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人馬冷冷對峙,兵革煞氣濃冽得宛如實質,就連空中的飛鳥也不敢靠近。
燕澄卻是雍容自在,眼望着禁衛中爲首的高大騎士。
忽然笑道:
“沒曾想在燕王宮中,能瞧見一位活生生的龍裔。”
“遙想周時,姬氏真君多有斬除龍之舉,【破雲碎焰真君】更是親斬魔龍於劍下,威震四海,大昌人道。”
“如今燕王妃貴爲真君血脈,卻竟任用龍裔爲將,不得不教人感慨時移世易,現世之人的底線也變得靈活了。”
此言一出,衆皆靜默。
空中飛雪輕落之聲,在這一刻也顯得響亮。
高大騎士被叫破身份的瞬間,諸修幾乎以爲,他要反手拔出腰間那口彎刃大刀斬向燕澄。
然而他並未如此,只是靜靜地凝視着燕澄。
那懾人的兇威似乎在一瞬之間消失無蹤,面甲下笑聲響起,低沉而悅耳:
“公子是怎麼看出來的?”
燕澄盯着她的面甲,並不說話。
這女子隨即颯爽將頭盔脫下,一張甜美的滿臉龐呈現在衆人眼前。
一瞬之間,諸修心中均有原來如此的感慨:
‘難怪她要以甲覆面。'
這甜美圓臉實在與她高大的身形頗不相稱,在戰場上缺乏威懾力。
而在北境,無法教人恐懼之人,便難以得到旁人的尊敬。
然而此刻,這女子並沒打算讓燕澄畏懼她。
恰恰相反,她望向燕澄的目光如有星辰閃爍:
“禁衛統領白赤媚,見過公子。”
“主君已候公子多時,便請隨我入宮。”
燕澄饒有興味地說道:
“不是說要封鎖王宮各處出入口嗎?”
白赤媚悠悠道:
“在下方纔也說了,是‘除王族成員以外’。”
“公子的身份,雖然未曾得到公開承認,可宮中也從未否定你的出身。”
說着,視線冷冷掃過燕澄身後的一行人:
“只是這幾位卻得在此稍候。”
對此,衆人倒是早有預期。
誰家老父親在首次與流落歸來的孩兒見面時,會希望有一大票不相乾的臣屬在旁嗑瓜子呢?
燕澄點頭:
“勞煩統領帶路。”
白赤媚與他穿過衆甲士讓出的道路,穿行於黯淡無光的宮中長廊。
與一般帶有妖裔血脈的修士同樣,這位築基女修身段比尋常男修猶爲高大,肌肉量遠非常人可比。
一身重甲更是沉得異常,如同一座行走的山峯,一個人便佔據了長廊半數以上的空間。
長廊之上,唯有她一雙重甲步靴踏在地面的沉重步聲迴盪。
這女修臉上卻不顯半分尷尬,只笑道:
“聽公子先前的語氣,對在下的龍裔出身似乎並未感到希奇。”
“也是,北麓的能人異士多如繁星,一個體內流着龍血的尋常築基,想必不在公子眼內。”
細看之下,她的瞳色竟似透着兩抹幽幽深紅。
如若是在牀上,這雙瞳足以讓燕澄頗爲沉醉。
燕澄笑道:
“龍性本淫,在這北境祖上混雜過龍血之人,要比常人想像中多得多。”
“只不過這血脈歷經多代而變得稀薄,不但往往在修士身上方能顯現。
“而且絕大部份人即便顯露了血脈,得到的好處也不甚明顯。”
“極其能就是體魄變得健壯一些,對法術有一些抗性而已。
他目光炯炯地注視着白赤媚:
“可統領顯然與他們不一樣,不是嗎?”
白赤媚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撫過臉頰,雪白的龍鱗紋路於她臉上一閃而逝。
“我幼小時,總覺得這模樣不好看,築基後倒是釋然了。”
“旁人畏懼這血,而這畏懼對我卻是有利的。”
“公子身份不同,固然不怕這些許龍血,我在公子眼中,卻也因此而顯得與旁人不同。”
“我既得盡了好處,何惜這皮囊之美?”
燕澄的神色顯得有點怪異,可最後還是決定別要節外生枝,只說道:
“燕氏血脈高貴,四位公子皆具命數,別處會顧忌統領身上的龍血,國主卻不見得會放在心上。”
白赤媚由衷認同:
“唯纔是用而無門戶之見,北地諸國,唯有君上有此魄力。”
“一夕雄起,鯨吞五國,靠的也不只是用兵上的神妙。”
“只是世人不願承認君上武功蓋世之餘,猶有治國之良策罷了。”
燕澄說道:
“你似乎對君上頗爲景仰。”
白赤媚說道:
“龍族與姬氏本是勢不兩立,八百年結仇無數,國主卻能安心用我爲他鎮守宮闈。”
“如此氣度,怎能不景仰萬分?”
燕澄的表情再次變得怪異起來,半晌才勉強地點了點頭。
燕橫眉的氣度確實讓他感到佩服,不,與其說是氣度,這已然能算是心大得過份了。
藏仙鏡映得分明,眼前這傢伙哪裏是什麼流着龍血的修士,他孃的便是一頭幼年白龍!
血脈純正的白龍一族,體內仙基會隨着肉身成長而自行凝聚,待得成年,便得神通。
白赤媚身上的【白玉鱗】正是如此,這人,不,這條龍的血脈之純,說是白龍一族中嫡系中的嫡系也不過如是了!
‘他孃的,燕橫眉效彷秦制都彷到哪兒去了.......
‘邊燕關的守將是雍國王室的人,轄下的築基修士投靠了蓮花寺。’
‘就連特地爲着穩固宮防而設立的禁衛,統領竟然也是頭白龍!’
燕澄隨即聯想到全力向自己示好的清雅幫。
幫會的真正主事人祝呈清,據素筠所得情報,哪裏是什麼陰癸宗祝氏的遠親。
她是陰癸宗宗主祝採枝的私生女,比起死在寒鐵城的屠執鉉,更有資格被稱爲陰癸少宗主的人物!
以她的出身,卻成了寒澄書院的儒修,又在燕王都建立瞭如此龐大的勢力……………
燕澄對燕橫眉治國水平的懷疑,就如對其武力的認可一般確切。
連自家都城也能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似的,他到底是怎麼樣管理燕國如今急劇擴張的領土的?
真就單憑抱丹戰力第一人的威勢壓着?
只聽白赤媚道:
“到了。”
兩人止步於一處宮殿虛掩着的大門前,燕澄暗以藏仙鏡洞照殿內,面色不變,聲線低沉:
“你口中的主君,原來指的不是當今君上。”
白赤媚同樣是面色不變:
“君上命王妃總領宮中事務,組建禁衛,任命我爲禁衛統領。”
“如果說禁衛有什麼主君,那自然便是娘娘。
“君上閉關,娘娘卻已久候公子多時。”
“還請......公子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