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沼澤另一處。
楊婉清快步跑到柳沐雪身旁,眉宇間滿是焦灼。
“沐雪姐姐,秦哥哥是否安好?”
柳沐雪自與姜天宇分開後,並未返回岸邊,而是尋了處僻靜之處調息納氣。
一來明日便要橫渡沼澤,需凝神恢復元氣。
二來也是借調息爲藉口穩住楊婉清。她若出事,與秦明的合作便會中斷,靈寶如夢令更是無從談起。
“婉清妹妹,秦師弟毫髮無傷,不要再被他人言語所惑。”
柳沐雪語氣平和,帶着幾分安撫之意。
聽聞此言,楊婉清緊鎖的眉眼瞬間舒展,眸中淚光閃爍,漾起真切笑意:
“太好了,多謝姐姐。”
柳沐雪頷首示意,轉而問道:
“方纔見楊公子自你處離去,可有與你提及什麼?”
“只是問了些往日舊事,關乎秦哥哥的部分,我一句未說。”
“如此便好。”
柳沐雪並未深想,只當是楊羽辰欲探其來歷。
世間同名同姓者尚且不少,何況只是同姓,並未往楊婉清的身世上去揣測。
月光漸淡,晨曦初露,二女盤坐在蒼樹下。
柳沐雪細細叮囑明日強渡沼澤的注意事項,言辭簡練卻句句關鍵。
楊婉清眸中帶光,凝神傾聽,將每一處細節都記在心上。
......
此時彼刻,密林深處。
“吻我?”
秦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方纔莫瑤向他坦陳前因後果,未設任何屏障,彷彿全然不懼被人偷聽。
從她故意設計楊婉清、逼迫自己依附於她,到欲借他體內元氣打開第三圈石牆結界,樁樁件件,毫無隱瞞。
這些事秦明雖早就知曉,但親耳從她口中道出,除了爲促成合作、共誅陸人傑以獲取天青草外,
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緣由。
斑駁月影透過枝葉灑落,映照着莫瑤含怒的眉眼。
啪??
清脆的巴掌聲劃破寂靜,狠狠扇在秦明臉頰。
本就滿心疑惑的他,捱了這一掌更是茫然,右手撫着面龐,一時不知所措。
“哼,負心漢。
蓮花福地之事,你說是謠言,我信了。
如今你又與陸雨馨勾連,當真是毫無廉恥!”
秦明心中豁然明朗,附近定有他人潛藏窺探。
“莫兒,你聽我解釋。
此事絕非你所想,我與陸小姐並無半分情愫,不過是商議明日渡沼澤之事。”
“還敢狡辯!”
莫瑤玉手抬起,又是一掌揮來。
秦明左手疾探,穩穩攥住她的手腕,神色坦然:
“莫兒若打我能消氣,便儘管動手。”
說罷,緩緩鬆開了她的素腕。
啪??啪??啪??
三聲脆響接連響起,秦明暗自叫苦,平白遭此打罵,卻不能躲避。
“這女子分明是故意爲之!”
響聲剛落,他尚在恍惚間,
一道溫熱氣息驟然貼近,軟糯觸感輕覆脣間。
莫瑤雙眼微眯,玉手勾住他的脖頸,兩人溫熱的鼻息交織在一起。
“終究是讓她佔了便宜。”
不遠處的密林中,雜草叢裏藏着兩名監工,正聚精會神地注視着這一幕。
臉上除了羨慕嫉妒,更添幾分異樣的“敬佩”。
“嘖嘖,這姓秦的對付女子,當真是有一套。”
“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也難怪陸大小姐對他另眼相看。”
“差不多了,該去給陸執役彙報了。”
“再等等,正精彩呢!你看啃起來了......”
一名監工張大嘴巴,目不轉睛,生怕錯過半分。
咚??
另一名監工抬手狠狠彈了下他的腦門:
“耽誤了正事,你擔待得起?”
聞言,前者雖滿心不願,卻也知曉小命要緊,
兩人緩緩向後方挪去,臨了仍不忘回頭多看一眼。
感知到窺探之人的氣息徹底消散,莫瑤才緩緩鬆開秦明。
抬眼望去,只見他瞪着一雙黑眸,俊朗的臉上滿是喫了虧的懊惱神色。
“怎麼?”
莫瑤挑了挑眉,語氣帶着幾分戲謔,
“秦師弟這副模樣,是覺得方纔喫了虧?”
“這......”
秦明語塞,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若當真覺得喫虧,”
莫瑤話鋒一轉,俏臉陡然染上一層緋紅,
微微嘟起朱脣,身體緩緩向他湊近,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上他的臉頰,
“那師弟親回來便是,我絕不推辭。”
“不喫虧!不喫虧!”
秦明連忙擺手,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生怕再被她這般拿捏,忙不迭轉移話題,
“莫師姐,方纔你話還沒說完,不如繼續說說未盡之事吧。”
見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莫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淺笑,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袍:
“你倒會打岔,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玩笑的語氣轉瞬即逝,她眉峯微蹙,神色驟然沉凝下來,目光直直落在秦明身上,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知曉,你對我先前設計於你,還有林水生之死,一直心懷記恨。
這些事,我從未想過辯解,也不求你能原諒。”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今日尋你,只求能與你合作做成一事。
此事了結後,你若想尋我報復,討回公道,我莫瑤絕無半句怨言,任憑你處置。”
話音落定,她定定地看着秦明,眼神懇切又帶着一絲決絕:
“秦師弟,此刻,你可否告知我,你是否願意與我合作?”
