裏全是藥粉沒有食物,她找到的疑似食物的東西都很可疑。
肚子有些餓,但她感覺不喫東西也沒事,自己好像不存在被‘餓死’這回事。
“但是捱餓的滋味不好受。”
成了魔女,不會魔法,還不會製作藥劑……顧瞳看一眼剛剛倒掉的黑乎乎黏液,準確說,只會製作毒劑。
隱居在深山老林裏,和一個老土著有某種神祕交易,這交易牽扯到了老土著的女兒,還有‘驅逐病痛的藥水’。
天崩開局。
不知道那老頭兒如果知曉了她做不出藥劑之後,會不會召集村民把她綁到火刑架上燒了。
??關於穿越成魔女後我沒有繼承記憶所以導致被刁民綁起來燒死在火刑架上那些事。
畢竟人家都賭上女兒了。
顧瞳依舊不知道那老頭兒說的“女兒準備好了”到底是什麼意思,考慮離開這裏,又覺得過於魯莽,畢竟外面的環境都還不知道,看那天村民驚慌失措的樣子,她怕一露面就被刁民抓起來燒了。
“再來個車撞我一下吧。”
從早上到現在,只喫了一點山壁上攀附的紅色不知名野果。
忍餓度過了一夜,大清早鳥叫聲響起時,顧瞳爬起來在木屋裏研究那些薄薄的石板和羊皮卷。
石板看起來有點老舊,年代比較久遠。
然後支起了山洞裏的大鍋。
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洗禮,還考上了重點高中,一路大學畢業,學習能力至少不弱。
石板上的內容有些晦澀難懂,羊皮卷簡單一點。
“滴兩滴這個,嗯……再加入一些牛糞草,真是樸實的名字。”
對照着石板一步一步操作,大部分材料在山洞裏還有存貨,顧瞳也不知道牛糞草是因爲在牛糞上長起來的草,還是因爲根莖長得像牛糞才得名,總之,很多材料看起來區別不大,花了很長時間才找齊,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錯的。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然後拿着醫書在中藥鋪子裏對着書上配藥煎藥。
嘰裏咕嚕念點咒語,再扔進一根髮絲。
最後的成品是一坨綠色的黏液。
起來有點像鼻涕。
“真噁心。”
顧瞳皺着眉攪拌兩下,至少……它看起來不那麼可疑,也不太刺鼻。
用空的瓦罐將它裝起來,然後加一點水稀釋。
稀釋過後沒那麼粘稠了,靠近聞有一點淡淡的清香。
她將樹屋裏殘存的“驅逐病痛的藥水”拿出來互相對比,有點不一樣,但是味道又有點像。
“難搞。”
一直忙活到下午,太陽即將落山,密林裏已經蒙上一層陰影。
今天沒有出現第二個莫名其妙的‘村民’來進行交易,讓顧瞳安定了一些。
也有點微微的失望。
不和人接觸很難了解外界的情況。
但和人接觸的話,又怕碰到那天的村民一樣的,見到她就嚇得屁滾尿流逃跑,無法交談。
說不定還要叫一些刁民過來。
從那個人慌亂的反應看,這個魔女身份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昨天因爲初來乍到還沒適應,在見到那個‘威利’的時候,專注僞裝沒有套出太多信息。
下次就有機會了。
顧瞳搖晃着手裏的盜版藥液,目光落在遠處,將這兩天發生的事一一覆盤:
按他們的服飾、樣貌推測,初步假定這是一個相當落後、原始的世界。
“中世紀?蠻荒?應該不太可能出現龍、半獸人、精靈之類的東西,不然那個人不至於那麼驚慌失措,至少我還是人……”
“就算有那些鬼東西,應該也非常稀少。”
最終。
她站起身來,將手裏的藥劑放下。
此時密林中的光線愈發昏暗。
顧瞳來到山壁旁的引水渠,先是洗了洗腳,這裏沒有鞋子,她一直都是光着腳在樹林裏走來走去。
然後看着溪水猶豫了一下,聞聞袖子,慢慢脫掉了那身髒舊的衣服,擦洗身上的汗水。
這感覺很奇怪,顧瞳撩起水,抹過脖子和胳膊。
指尖試探着觸碰手臂內側,那裏的皮膚異常柔軟。
“唔……魔女。”
水流劃過皮膚,以一種微妙的形式宣告着存在。
一滴水從髮梢滑落,沿着頸項流下。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這細微的動作牽動了身前的重量。一種柔軟的、沉甸甸的實感,隨着心跳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