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間清風拂面,靈竹搖曳發出沙沙輕響,斑駁的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在青石小徑上,映出點點碎金。
秦明緩步而行,右手摩挲着下巴,腦中飛速覆盤着青竹軒內的種種。
“今日來此算是來對了,不僅得了功法、祕術,還有丹藥靈材,省了一大筆靈石開銷。”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暗道,
“那老傢伙身爲頭彩樓掌事,先前我贏了功法都要親自取回,如今這般大方,顯然是把我當成了日後能用得上的棋子。
想來關鍵便在那本腎水內養之術上,只是不知他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他放下右手,並未急於取出那本繡着粉色金邊的術法冊子,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既如此,待回去後仔細研讀一番,自會有定論。”
念及於此,秦明回頭撇了一眼遠處隱在竹林深處的青竹軒,眸光微動,隨即不再停留,轉身朝着來路快步而去。
片刻後,隨着一道輕微的嗡聲,秦明踏出結界,重回木靈道場的廣場之上。
與先前不同,此刻廣場上只剩寥寥幾名弟子,或盤膝調息,或低聲交談。
其中一道身影見他出來,立刻掛着溫和的笑意迎了上來,正是韓林。
“秦師弟,看你神採奕奕,想來是得蒙長老傳道指點了?恭喜恭喜!”
韓林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親近。
秦明對此並不意外,反而覺得在情理之中。
先前他那般高調動用鶴風竹的玉牌,本就是爲了此刻的相交鋪路。
他含笑回禮,語氣謙遜又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欣喜:
“哪裏哪裏,韓師兄過譽了。
不早前我在洞府中修行,屢屢遭遇瓶頸,許多地方百思不得其解,冥冥中似有感應,今日才斗膽來此求教長老,沒想到真就蒙長老傳喚。
經長老一番點撥,總算是茅塞頓開,有了頭緒。
倒是讓韓師兄見笑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即暗示了自己與長老的緣分,又做實身份的絕佳說辭,有時候真假摻半,才最讓人信服。
聞言,韓林淡淡一笑,心中卻暗自思忖:
“看來此人與鶴長老關係匪淺,要麼是長老暗中看重的後輩,要麼便是隱世世家的子弟。
只是這南瞻洲何時多了一個姓秦的大族?倒是從未聽聞。”
他面上不動聲色,抬手拍了拍秦明的臂膀,語氣熱絡了幾分:
“哎,這實乃機緣所至,是師弟你命中該有此福分。
時辰尚早,師弟可有時間移步別處,喝杯茶,好好交談一番?”
“我與韓師兄一見如故,正有此意。”
秦明頷首笑道,隨即側身伸出右手,擺出請的手勢,
“師兄請!”
韓林點頭應下,二人並肩朝着廣場外走去。
一路上可謂是相談甚歡,韓林看似天南地北地閒聊,實則句句都在打探秦明的身份背景、師門淵源。
而秦明則始終遊刃有餘,既不明確回應,也不直接否認,言辭間總是留着餘地,同時卻藉着閒談的機會,不動聲色地摸清了韓林的底細。
韓林本是碧龍江上遊、泗水河畔一間陋巷裏的孤兒。
十四歲那年,他在河畔洗衣時,無意間撿到一枚半朽的木牌,木牌中藏着一部殘缺的木道功法《枯榮訣》。
他天資不算出衆,卻憑着一股韌勁,在陋巷中偷偷苦修五十載,硬生生將《枯榮訣》練至小成,突破至煉氣後期。
後來他遊歷四方,做了多年散修,飽嘗世間冷暖,
直到三年前,大愛盟廣招修士,他才機緣巧合下加入,又因木道修爲紮實,短短數載便晉升爲內門弟子,拜入木靈道場‘青虛’門下,在同輩中也算小有名氣。
二人聊着,不知不覺踏上了連接道場與商區的雲橋。
在即將走入商區時,秦明無意間瞥見遠處的布宣臺上,一道熟悉的倩影一閃而過。
他眉眼微動,思索再三,腳步驟然停下。
“秦師弟,怎麼了?”
