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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四面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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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河口吐鮮血,捂着胸口,一臉灰暗。

他並不是那種只是在宗門溫室內成長起來的武者,鬥戰搏殺經驗也是豐富無比。

只一瞬間他便暗道一聲不好,自己肋骨斷裂,內腑也被那霸道的血煞之氣侵蝕,此時已然...

龐興安掠過貫日谷上空時,風聲竟不是風聲,而是尖銳如裂帛的嘶鳴——那不是真氣激盪所至,而是他周身逸散出的血氣在撕扯空氣。他雙足未沾地,卻在青石階上踏出一連串焦黑印痕,每一步落下,石階便如被烈火舔舐般泛起暗紅龜裂,裂紋之中隱隱有猩光遊走,彷彿整座貫日谷的磚石都在他腳下低吼、戰慄。

杜元奇緊隨其後,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敢直視龐興安後頸——那裏本該光滑的皮肉之下,此刻竟浮凸着數道蜿蜒鼓動的青筋,狀若活蛇,正隨呼吸節奏緩緩起伏。更駭人的是左耳耳垂處,一枚拇指大小的暗褐色痂斑赫然在目,邊緣尚有細密絨毛鑽出,似是某種皮質正悄然替代血肉。

“盟主……關天明在哪?”杜元奇聲音發緊。

龐興安頭也不回,只從喉間滾出兩個字:“劍冢。”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撞入貫日谷北側斷崖。崖壁千仞,寸草不生,唯有一道丈許寬的幽深裂口斜插山腹,入口處懸着三塊殘碑,字跡剝蝕殆盡,唯餘“貫日”二字依稀可辨。杜元奇剛欲抬步,忽覺腳下微震,抬頭只見龐興安已立於裂口深處十丈之外,身影在昏暗中竟泛着一層油潤的暗光,彷彿皮膚表面覆了層薄薄的、隨時會滴落的蜜蠟。

裂口內無風,卻有腥甜氣息瀰漫。杜元奇鼻腔一癢,伸手抹去嘴角血絲,才發現自己牙齦竟在滲血。他猛地想起齊老所說——那陣法侵蝕心境,放大兇厲。可眼前這氣息……分明比地下監獄更濃、更粘稠,像熬化了千具屍骸的脂膏,沉甸甸壓進肺腑。

“退。”龐興安吐出一字。

杜元奇不敢怠慢,足尖點地掠入裂口。剛踏進三步,眼前驟然一暗,繼而亮起無數幽綠光點——竟是成百上千隻拳頭大小的磷火蝶,翅膜半透明,腹下生着細密倒鉤,正繞着一尊青銅劍架盤旋。劍架中央空空如也,唯餘一道深深劍痕嵌入玄鐵底座,斷口參差,似被巨力硬生生掰斷。

“貫日劍……不在?”杜元奇失聲。

龐興安卻緩緩抬起右手。他五指修長,指甲卻已長逾寸許,漆黑如墨,尖端泛着金屬冷光。只見他指尖輕撫過劍痕斷面,那黝黑甲刃竟無聲無息切入玄鐵,刮下幾星暗金色碎屑。碎屑落地即燃,騰起豆大紫焰,焰心卻浮現出一行扭曲小字,正是齊老描述過的黑紅文字——字形如活物蠕動,杜元奇只盯了半息,便覺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幻象紛至沓來:風天養跪在血泊中遞出玉珏,關天明笑着接過,玉珏卻在他掌心化作一條赤鱗小蛇,倏然鑽入他喉管……

“啊!”杜元奇踉蹌後退,撞在冰冷巖壁上,喉頭腥甜翻湧。

龐興安卻如未覺,指尖紫焰愈盛,映得他瞳孔裏也躍動着兩簇妖異火苗。他忽然仰首,對着劍冢穹頂發出一聲非人的長嘯——那聲音初似狼嗥,繼而轉爲金鐵交擊,最後竟化作孩童啼哭,淒厲刺耳。巖壁震顫,簌簌落灰,那些磷火蝶受驚四散,翅膜振動間灑下點點熒綠粉末,落在杜元奇手背,灼出細小水泡。

就在此時,劍冢深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兩人同時扭頭。只見三百步外,一尊半人高的石雕劍侍忽然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石粉簌簌剝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軀幹——那根本不是石雕,而是被活活澆鑄在石中的武者!他胸膛劇烈起伏,七竅淌着黑血,右臂已化作一柄鏽跡斑斑的斷劍,劍尖正抵着自己咽喉,隨着呼吸微微顫抖。

“……救……我……”武者嘴脣翕動,聲音卻來自頭頂巖縫——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正蹲在裂縫邊緣,喙中銜着半截染血的舌頭,眼珠滴溜轉動,瞳仁裏倒映着龐興安扭曲的面容。

龐興安笑了。

那笑容牽動臉頰肌肉,露出森白牙齒,可嘴角卻裂開過耳,一直延伸到下頜骨下方,露出內裏蠕動的暗紅軟肉。他緩步向前,每一步都讓地面浮起血色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那些磷火蝶紛紛爆成血霧,霧氣凝而不散,聚成一道模糊人影——赫然是關天明的模樣!只是這幻影脖頸歪斜,左眼窩空洞,右眼卻燃燒着與龐興安指尖相同的紫焰。

“盟主……您究竟……”杜元奇聲音嘶啞。

“他早死了。”龐興安開口,聲線卻陡然拔高八度,尖利如破鑼,“三個月前,就在他翻開那本書第一頁的時候。”

杜元奇渾身血液凍結。

龐興安忽然抬手,五指成爪探向幻影咽喉。那幻影竟不閃避,反而主動迎上,喉骨在爪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黑血噴濺中,幻影胸口豁然洞開,露出一顆懸浮的心臟——心臟表面密佈着與古書同源的黑紅文字,文字隨心跳明滅,每一次搏動,都有一縷紫氣逸散而出,鑽入龐興安耳後的青筋。

“他在餵養我。”龐興安舔了舔指尖血珠,笑容愈發詭異,“用他的九天玄境,用他的神魂精魄,用他親手抓來的三千六百個武者……餵養這本書,餵養我,餵養這個‘新盟主’。”

杜元奇胃裏翻江倒海。他終於明白爲何龐興安實力暴漲——那不是修煉所得,是寄生!是吞噬!關天明早已不是關天明,而是這本活體古書的……飼養員?而龐興安,正蛻變成它最完美的容器!

