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支浩浩蕩蕩的馬隊以天香樓爲起步點,寸步不停地往着王宮出發。
爲首之人自然是燕澄,他聽從莫詞雅的服裝意見,在白袍底下塾了一層鎖子甲,以在看衆眼中樹立能征善戰的形象。
他腰間佩着一雙顯得有點小巧,金斧刃邊卻如新月彎彎的短斧,能作飛斧隔空傷人,材質本身也觸及了法器的層次。
真要說起來,這些物事對當下的燕澄而言,自是沒有什麼實質作用的。
飛斧或許尚能爲他省些點火成焰的靈力,鎖子甲則堪稱可笑,還及不上甲衣底下的皮肉堅韌呢。
然而莫詞雅堅持讓他如此,在她看來,燕澄一張臉本就顯得過份美豔。
若然在細節上再不下苦功,燕人也只會視他爲空具皮囊的傭人。
燕澄身後,執矛在手的吳健雄僅落後兩個身位,一雙冷眼如電掃射街道上一張張臉。
他身具兵衛統領之職,公子入宮,該由他護衛在側。
這是爲着符合王裔身份,而表現出應有的儀節。
燕國主是位三百來歲的守舊派,在國主眼中,顯得事事合乎周禮是最好。
至少也得符合當今燕國約定俗成的,對貴裔的尊重,不教燕家人的身份遭到半分輕慢。
雖然不論是燕澄還是吳健雄,也很清楚這場架要是真打起來,誰保護誰還不曉得呢。
在他之後,便是楊天寶、莫詞雅二騎同行。
這二人,一位是北境最大的商賈豪族少主,一位是王都第一幫會的龍頭。
兩人多年之前便有交集,如今同謀大事,只不知已然以心聲暢談了多少言語。
然後纔是梁望堯、林懷樂兩位仙修策馬跟上。
論能爲燕澄提供的助力,這兩人不如楊、莫。
單身份而言,暫且卸下軍職的兩位仙修,更難與正受重用的吳健雄相比。
至於與燕澄間的交情?
兩人雖有從龍之心,卻也曉得在燕澄眼中,自身二人根本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親厚情誼。
莫非真是同期數個月,一生戰友情?
二人不是傻子,只覺得公子澄多半是安排他們來湊數的。
七爲今之極數,爲着事事符合意象,儘可能讓燕國主對燕澄此行的安排深感滿意。
莫詞雅甚至重酬請得新近入幫的客卿築基跟在衆人之末。
往後看去,但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竟是整整七十位清雅幫座下的練氣修士,各乘良馬,爲公子侍。
這番陣仗,別說是燕國現存的四位公子,即便是海峽以南的帝子,帝姬出巡也不過如是了。
燕澄眼望着兩側驚異目光,只覺有一股莫名的不適感於心頭浮現,就像是被一羣螞蟻爬滿了全身似的。
‘天子之份,莫大於禮,而禮莫大於名………………
周室曾經的禮、如今燕國的禮,乃至於海峽對岸儒教治下諸國之禮,均不是同一樣東西。
然而有一點不會變的,便是統治者對威嚴和地位的重視,需要藉由外在之物呈現於大衆眼前,從而將潛在的治國成本拉至最低。
而如今,燕澄交好這位素未謀面的便宜父君之法,便是儘可能地表現出自身也是有着相同理念與堅持的人。
一行人到宮門前,卻迎來一撥意料之外的人馬。
爲首者同樣是一位築基修士,面甲覆蓋了臉容,身形本已遠遠比常人高壯,座下的高頭大馬更是威勢懾人,陰影如一座沉重山嶽壓向衆人。
其餘甲士,均與他一般重甲在身,裝備齊全,一道道冷冷目光透過面甲的縫隙,射在燕澄一行人身上。
其中肅殺之意,幾可刮散秋風。
吳健雄冷哼一聲,持矛上前,輕叱一聲:
“你等是哪位統領手底下的兄弟?”
“我手中有兵衛令牌,請公子入宮面見國主,還不速速退開!”
爲首的高大騎士卻冷冰冰回話,聲線於面甲之下迴盪不息,教人聽着暗自生寒:
“兵衛的令牌,管不得我禁衛轄下的防務調動。”
“我等聽令於主君,是日封鎖王宮各處出入口,除王族成員以外,無人獲許出入宮門。”
他話聲既落,身後十餘位甲士均策馬上前一步,手中長柄刀鋒於寒冬的雪地表面閃灼生光。
楊天寶的話聲自燕澄心湖響起:
“竟然是禁衛......”
“四公子時常向君上提及,如今燕王都的守備嚴重不足,兵衛好於逸樂,荒怠防事。”
“當仿南方諸國制,另立禁衛,作爲只對王宮安全負責的一支力量。”
“君上始終不置可否,此刻看來,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不曾對外公佈而已。”
“這下子麻煩了。”
連同回應吳健雄之言,疑似便是這一支禁衛中的領頭人的高大騎士在內,對方合共有四位築基仙修!
沒錯,單論人數而言,燕澄一方仍然佔據着優勢。
而這位公子本人,更是早早已顯現出同境中出類拔萃的戰力。
然而撇除燕澄,己方足足有三位拉後腿的築基修士一
梁望堯底蘊平庸,林懷樂根基不穩,莫詞雅相對好些,可出道以來也沒打過幾場硬仗。
如若楊天寶先前所得情報不假,這新組建的禁衛與閒散度日的兵衛全然是兩回事,成員皆從邊軍的百戰老卒中選拔而得。
假使雙方境界相同,這樣子的人物殺三人如殺雞!
楊天寶滿身法器,吳健雄悍勇善戰,卻也最多能敵擋其中一位中期修士,另兩人必然斬瓜切菜般殺盡己方人馬。
而且,燕澄那邊也不見得就定能討得了好去。
楊天寶在望氣之術上姑且有些造詣,隱隱約約地能感覺到,那名高大騎士身上散發出極致的危險氣息。
比起像人,更像是某種飢渴已久的猛獸。
如此一來,即便己方最終得勝,公子澄入宮之行先前所累積的氣象也已蕩然無存,燕國主憑什麼看得起他?
‘沒錯,即便王妃或是四公子再瘋狂,也沒可能真打算在宮門前把公子澄做掉。
‘只需要讓君上認定燕澄無能,難堪大用便足夠了。'
楊天寶忽然有點後悔,沒有讓自家的高手傾巢而出隨行在側。
可她怎料到對方會選擇在宮門前動手?
這是燕王宮,可不是某些江湖勢力的老巢!
越是理性之人,越是難以想像瘋狂之人搞起來能有多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