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亮,晨曦如碎金般灑落在閣樓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暈。
長廊兩側的盆栽靈草沾着晨露,葉片上的水珠嘀嗒滴落。
楊婉清身着一襲淡青色衣裙,玉手輕抬,正欲敲響秦明的房門,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楊妹,這麼早就起牀了?可是在這福地中住得不甚適應?”
聞言,楊婉清側身扭頭,只見長廊盡頭的晨光裏,林墨身着勁裝,面帶溫和笑意,大步流星而來。
“林大哥,早。”她屈身行了一禮,語氣溫婉。
“無需這般拘束。”
林墨三兩步走到近前,雙手輕輕扶起她,眉眼微挑,打趣道,
“昨晚是不是秦弟不在身邊,沒睡好?放心,他跟在我身邊,絕不會出任何差池!”
楊婉清微微低眸,臉頰泛起一抹淺紅,嘴角掛着淡笑:
“多謝林大哥多加照拂,額......”
話未說完,便被林墨打斷。
“可是想問,昨晚我與他去做了什麼?”
林墨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笑道。
“沒有沒有。”
楊婉清連忙擺手,語氣誠懇,
“既是跟林大哥您一同出去,小妹又怎會不放心?”
“這小子雖心思多了些,但做事有分寸。”
林墨哈哈一笑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秦明的房門,
“這個時辰,讓他再歇息歇息,畢竟他向來以修行爲重。
不過對我們來說,正好趁晨光逛逛這福地。
走,我帶你四處看看,也與你說說昨晚的事。”
說着,他側身擺出請的手勢。
楊婉清又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輕輕點頭應下,隨後跟着林墨走出閣樓。
沿途晨光正好,街道上已有三三兩兩的修士往來。
林墨侃侃而談,一會兒指着路旁的靈植介紹其用途,一會兒說起福地的規矩軼事,
對昨晚的事只寥寥帶過不過是去雨露池小坐,秦弟性子急先回來了,楊婉清則在一旁凝神細聽,偶爾點頭附和,偶爾輕聲發問,氣氛融洽。
與此同時,秦明的房間內。
一道五彩華光驟然從牀榻之上迸發而出,如同流轉的星河,將屋內映照得絢爛奪目。
盤膝而坐的秦明緩緩睜開雙眸,眼底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抬手撫胸,吐出一口渾濁的濁氣,氣息悠長。
“也難怪那些上層修士會沉迷雙修偏門,這見效之快,確實非單修可比。”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感慨道,
“不過也不排除陸雨馨那‘醉生夢死’術法是其家族祕傳,竟能助我加速凝練元氣。
雖這第十八縷元氣尚未圓滿,但已然成形,假以時日,必能徹底凝聚。”
此刻已然走到木窗前,他雙手推開窗戶,吱呀一聲,晨曦瞬間湧入屋內,灑在他的身上,暖意融融。
微風吹動髮梢,帶着晨露的溼潤氣息,眼前閣樓錯落、街道整潔,仙氣繚繞的景象盡收眼底。
前世種種奔波勞碌、求而不得如過眼雲煙,而今生腳踏實地,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穫。
少頃,他輕笑一聲,目中澄澈而堅定:
“不過些許磨礪,罷了。只要道心不移,一步一苦修,終有一日,必登臨絕頂。”
說罷,他環視一眼周遭景緻,不再多作停留,轉身徑直走出房門。
確認林墨與楊婉清已然離去,他當即加快腳步,朝着木靈道場的方向疾行而去。
一個時辰後,秦明憑藉鶴風竹所贈的玉牌,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上次聽道的廣場。
廣場青石鋪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臺,此刻已有四五名弟子分散站立,或閉目調息,或低聲交談。
正當秦明思索該往何處尋找鶴風竹時,目光忽然落在廣場中央。
一名身着青白色道袍、頭束青帶的青年男子正佇立在原地,仰頭望着高臺,神色專注。
秦明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上次傳道中提出問題的弟子,當即快步上前,在離對方五步之遙時停下腳步,拱手行禮:
“韓師兄。”
聽到聲響,青年轉過身來。
他相貌平平,但眼神沉穩,雖不認識秦明,卻也知曉能進入木靈道場的皆是同門,拱手回禮道:
“這位師弟看着面生得很?不知師從何人?”