這話大出秦明意料。
他本以爲,莫瑤定會細數往日對他的幫扶,或是以宗門利益、共同前程相誘,
卻沒想到,她竟主動掀開彼此之間的傷疤,直言不諱地提及自己的過錯。
即便如此,秦明心中也未曾有過半分放過她的念頭。
他清楚,莫瑤今日這般放低姿態拉攏,不過是因爲他還有利用價值罷了。
更何況,恩是恩,仇是仇,二者本就不能相抵。
沉吟片刻,秦明抬眼,眸光堅定,面色鄭重:
“合作,可成。”
莫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他答應得這般乾脆。
“只是,”
秦明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着她,
“莫師姐,你爲何執意要對付陸人傑?”
莫瑤聞言,沉默了良久,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冷冽起來,最終只從脣間吐出三個字,字字帶着寒意:
“只爲一仇。”
“說得好,只爲一仇。”
秦明聞言,非但沒有詫異,反倒頷首贊同,語氣沉定,
“我答應你合作。
但醜話說在前頭,從此你我之間,再無半分恩情可言,只剩未報的仇,待此事了結,我自會向你討還。”
見他這般坦蕩直白,不遮不掩心中恨意,
莫瑤忽然輕聲一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釋然,又幾分悲涼:
“好,這話我收下了。從今往後,我便等着秦師弟來報這仇。”
說罷,她不再端坐,往後一仰,隨意地躺在鋪滿落葉與雜草的地面上。
清冷的月影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她身上,襯得那張清麗的面龐褪去了平日的狡黠與凌厲,更添幾分冷豔與落寞。
“你說這世間,是不是本就不公?”
莫瑤望着天際的明月,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着化不開的鬱色,
“有些人,生來便擁有一切,家世、天賦、旁人的追捧。
可有些人,即便拼盡全力,步步爲營,到頭來也可能一無所有,甚至身不由己。
所謂的公平公正,不過是上層人用來安撫人心的說辭罷了,
像你我這般掙扎求生的人,終究不過是任人魚肉的命。”
聞言,秦明心中一震,莫瑤這番話,竟莫名戳中了他心底的某處。
他沉默片刻,並非無言以對,只是在斟酌措辭,良久纔開口,語氣平靜卻帶着一股堅定的力量:
“人各有命,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但命由天定,路卻由己走,縱使世事不公,我們也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方式,不必被旁人的規則束縛,
更不必在意他人的看法,凡事以自己的本心爲主便好。”
說着,他也抬頭望向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目光悠遠:
“在我的故鄉,我曾讀過一本書,書中有個小人物,他算不上什麼好人,利己爲先,行事無情,也從不被世俗的道德、規矩所綁架,
他一生只做一件事,便是拼盡一切追尋自己的目標,按自己的方式活着,到最後,反倒活出了一番別樣的成就。”
聽到這話,莫瑤扭過頭,側躺在地面上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淺笑:
“秦明,你說的這書中人,怕不是在說你自己吧?”
秦明聞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朗聲道:
“不待春風慢,我以明月宴羣山。”
今日說這番話,並非全然交心,不過是一時有感而發。
他望着明月,清輝灑在他臉上,思緒萬千。
翌日清晨,朝霞映東,旭日初昇。
“呦,秦公子今日怎得容光煥發,更勝從前?”
陸雨馨款步上前,語氣帶着幾分調侃,美目在秦明與莫瑤身上來回流轉,
“想來昨夜睡得安穩‘喫’得甚好?”
秦明抬手輕摸臉頰,昨日捱打的觸感似仍在,避過陸雨馨的試探,抬手指向前方沼澤,淡淡道:
“陸小姐莫要說笑。今日需橫渡此險地,還請將重心放在此事之上。”
“公子所言極是,妾身自當遵行。”
陸雨馨微微欠身,裙襬輕搖,隨即扭着腰肢轉身向沼澤邊緣走去。
沼澤之上覆着一層寒霜,寒光閃閃,寒霧瀰漫,透着詭異的平靜。
岸邊衆人嚴陣以待,目光緊鎖前方險地。
“依昨日商議之法行事。”
陸人傑語氣平淡,隨即轉頭望向身側的陸雨馨,
“雨馨。”
聞言,陸雨馨微微點頭,蓮步輕移至沼澤邊緣。
素手抬至胸前,雙指之間浮現出一張藍白相間的符?,元氣緩緩匯聚其上。
符?頓時藍芒四射,其上符咒如流水般流轉不息。
“去。”
輕喝一聲。
一把雕花玉扇憑空浮現,扇面上泛着淡淡寒氣。
陸雨馨雙指揮動,玉扇隨之起舞,
攪動的氣流裹挾着刺骨寒氣衝向沼澤正前方,所過之處,泥濘瞬間凝結成堅硬凍土。
“這是符寶?”
秦明低聲自語。
陸雨馨回眸一笑,眉眼間帶着幾分媚意:
“秦公子,妾身這‘霜華落符寶’如何?待度過此沼澤,公子該如何報答妾身?”
“陸小姐神通了得,秦某佩服。”
秦明避而不答,隨口應和一句。
陸雨馨挑了挑眉,不再糾纏,轉身邁步踏上凍土。
其餘衆人見狀,亦不再猶豫,紛紛緊隨其後。
若是未能在白日通過,待到夜幕降臨,沼澤中的兇險只會更甚。
見秦明佇立原地,楚三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兄,請。”
秦明頷首應下,心中原本想殿後的念頭徹底落空,隨即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看得倒是嚴實。”
望着前方的沼澤,心中冷笑,
“稍後,便讓你們嚐嚐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