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從來不是什麼以富庶著稱的地界,可既已連吞五國,在物資儲備上已然勝過承平日久的涼、雍。
正因如此,當燕澄手執燕國主親籤手令,前往宮中庫房領取公子回朝的迴歸大禮包時,心頭其實還是頗有幾分期待的。
法訣、器物、資糧諸物之中,最受燕澄重視的,自然是燕氏自稱承姬周的經籍傳承。
毫不客氣地說,要是燕氏經籍中有哪一份,能被藏仙鏡推演補全爲天階術法。
單是這一份法門,便比燕氏能向一位公子供應的所有器物或資糧份量更重!
他直奔書房,甫一進門,卻已見得一道熟悉身影倚著書架而立,野狐般靈動的眼眸冷冷注視着他。
正是三公子,燕流。
燕澄早有預料,笑了一笑:
“三姐這次倒是走在了四姐的前頭。”
燕流嘿了一聲:
“你這會兒倒是換起稱呼來了。”
“那女人......可有讓你到太廟向列祖列宗上香?”
燕澄搖頭:
“以抱丹真人的標準而言,王妃算是守規矩的,自然不會在父君出關前逾越行事。
燕流哼了一聲:
“我原也料想她不致狂悖至此。”
“只是你不曾見過列祖列宗,家譜上無汝之名。”
“這便與我等姐弟相稱,似乎有點不妥吧。”
燕澄沒有多話,只是把燕橫眉親籤的文書扔到她手裏。
燕流瞥了一眼,臉上卻不見多少驚異,只道:
“果然如此。”
“父君在這文書上註明了日期,乃是昨日所書。”
“看來他在名義上閉着關,對外頭的事倒是不曾放鬆過。’
她的目光凌厲如電,往燕澄臉上一掃:
“他不願見你。”
燕澄淡淡一笑:
“那又如何?”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反倒令燕流一時無語,半晌才道:
“你既修了【上】,父君必然看重於你,此刻不願見你,多半不是因着你本身的緣故。”
“他在等大姐歸來。’
按照燕澄對燕國局勢的瞭解,三位出自燕王原配的公子之間,顯然是以大公子燕浪爲首的。
這位大公子勇武之名天下皆知,威望於三人中最盛。
燕漫、燕流與其同氣連枝,看似友愛,關係其實並不平等。
二公子燕漫不見得有問鼎主位之心,眼前的燕流,卻怎麼看也不像是甘居人下的性情。
燕澄目光微動,笑道:
“我欲在此覓幾份法訣先修着,不知三姐有否推介?”
燕流微微讓開:
“澄弟請便。”
嘴上說着客套話,燕澄藏仙鏡在身,早就已然動用洞照神妙,將此地所藏經訣閱覽一遍。
平心而論,單論此地開放供他閱讀的法訣,比起長生殿中持統的藏書其實頗有不如。
卻有一點好處,燕地以【寒炁】爲根本道統,四位公子皆修此道。
藏書閣中,幾乎備齊了北境所能尋覓到的所有【寒炁】一道術法。
當中甚至有兩門天階,十一門地階法訣。
‘竟然連韓嫣用過的《天霜暴》也有......真不愧是帝王之家。’
燕澄臨敵時極少動用寒炁術法,可多修一門術法總是好的,對自身道行也有很大幫助。
只聽他悠悠道:
“當今有名的殺伐術法《彗輝晶》、兵刃附之法《執寒武》、隱匿遁藏之術《散霧雪》。”
“乃至於近古流傳至今的《天霜矛》和《暴棱霜》
“此地的術法,尋常族修得一份也是千難萬難。”
“也難怪姐姐們在外征戰,始終難逢敵手!”
燕流聞言,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此間術法雖多,可當中的絕大部份,我等其實並未修行。”
“尤其是那幾門地階術法,耗費的資糧和光陰,即便對於我等而言也非同小可。”
“有這閒心,爲何不放在修行功法之上?”
她輕輕笑道:
“澄弟散修出身,見了這滿室法訣便如獲至寶,也是能夠理解的。
“可在我等看來,術法夠用便足夠了。”
“以繁複至極的天階術法取人性命,與隨手一斧將人的腦袋砍穿,兩者本質上有什麼區別嗎?”
燕澄說道:
“三姐說得有理,我等修行術法,無非是爲着增長道行罷了。”
“倒不是真要在臨敵時,將這些術法一一用上。”
說着,不忘以仙鏡再次觀察燕流身上命數。
【鷹幻狐變】
鷹居長木之巔,俯視四原;狐行密林之間,啼鳴八荒。
這命數對燕流的加成,不單是提升其修行速度,加持抱丹成功率這麼簡單。
鷹狐皆靈巧幻變之獸,燕流修習術法,比起同境修士格外輕易,施術之時更有旁人所難及的諸般妙處!
對此,沒有命數在身,極其量只算是受過果位注視的燕澄表示頗爲羨慕。
藏仙鏡能夠推演補全法訣不假,法訣本身卻終歸是要燕澄自行修習的。
他自問在這方面算是有些天賦,然而比起命數加身的燕流,終究還是有一定距離。
而燕流顯然也曉得自身優勢所在,在巫法上的造詣着實不低,也難怪她未曾把心思放在正統術法的修持上。
至於四公子燕潼的【螭龍繞日】看着唬人,具體落到修行上,反倒沒有什麼特異加成,極其便是讓她修煉比常人快而已。
這在燕澄的角度看來也很正常,特效和數值總得選一個嘛。
放到上古乃至近古之時,命數這玩意也不似當今般少見,厚薄分明,強弱懸殊。
甚至鬧過命數薄如紙的命數子,死在突破築基途中的笑話。
此物也只在築基階段有些用處,燕澄至今爲止見過的三位真人,持統、素筠、燕王妃,都沒有什麼顯現在外的命數,一樣證得神通抱就金丹。
他很快把自身沒有命數在身的小小遺憾拋於腦後,向燕流展示手中一份經卷。
“在別的術法上,三姐這話或許在理。”
“可這一份也是如此嗎?”
燕流定睛於經卷之上片刻,隨即會意過來:
“冷焰之法……………”
“這是真君所傳,怎能一般?”
“如果說《天霜矛》尚且有華而不實的嫌疑,此術卻確是威力驚人,以冰寒之氣凝聚陰火,有破法傷魄之功。”
說到此處,她輕輕嘆了口氣:
“只可惜想要練成此術,所須的時間心力令人難以承受。”
“終究......是那位【天玄雪真君】留下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