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城山老魔十分坦誠地跟管明晦說:“我如今看你,便是那個變數,你煉成了五眚天災元嬰,卻能不受五行氾濫,失控成災之禍。或許你也可以修煉《血神經》,而不受經書詛咒剋制之殃。”
管明晦笑了笑:“我可不想...
烈火祖師鬚髮盡張,額角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繞,手中烈火雷音劍嗡鳴震顫,劍脊上赤金符文一寸寸燃起,竟似熔巖流淌——那是他壓箱底的“九陽焚心訣”催至極境之兆。他已察覺不對:林瑞這廝明明只是個被逐出師門的棄徒,道行不過金丹中階,縱有玄陰幡護持,斷無可能在自己三重烈火神禁、七重都天霹靂連環轟擊之下,反將雙鉤祭煉得比自家飛劍還要鋒銳三分!那小奢靡珠所放寒光,竟能與五火神雷對撞而不潰,反而將雷火餘燼盡數吞納,化作自身煞氣養料……此等反常,絕非一人之力可爲!
他眼角餘光掃過陣中翻湧的黑煞,忽見那濃霧深處,竟有微不可察的紫青光暈一閃而逝,如龍尾掃過墨池,轉瞬即沒。烈火祖師心頭猛跳——紫青神龍?!此乃鐵城山妖屍管明晦的本命真形,昔年在莽蒼地肺曾聽毒龍尊者親口印證,言其渡劫時引動太虛真火,凝成紫青龍相,焚盡萬載陰魄,方得玄陰大法第九重圓滿!可管明晦早該在鐵城山世界閉關參悟兩界壁壘,怎會突現華山?莫非……那玄陰陣根本不是林瑞所布,而是管明晦隔空投來的一具分神傀儡?!
念頭甫生,烈火祖師陡然醒悟:郭雲璞、金沈子、雷起龍三人失蹤前,五火旗、烈陽指環、靈符皆失感應,連元神烙印也如泥牛入海——此非形神俱滅之象,倒似被某種更高階的魂器強行封禁、挪移!而能於千裏之外無聲無息攝走三名修士,又令自己推演天機全然失效者,放眼天下,唯有一人可爲!
“叱利老佛!”烈火祖師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至脣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下。他不敢回頭,只將全部神識如鋼針般刺向身後虛空——果然!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煞氣深處,正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晶球,球內光影流轉,赫然映出自己此刻咬牙切齒的面容!晶球表面,細若遊絲的金色梵文正緩緩旋轉,每一道筆畫都似有佛光灼燒神魂。
原來如此!西方魔教那位太上教祖,早將本命晶球祭煉成本命觀照之器,借烈火祖師之眼爲媒,以玄陰陣煞爲鏡,窺探管明晦真身所在!自己竟成了他人棋枰上一枚矇昧不覺的卒子!烈火祖師胸中怒焰幾欲焚盡理智,可指尖剛觸到腰間那枚準備引爆的“赤熛怒”雷丸,琉璃晶球內便傳來一聲輕笑:“阿彌陀佛,道友且慢。你若自爆雷丸,此陣立破,管明晦真身必遁,你那三個徒兒……可就真要永墮陰陽洞天了。”
聲音溫潤如古寺晨鐘,卻字字如冰錐鑿入神臺。烈火祖師渾身一僵,雷丸懸在掌心,再不敢落下半分。他豈能不知此言真假?方纔那紫青光暈閃過之時,他分明感知到一絲熟悉的陰柔氣息——正是陰陽叟那老怪物獨門“顛倒乾坤手”的波動!此老當年在峨眉鬥劍時,曾以一手陰陽倒轉之術,將齊霞兒的飛劍硬生生掰成麻花,最後還是長眉真人親自出手纔將其鎮壓。若真如叱利所言,金沈子他們已被送入八峯聖境……那地方傳聞連元神出竅都難逃其惑,更遑論救回?
就在此刻,前方黑煞驟然裂開一道縫隙。林瑞踏着一柄幽藍飛劍懸浮半空,雙鉤早已化作百丈巨蟒纏繞周身,小奢靡珠懸於頂門,萬道寒光如實質冰棱刺向烈火祖師雙目。然而烈火祖師卻死死盯着林瑞左耳垂下——那裏本該有一粒硃砂痣,此刻卻詭異地覆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紫青鱗片!鱗片隨呼吸微微翕張,每一次開合,都逸出一縷極淡的、帶着硫磺焦味的龍息。
“你不是林瑞。”烈火祖師聲音嘶啞,卻奇異地不再顫抖,“你是……管明晦的‘玄陰蛻’!”
