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面色平靜,彷彿對眼前的生死危機毫不在意,淡淡開口:
“福地之中人多眼雜,柳司命雖是監天司之人,但若在此動手,難免會引來妙靈門的非議,徒增麻煩。
秦某確實未能兌現當初的合作約定,此事我認下。
以我如今的身份,也出不去這妙靈門,不如還請司命暫且收手。
待到明日我離開福地,你再動手不遲,也省了諸多不必要的糾葛。”
“巧言令色!你真覺得我會聽你擺佈?”
柳含煙冷哼一聲,曲指一彈,一道凝練的青色流光飛射而出,直取秦明面門,速度快如閃電。
就在那道青光即將洞穿秦明頭顱的瞬間,身側的柳沐雪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玉手飛快掐訣。
一道寒霜驟然在秦明面前凝聚成形,寒氣嫋嫋,化作一面薄薄的冰盾。
咔嚓——
一聲輕響,青色流光撞上冰盾,瞬間被寒氣吞噬、消散無蹤。
“好險!若不是柳沐雪及時出手,今日怕是要命喪於此。”
秦明心中驚出一身冷汗,後背微微發緊。
他原以爲柳含煙只是想試探柳沐雪的態度,卻沒想到對方出手如此狠辣,絲毫不留餘地。
此刻,光膜內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柳含煙並未多言,只是用餘光冷冷掃了一眼身側的柳沐雪,心中已然篤定,
“小妹與這秦明之間,定然發生過不尋常的糾葛。”
而柳沐雪也沒有開口勸說,只是全身戒備,一雙淡粉龍瞳緊緊盯着柳含煙,生怕她再度對秦明出手。
秦明見狀,知道二人的關係已然暴露,索性不再遮掩,神色鄭重地說道:
“柳司命,我體內本就被你種下‘春蠶絲’,若要取我性命,何需這般大費周章?
今日我主動前來,本就是爲了彌補未曾兌現的合作。”
柳含煙聞言,眸色微動,聽出了他話裏的潛臺詞。
我已然配合你演了這場戲,如今情況你也清楚,該好好談談了。
她面色不改,語氣依舊冰冷:
“秦明,你若有話直說,無需這般拐彎抹角。”
秦明淡淡一笑,緩緩說道:
“雖說靈寶如夢令已經破損,但秦某不才,如今已有辦法,也有十足把握將其修復完好。”
“噢?竟有此事?”
柳含煙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轉頭望向身邊的柳沐雪,質問道:
“沐雪,他所言之事,爲何從未聽你提起過?他當真有辦法修復如夢令?”
柳沐雪聞言一愣,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方纔柳含煙的狠辣出手讓她心有餘悸,既想爲秦明證實,又不願他再深陷紛爭之中,神色顯得有些猶豫。
“柳司命,此事我在丹霞谷中便與柳師姐提過。”
秦明適時開口,接過話頭,
“只是那時我尚未有十足把握修復靈寶,故而沒把話說絕。
也正因爲如此,師姐才並未向你提起。
不過如今我已查閱了相關古籍,摸清了修復之法,定能將如夢令修復完璧。”
“原來還有此等緣故。”
柳含煙看向柳沐雪,語氣依舊平淡,
“沐雪,他所言是否屬實?”
“確有此事。”
柳沐雪欠身一禮,恭敬道,
“先前未向大姐如實稟報,還請大姐責罰。”
“責罰倒是不必。”
柳含煙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秦明身上,
“既如此,你不妨說說,這靈寶該如何修復?又要耗費多少時間?而我,又爲何要再信你一次?”
“三年!”
秦明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堅定無比,
“只需三年,我便將如夢令修復完好,親自送到柳司命手中。若是不成,我秦明生死自負,絕無半句怨言!”
“秦明,你一無世家背景,二無出衆資質,一路走來,全憑你這張嘴巧舌如簧。”
柳含煙嗤笑一聲,質問道,
“修復之法你隻字不提,隨口便說三年,這話換做是你,你會信嗎?”