韓林察覺到他的異動,也停下腳步,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好奇地問道。
“韓師兄,我還有點私事需要處理,師兄可否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便來。”
秦明轉過身,拱手笑道。
“無妨無妨,秦師弟速去便是,莫要耽誤了正事,我在此等候你歸來。”
韓林爽快應下,目光卻不自覺地跟着秦明的視線望向布宣臺。
“多謝師兄。”
秦明道謝後,轉身快步朝着另一側通往布宣臺的雲橋走去。
望着秦明匆匆離去的背影,韓林的目光緊緊跟隨,直到秦明踏上布宣臺,朝着臺中央走去,他纔將視線集中在臺上,細細搜尋一番。
當看到那道身着月白衣裙、身姿清麗的身影時,他心中驟然一驚,暗自忖道:
“那是......監天司的柳沐雪!難道坊間傳聞秦明與她關係匪淺,竟是真的?”
此刻,秦明已然踏上布宣臺。
他腳步微緩,朝着前方那座由三十三根翠竹搭建而成的竹門行去。
竹節青翠,竹葉婆娑,門楣中央懸浮着一道如水波般輕漾的白色光幕。
正是君子門。
門下,柳沐雪靜靜立在光幕之前,似在等候着什麼。
秦明放輕腳步,悄然行至她身後五步之外,靜靜駐足。
尚未開口,柳沐雪似有所感,倏地轉過身來。
看清來人是秦明,她嘴角極快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隨即又迅速消散,恢復了往日的冷豔模樣,唯有那雙淡粉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你怎麼來了?”
她淡淡道,聽不出喜怒,卻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
秦明淡淡一笑,語氣自然:
“方纔在雲橋之上,碰巧見到你在此,便過來打個招呼。不知師姐你這是準備去往何處?”
聽到師姐二字,柳沐雪微微仰頭,下巴輕抬,露出一副傲嬌的模樣,
“試煉結束,此間事也已辦妥,自是要回監天司。”
見她這般口是心非的模樣,秦明話鋒連忙一轉,語氣帶着幾分惋惜:
“這麼快就要走嗎?我還想着試煉結束後,邀你一敘,不知此去之後,何時還能再見?”
“哼,這麼多天了都不見你主動聯繫,我要走了纔來說這些好聽的!”
柳沐雪心中暗自氣悶,恨不得跺跺腳,面上卻依舊冷冰冰的,
“你我還是不見的好,這福地之中的傳聞你又不是不知。”
“女人心海底針,這怎麼又生氣了?”
秦明心中暗道無奈,
“也罷,與她之間的因果總歸要了結,先哄哄再說。”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他人言語與我何幹?若是凡事都活在他人的閒言碎語裏,那豈不是太憋屈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着柳沐雪,繼續說道:
“沐雪,我知你心意,但我所言定是要兌現,那日之事......”
話音未落,二人身側突然傳來一道清麗卻帶着幾分冷意的聲音:
“秦公子所言,怕是不見得吧?”
聞言,秦明與柳沐雪同時扭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着玄色流雲裙的女子緩步走來。
她面容清麗,與柳沐雪有七分相似,只是氣質更爲威嚴冷冽,一雙青色龍瞳熠熠生輝,顧盼間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胸前隨着緩步前行微微起伏。
不是別人,正是柳沐雪的姐姐,監天司司命,柳含煙。
“柳司命。”
秦明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行禮道。
柳含煙並未回應他的禮數,玉手輕抬,一道黃色的隔音符飛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無形光膜,將三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大姐,您來了?”
柳沐雪見狀,連忙欠身一禮。
“沐雪,我來與不來,還需詢問?還是想問我何時到的?”柳含煙淡淡問道。
“沐雪不敢。”
柳沐雪連忙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見狀,柳含煙轉而望向一旁的秦明,眸中寒芒四起,語氣冰冷如刀:
“一月前,我與秦公子在蓮花峯山腳所說之話,你可曾忘了?”
“回司命,當日所言,一字不忘。”
秦明絲毫不懼她的威壓,昂首直視着那雙青色龍瞳,語氣堅定。
“那就好。”
柳含煙淡淡一笑,點了點頭,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爲何試煉結束後,家妹卻告知我,如夢令已毀,還特意請求我不要爲難於你?此事,你作何解釋?”
“柳師姐所言確實無誤,如夢令確實已毀。”
秦明目光坦然,沒有絲毫閃躲,
“再多的解釋說出來也是徒勞,司命若要追究,秦某悉聽尊便。”
“既如此,那就休要怪我不念情面了。”
柳含煙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玉手輕輕抬起,一股凜冽的殺意驟然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結成了寒冰。
見此情形,身側的柳沐雪臉色一變,想要出聲制止,
卻被柳含煙投來的一道冷眸死死鎮住,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只能焦急地望着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