“轟隆——”

劍冢穹頂突然崩塌!無數碎石裹挾着紫黑色煙霧傾瀉而下。煙霧中,數十條半透明觸手疾射而出,頂端分裂成無數細小吸盤,吸盤表面同樣刻滿蠕動文字。杜元奇揮掌劈出罡氣,掌風卻如泥牛入海,觸手輕易穿透氣浪,其中一條倏然纏住他左小腿——劇痛鑽心,低頭只見皮肉正以肉眼可見速度乾癟、龜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茬,而骨頭上,竟已浮現出細微的黑紅紋路!

“走!”龐興安暴喝,一把攥住杜元奇後頸將他甩向出口。自己卻轉身迎向觸手洪流,雙臂猛然張開,脊椎發出密集爆響,竟從肩胛骨處撐裂皮肉,爆出兩片巨大骨翼!骨翼表面覆蓋着細密鱗片,鱗片縫隙裏鑽出根根血絲,血絲末端連接着無數慘白人臉——全是地下監獄中那些死囚的面容!他們無聲開合着嘴,眼中流淌着絕望的淚血。

杜元奇撞出劍冢時,身後傳來山崩地裂的巨響。他癱倒在斷崖邊,咳出大口黑血,左腿已徹底萎縮如枯枝。抬眼望去,整個貫日谷上空被紫黑色雲團籠罩,雲中電蛇狂舞,每一道閃電劈下,都映照出無數重疊幻影:風天養授劍、關天明焚書、齊老跪諫、散修暴動……所有畫面都浸透血色,所有聲音都混雜着孩童啼哭與金鐵交鳴。

遠處山巔,貝先生袖袍獵獵,手中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咔”地斷裂。他臉色驟變:“不對!護宗大陣沒被篡改過!這不是原本的陣圖,是……是活陣!它在喫人!”

萬歸元大戟頓地,震得山石迸裂:“老貝,還等什麼?!”

“等陳淵!”貝先生咬牙,“只有他身上那枚‘鎮煞丹’能暫時壓制古書邪氣!快!接應他!”

話音未落,貫日谷中心大殿方向衝起一道赤紅劍光。陳淵踏着烈焰劍氣破空而來,臉上冥王面具裂開蛛網般的細紋,面具下皮膚正泛起不祥的灰白。他左手提着昏迷的齊老,右手劍鋒滴落熔金般的血珠——那是龐興安的血,正滋滋腐蝕着劍刃。

“貝先生!劍冢裏有東西在吞食整個貫日谷的地脈!”陳淵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它要借陣法之力,把這裏所有人……煉成新的書頁!”

柳白一直沉默的眸子驟然亮如寒星,背後簡陋長劍嗡鳴震顫。他忽然並指爲劍,凌空疾劃——沒有劍氣,沒有光芒,唯有七道近乎透明的細線憑空生成,瞬間沒入地底。下一瞬,貫日谷七處山峯同時發出龍吟般的悲鳴,七道地脈之氣如遭扼喉,驟然停滯!

“開陽七絕鎖靈陣!”萬歸元鬚髮皆張,“柳堂主,你瘋了?強行截斷地脈,整個幽州都要靈氣紊亂三年!”

“總比三年後,這裏變成一本活體《貫日經》強。”柳白收手,額角滲出細密血珠,“陳淵,帶齊老去見餘文山!快!”

陳淵點頭,足下劍光暴漲,卻在掠過斷崖時猛然頓住。他盯着崖壁上那道被龐興安踏出的焦黑腳印——印痕邊緣,正緩緩滲出粘稠紫液,液滴墜地,竟化作一隻巴掌大的紫瞳蝴蝶,振翅飛向劍冢方向。

陳淵瞳孔驟縮。

他忽然想起齊老說過的話:“那書是活的……文字在扭曲……”

原來不是文字在扭曲。

是文字在……呼吸。

而此刻,整座貫日谷的每一寸磚石、每一道陣紋、甚至每個活人的血管裏,都開始浮現出細如髮絲的黑紅紋路。它們像菌絲,像根系,像一張正在甦醒的巨網,正將所有人無聲無息地……編織進去。

陳淵猛地扯下冥王面具。面具內側,赫然浮現一行新生的、微微搏動的黑紅小字——

【汝既見吾,當爲書奴】。

他指尖狠狠摳進掌心,血珠混着紫液滴落。遠處,餘文山所在的雲霄峯頂,一道清越劍鳴撕裂陰雲,劍光如雪,凜冽決絕。而劍光盡頭,隱約可見一名白衣老者負手而立,他腰間懸着的,正是那柄傳說中早已失傳的“雲霄古劍”——劍鞘上,同樣浮現出三道細微的、搏動的黑紅紋路。

陳淵握緊白炎劍,劍身傳來陣陣灼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牙齒在啃噬劍靈。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嘶啞卻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清醒:“好……很好……原來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地上,而在……每個人的骨縫裏。”

他縱身躍向雲霄峯,赤紅劍光在紫黑天幕下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像一柄燒紅的刀,悍然劈向那張正在成型的、活體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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