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大海上,小船隨波逐流。
一個叼着雪茄,面容黝黑滄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甲板上釣魚。
旁邊還有個瘦高的銀髮少年,身着灰袍,頭戴巫帽,藍色瞳孔如眼前的大海般深邃。
亞南不明白釣魚有什麼意思?
他看着裏德叔叔又一次優雅的甩出杆子,紡車輪沙沙轉動,魚線那美妙的破空聲由近及遠。
一條完美的拋物線後,假餌穩穩的落在數百米外的浪花中。
這一看,就是兩個小時……
“真有魚會喫鐵片嗎?”亞南不禁問道。
“沒辦法,昨天的寒潮導致大降溫,氣溫下降快,水溫下降慢,短時間溫差較大,魚開口的慾望不高。”
裏德裹緊大衣,一本正經的分析道。
“話說釣魚這麼上癮嗎?我看你大多數時候都沒有收穫。”亞南問道。
菸圈在風中散去,裏德叼着雪茄,說道:
“釣魚看似簡單,但收穫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你記住,不是每次努力都能有所收穫的。其他事亦然,叔叔我當初何嘗不想成爲一名高高在上的巫師?但當我對照着冥想法努力放空一個小時,腦海中卻依然只是隔壁西西裏夫人那雪白圓潤的大腿時,我就知道我裏德就是個廢物。釣魚,釣的不是魚,釣的是一種豁達的人生態度!”
“而且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穫,不是釣了個這東西上來嗎?”
裏德指着甲板上一張溼漉漉的魚皮紙,表面佈滿藻類,旁邊還有一顆骷髏頭。
一隻寄居蟹躲在顱骨內一動不動,正在裝死。
“這應該是血戰留下的巫師遺物吧。”裏德有些眼熱的問道。
百年前,星辰歷900年,【三塔聯盟】和傾巢出動的地下城魔物進行了長達十年的血戰。
那之後,便時不時有一些水手和漁民在魚肚裏撿到一些涉及巫師的神祕物品。
城內的巫師大人們會以對凡人來說頗爲豐厚的高價收走。
甚至催生出一批職業【水鬼】,潛入海下拾荒爲生。
亞南眼神認真,右手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散發濛濛微光的銀色粉末,口吐古老而神祕的音節。
“Enwé linya, f?a termar!”
銀色粉末如同受到感召的風之精靈,打着旋兒在亞南雙臂四周幻化出一雙透明的能量手臂抓起魚皮紙。
學徒級法術?超魔之手,幾乎90%的巫師都會掌握的輔助法術。
能隔空攝物,亦能粗略感知一些物品是否有神祕力量存在。
俄頃,魚皮紙表面的星光如碎屑溢出,於虛空中投影出一個立體的幾何結構體,表面是縱橫交錯的能量迴路。
“這是一本法術書,記載了一個學徒級法術模型,有可能是某位巫師生前自己研究的,不想失傳,所以烙印在魚皮紙上等待有緣人將其傳承下去,我的神祕學老師安雅女士喜歡收集這些,如果是新法術,價值5000羅拉。”
亞南可不敢學習路邊撿的法術。
誰知道那是不是某位邪惡的黑巫師釣魚用的“餌”?
甚至可能是地下城的邪神在“打窩”。
“5000?”裏德眼神有些黯淡,顯然一開始對這疑似巫師遺物的古董期望很高。
他有一個釣魚的朋友去年在海裏面釣上來到一件銅杯,被內城一位大貴族一百萬羅拉收走了,成爲第九區貧民窟的百萬富翁,這位百萬富翁第二天就把錢賠進了摩根賭場,裏德後來才知道,摩根賭場就是那位大貴族開的……
亞南看到了裏德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
歲月和操勞狼狽爲奸,將叔叔壓得喘不過氣來。
“五千很不錯了,如果賣給其他城內的巫師,價格估計更低,你也知道的,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師大人來說,他明明可以搶我們手中的東西,卻無需付出太大代價的,畢竟聯邦的法律,只是約束普通人的。”亞南解釋道。
“我明白,只是……唉,有個事情我沒給你說,你佩麗阿姨有身孕了。”裏德苦澀的笑道。
亞南則驚喜道:“恭喜叔叔,我就說今年會時來運轉的!”
裏德深深吸了口雪茄,嘆道:“是啊,明明是好事……”
面色猶豫了幾番,裏德扔掉雪茄,有些不忍心道:
“亞南,你佩麗阿姨想多攢點錢,現在家裏這情況你也知道,我可能沒辦法繼續供你讀大學了。”
亞南笑道:“我說叔叔今天怎麼非要拉着我出來釣魚……我明白,我很感謝您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放心,不管怎樣,叔叔肯定要讓你讀完約頓海姆公學的,三個月後的聯考有信心嗎?”裏德問道。
“有信心。”亞南道。
亞南就讀於約頓海姆公學,學的是神祕學專業。
不久後,他要參加由【湖中小屋】、【祕苑玫瑰】、【阿斯特拉瑞姆奧法學院】這三座巫師高塔,聯合綠水城17個巫師組織舉行的【三塔聯考】,若能順利通過考覈,便能進入巫師組織接受深造,從此成爲綠水城人上人。
“叔叔想辦法籌點錢,你通過聯考,在巫師組織求學也不能沒錢,我儘量幫你渡過前期,後面以你的本事,足以支撐自己的學業,畢竟你這孩子,可比我聰明多了。”裏德見亞南沒有想不開,鬆了口氣,內心還是有些愧疚。
“嗯嗯。”
“對了,我們爺倆今天的這些話可別傳你阿姨耳朵裏。”
“放心吧叔叔。”
海鷗鳴叫,魚躍水面。
落日餘暉灑在甲板上,亞南負手望着前方海岸線拔地而起的各色尖塔。
那些尖塔,便是巫師們的居所,是知識和真理的殿堂,也是亞南的夢想之地。
“半年了……”亞南心中喃喃,“沒想到來到這異世,也逃不過各種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