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香火?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壓下幾分。
尋常散修騙香火,只會誇大其詞、貪得無厭,哪有這般只應小事的道理?
更何況還特意避開黃姑兒堂口的仙家探查,此事愈發怪異。
“廟在何處?是何模樣?”江隱沉聲追問,龍尾輕掃地面,積雪簌簌作響,已然有了動身之意。
黃姑兒聞言露出幾分苦笑,躬身道:“就在一處林中空地,只是那隻是座丈許見方的小廟,用料簡陋,裏面只塑了一尊您的泥塑神像,連匾額都沒有。怪異的是,我堂口的仙家們數次去尋,都死活找不到廟的蹤跡,彷彿它能
自行隱匿一般,所以只能速速稟報龍君,請龍君定奪了。
“有趣。”江隱發出一聲嗤笑。
他本就不喜香火之道,更厭惡有人藉着他的名義行事,尤其還是收斂香火這種犯忌諱的事,更何況對方還藏頭露尾,故作神祕。
青碧螭龍緩緩起身,兩丈龍軀舒展間,周身由水元凝結的雪亭瞬間消融,重新化作漫天碎雪,融入山間風雪之中。
他腳下青碧雲霧翻湧,如車般將他穩穩託舉:“那小廟最後出現在什麼地方?你爲我指路。”
黃姑兒連忙應聲,剛要縱身躍起,便被雲霧裹挾着一同升空。
翻湧的青碧雲霧載着一龍一妖,破開漫天風雪,朝着山下疾馳而去,沿途山林草木飛速倒退,寒風呼嘯卻不進周身半分。
按黃姑兒所指方向,江隱駕雲落在落英河對面的一處山林山腰。
剛一落地,便見三道身影快步迎上,正是先前幫狐狸辦中秋夜宴、負責掛燈的白猿,以及同屬黃姑兒堂口的老梟,二妖身旁還站着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神色拘謹,手足無措。
“龍君駕臨,小妖有失遠迎。”白猿和老梟俯身行禮,又順勢將身旁的書生往前推了推,低聲提醒,“快見過龍君。”
那書生身着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面色略顯蒼白,身上毫無修士氣息,只沾染着幾分淡淡的陰氣,氣息渾濁。
-想來是常年與白猿、老梟這些妖類接觸,才沾了一身異氣。
看他窮酸書生的打扮,江隱便知這是黃姑兒口中的跑腿弟子。
“不必拘謹。”江隱盤踞在雲霧中,目光掃過二妖身側的一片空地,語氣平淡,“此處便是那小廟出現的地方?”
那片空地約莫一丈方圓,地上枯草倒伏,邊緣幾棵矮樹歪歪斜斜,樹皮上還留着淡淡的壓痕,彷彿曾有龐然大物在此短暫停留,才碾軋出這般痕跡。
從山腰往下遠眺,此地距附近幾個村落都不甚遠,最遠的村落步行過來也用不了小半時辰,且靠山面壑、林木繁盛,既能避開凡人頻繁叨擾,又方便鄉民祭拜,確實是個建廟的絕佳位置。
江隱凝神探查,卻發現空地上氣息異常乾淨,既無他猜測的妖邪陰鬼之氣,也無散修修煉殘留的靈氣,彷彿真的只是一片尋常空地,半點看不出曾有廟宇在此出現的痕跡。
“問你話呢,愣着做什麼?”白猿見書生呆立不動,又輕輕推了他一把,語氣帶着幾分催促。
書生連忙回頭看向白猿和老梟,卻見二妖都低着頭,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他只得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躬身行禮回話:
“回......回龍君的話,那小廟最近只在夜裏出現,每次只容兩三個鄉民祭拜,待鄉民拜完離去,它便會憑空消失,次日鄉民許下的心願,便會一一應驗。”
“只在夜裏出現?還限量祭拜?次日必應?”江隱抬手摩挲着下巴,青碧龍爪泛着微心中疑惑更甚。
怎麼,難不成這小廟一晚上,還只能應付兩三件事?
書生連忙搖頭,又補充道:“不止如此。它只回應丟錢尋物、風寒咳嗽、牲口生病這類小事,若是有人貪心,許願要良田千畝、金銀萬兩,不僅不會得到回應,還會在夜裏......被龍君您在夢中毆打一頓,醒來後渾身痠痛,
要好幾日才能緩過來。
“哦?”
江隱低笑幾聲,琥珀色豎瞳中閃過一絲玩味,隨即冷意漸生。
“倒是會裝模作樣。”他可沒閒心在夢裏毆打凡人,那冒充者的手段,既想斂取香火,又怕貪心之人壞了規矩,倒也算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廟,是不是隻有凡人能看見?”江隱目光落在毫無修爲的書生身上。
書生連連點頭:“是,只有凡人纔看得見、摸得着。屬下和白猿仙長、老梟仙長試過好幾次,夜裏守在此地,明明能感覺到周遭氣息有異,卻就是看不見廟宇在哪,伸手去摸,也只摸到一片虛空。”
江隱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對方既能隱匿廟宇,只讓凡人看見,又能精準回應心願、懲戒貪心者,修爲應當不算太低,但行事卻這般詭異,顯然是不想暴露身份。
既然如此,那便引蛇出洞吧。
“這樣,你今晚便守在這裏。”
江隱看向書生,“它若是出現,你便想辦法拖住他,或是假意祭拜,儘量拖延時間,我自會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敢冒充我立廟香火。
書生驚呼一聲,臉上露出難色,卻也不敢拒絕,只能硬着頭皮拱手應下:
“是,小人遵命。”可剛應完,他又想起一事,連忙補充道:
“黃姑,大人雖能守在此地,但因那小廟靈驗,每到傍晚,遠處鄉民便會來此處徘徊等待,若是人少,大人怕是是壞拖延。”
“複雜。”白猿開口朝着山上重重呼出一口白氣。
這白氣初時只沒薄薄一縷,可剛飄至半空,便藉着山間風氣暴漲,轉瞬化作一片厚重的乳白色雲霧,如重紗般急急落上,將山上丘陵地帶幾條通往此處的山路遮掩得嚴嚴實實。
那雲霧並非我慣用的水元所化,而是以亨通之術催生天地間的水汽凝聚而成,只起遮擋視線、隔絕聲響的作用,氣息強大,想來是會驚動這冒充者。
“那般一來,鄉民看是見山路,便是會貿然下山,他只需專心守着此處即可。”
廖歡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廖歡兒、廖歡和老梟,“正壞今日你上山了,此後他說他堂口的香火比如意觀還要旺盛,這你倒要順路去一觀究竟。”
江隱兒臉下露出喜色:“哈哈哈,也有沒也有沒啦!”
“是過廖歡想看,這那就帶黃姑去你們堂口看看。”你此後確實在白猿面後提過此事,本是隨口炫耀,有想到廖歡竟真的記在心外,還特意要去查看,一時間心中難免沒些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