“我如今的處境,確實如司命所言。”
秦明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信與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間,與我多說無益。
不過這如夢令事關聖女之選的考覈,我相信柳司命今日願意與我多聊,也正是因爲此事至關重要,不願就此放棄。”
柳含煙眸色深沉,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我聽過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賭徒,第一次借了鄰里的錢去賭,輸光了,說再給一次機會,定能贏回雙倍。
鄰里信了,他卻又輸了。
第三次他跪地哀求,說最後一次,賭上全部身家,鄰里念及舊情再信一次,結果依舊是血本無歸。
後來,再也沒人願意信他,哪怕他說的是真話,也成了無人問津的謊言。
你覺得,這個賭徒可憐嗎?”
這個故事簡短卻尖銳,直指秦明言而無信的過往。
秦明心中一凜,隨即沉聲回道:
“若有其他退路,誰願這般不惜一切、不擇手段?
秦某今日來此,便早已知曉會有這般局面。
只是我既然答應過要修復如夢令,便定要做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好一個言出必行!”
柳含煙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可下一秒,笑意驟然消散,臉色冰冷如霜,
“可你今日賭錯了,我不信!”
說罷,她玉手一抬,指尖的青色靈光愈發熾盛,凜冽的殺意再次瀰漫開來,比先前更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柳沐雪突然上前一步,擋在秦明身前,語氣堅定地說道:
“大姐,我願爲秦師弟擔保!”
“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柳含煙心中暗道,
“看來小妹確實與這小滑頭有不一般的牽扯。”
面上卻依舊保持着威嚴,質問道:
“沐雪,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此事關乎你我的生死,關乎聖女之選的成敗,絕非兒戲!”
“往事雲煙,雪不敢忘。”
柳沐雪微微低頭,語氣卻異常堅定,
“今日之舉,全爲聖女之選。
若是他真能在三年之內修復如夢令,我在考覈中便有十足把握通過。
再者,就算他未能如期修復,他體內還種着大姐您的‘春蠶絲’,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何需急於一時?”
柳含煙本就只是想敲打秦明,同時確認柳沐雪的態度,如今見柳沐雪已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便順勢借坡下驢,語氣緩和了幾分:
“沐雪知曉其中利害便好。”
她轉頭望向秦明,眼神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殺意:
“我便在信你這一次,給你三年時間。若是三年後你不能將如夢令修復完好,我定不饒你!”
“秦明定不負柳司命所望!”
秦明拱手行禮,語氣誠懇。
隨後,他轉頭望向身旁的柳沐雪,眼中帶着一絲感激:
“多謝師姐出言擔保。時辰不早了,我便在此祝二位一路順風,就此別過。”
柳沐雪微微點頭,淡粉龍瞳中波光流轉,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秦師弟保重。”
還未等秦明轉身動身,柳含煙忽然開口問道:
“秦明,我方纔來時,聽聞你與沐雪提及那日之事,不會說的就是這如夢令的修復之事吧?”
柳沐雪聞言,臉色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而這細微的表情變化,恰好被柳含煙盡收眼底。
秦明心中瞭然,柳含煙定是猜到了那日之事另有隱情。
但若是坦然說出當日與柳沐雪顛鸞倒鳳的糾葛,後果不堪設想,定是不死也殘。
他面色不改,從容回道:
“柳司命察言觀色當真是一絕,確實如此。那日便是與師姐商議如夢令的修復事宜。”
柳含煙輕哼一聲,顯然不信他的說辭,卻也沒有深究,右手一揮,隔音符化作一道黃光飛回她手中,光膜瞬間消散。
“秦明,若是今後有機會,一定要來監天司任職。”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帶着調侃,監天司專司交涉,最需巧言善辯、裝傻充愣的本事,暗指他方纔的敷衍。
秦明自然聽出了其中深意,淡淡點頭,又望了一眼柳沐雪,這才轉身快步朝着來時的雲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