“師兄覺得面生也正常。”
秦明臉上掛着溫和的笑意,從容回道,
“一月之前,我與師兄曾一同在此聽徐長老傳道,見解獨到、切中要害,讓我印象極深,故而記下師兄姓氏。
在下秦明,剛從外門晉升不久,尚未正式拜師,還請師兄告知全名,日後也好向師兄請教。”
“原來是秦師弟。”
青年頷首,神色緩和了幾分,
“我名韓林。師弟不必多禮,不知你今日尋我,可有要事?”
“確有一事相求,還望韓師兄告知一二。”
秦明語氣誠懇,
“不知師兄可知,鶴長老此刻身在何處?”
聞聽此言,韓林眸光微動,下意識地上下打量着秦明。
鶴風竹身爲木靈道場三大長老之首,地位尊崇。
莫說是秦明這般剛晉升尚未拜師的弟子,就連他這在道場修行數年的精英,想要得見長老一面求問解惑,也需提前遞帖報備,且大多需等候多日方能有迴音。
而眼前這名叫秦明的師弟,看似平平無奇,初入道場便敢直接打探鶴長老的行蹤,倒讓韓林不由得對其身份生出幾分揣測。
察覺到韓林探究的目光,秦明咧嘴一笑,語氣坦然:
“韓師兄可是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並無不妥。”
韓林連忙擺手,收回目光,抬手朝着廣場深處一指,
“鶴長老所居的青竹軒,沿此路往前直行百丈便可看到。
只是前方設有結界,若非持有長老親賜令牌或親傳弟子,斷然無法進入。”
“多謝韓師兄告知,大恩不言謝。”
秦明再次拱手行禮,
“我便不打擾師兄在此修行,先行告辭。今日之恩,日後定當報答。”
“願師弟得償所願。”
韓林回了一禮,目送秦明離去。
而先前一直在旁默默旁聽的幾名弟子,此刻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帶着好奇。
秦明對此不以爲意,依舊大步朝前走去。
“又來一個想碰運氣的?”
一名圓臉弟子笑着說道,調侃道。
“說不定是哪個世家新送來的子弟?”另一名高個弟子附和道。
“害,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多世家子弟,我看多半是聽說鶴長老仁慈,想來求道的普通弟子罷了。”
第三人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我倒覺得不像。”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弟子皺眉,“你們可聽見他叫什麼名字了?”
衆人面面相覷,皆搖頭表示不知。
“此人名叫秦明。”
韓林淡淡開口,目光依舊望着秦明離去的方向。
“秦明?!”
圓臉弟子突然驚呼出聲,一臉震驚,
“可是那個傳聞中與監天司柳沐雪關係匪淺的秦明?”
“原來他就是秦明啊!”
高個弟子上下打量着秦明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般模樣,先前我還不信那些傳言,如今看來,倒真像是個喫軟飯的!”
“休得胡言。”
韓林眉頭一皺,沉聲制止,
“此事多爲捕風捉影的傳言,不可輕信。既然他能進入木靈道場,便是我等同門師弟,日後不可再出此輕薄之言。”
此言一出,幾名弟子皆是面露愧色,連忙點頭道歉。
但就在下一刻,那名灰色道袍的弟子突然伸出右手指向遠處,嘴巴張得老大,聲音都帶着顫音:
“你.....你們快看!”
衆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皆是目瞪口呆,滿臉不可思議。
唯有韓林面色看似平靜,雙拳卻已悄然緊握,眼角微微跳動。
“此人究竟是誰.......竟真的持有長老令牌!”
只見遠處的結界處,一道青色華光驟然閃爍,如同劃破黑暗的利劍。
緊接着,結界之上裂開一道筆直的裂口,自上而下,正好形成一人寬的通道,靈氣波動清晰可聞。
秦明邁步穿過結界,回頭朝着廣場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隨即收回手中散發着微光的玉牌,轉身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勢力背景可以沒有,但在外的身份排面必須給足,只要足夠自信足夠不要臉,便能震懾住不少人。
當然,這般高調行事,也是爲了長遠打算,今後一旦通過試煉成爲內門弟子,若無變故,他本就打算歸入木道一脈,
今日正好借鶴風竹所贈玉牌,爲自己立個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