話音未落,林瑞忽然仰天長嘯。那嘯聲初時尖利如夜梟,繼而層層疊疊拔高,竟化作龍吟鳳唳交雜的洪音!他周身黑煞瘋狂倒卷,盡數湧入雙鉤與小奢靡珠之中,兩件法寶瞬間褪去所有邪異之色,通體轉爲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玄青——正是玄陰大法第九重“太虛返真”之象!緊接着,林瑞身軀寸寸崩解,血肉骨骼如沙塔傾頹,唯有一團核桃大小的紫青光核懸於空中,光核內影影綽綽,竟顯出管明晦本尊端坐蓮臺的模樣!
“烈火道友,久違了。”光核中傳出的聲音卻並非管明晦慣有的陰冷,而是帶着三分戲謔、七分慵懶,彷彿在茶樓裏與故人閒話家常,“你猜得不錯,這具軀殼,確是用你華山派七十二個叛徒的精血骨髓,摻了南海鮫人的淚珠、崑崙山玉髓,再以我玄陰真火煅燒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可惜啊……終究不如你徒弟金沈子那副皮囊水潤。”
烈火祖師瞳孔驟縮。金沈子?那廝面如冠玉,天生帶三分媚態,修的又是華山最淫邪的《赤凰採陽經》,元陽精粹遠超常人!若以此人爲鼎爐重煉玄陰蛻……管明晦這是要以華山血脈爲薪柴,煉一具足以抗衡太乙混元祖師的“萬妙玄陰身”!
“你敢?!”烈火祖師厲喝,雷音劍轟然暴漲百丈,劍尖直指光核,“我華山雖非名門正派,卻也是開山立派千年的道統!你若毀我門人,便是與整個蜀山爲敵!”
光核中管明晦輕笑一聲,倏然散開。漫天紫青光點如螢火升騰,最終匯聚成一面三尺銅鏡——玄陰寶鏡!鏡面波光粼粼,竟映出八峯聖境東山密林:金沈子與雷起龍並肩坐在一塊溫潤青石上,兩人衣衫半解,肌膚相貼處蒸騰起淡淡粉霧;陰陽叟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正將一縷縷銀絲般的月華,從雷起龍眉心抽出,再注入金沈子丹田——那銀絲末端,赫然連着一隻剛剛成型的、粉嫩剔透的嬰兒元嬰!
“看清楚了?”鏡中管明晦的聲音帶着蜜糖般的蠱惑,“這孩子,承襲了華山第一美少年的骨相,又得了玉杆真人的先天木靈,待其出世,必是傾國傾城之姿。陰陽叟說,此子若成,當爲‘玄陰奼女’之基——只需再尋九十九個純陰處子,以血飼之,十年之後,便是第二個優曇老尼!”
烈火祖師眼前發黑。優曇老尼!那個曾以一朵優曇花鎮壓西域百萬魔軍的白眉師太宿敵!若真讓管明晦煉成此子……整個蜀山仙俠道統,恐將再無寧日!
“你到底想怎樣?!”烈火祖師鬚髮根根倒豎,聲音已帶哭腔。
鏡面波光再蕩,畫面陡轉:五臺山壇前,紫青神龍盤踞如山,龍口微張,吐出三縷幽光——正是郭雲璞、金沈子、雷起龍的元神!三縷元神被無形絲線牽引,正緩緩飄向壇心那株正在綻放的、花瓣漆黑如墨的曼陀羅花。花蕊深處,隱約可見一尊巴掌大小的玄陰神像,神像面容模糊,卻偏偏讓烈火祖師看得肝膽俱裂——那眉骨走向,那脣角弧度,分明是他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我替你養着這三個徒兒。”鏡中管明晦的聲音忽然轉冷,字字如冰錐鑿入神臺,“十年之後,他們若能活着走出陰陽洞天,我便還你三個活人。若不能……”鏡面猛地一暗,再亮起時,只見郭雲璞元神已被曼陀羅花蕊吞沒一半,臉上竟浮現出詭異的、心滿意足的笑容,“那便請道友親手,斬斷這‘玄陰返源陣’的根基——也就是你自己的命格!”
烈火祖師踉蹌後退一步,腳下烈火陣門轟然坍塌。他忽然明白了——管明晦根本不在乎摧毀華山,也不屑於殺戮泄憤。他要的是烈火祖師道心徹底崩潰!要他親眼看着最得意的弟子淪爲鼎爐,最珍視的道統血脈化作妖種,最終在絕望中親手斬斷自己千年修行的命格根基!這纔是真正的、誅心的玄陰大法!
“師父……救我……”郭雲璞元神在鏡中發出微弱哀鳴,聲音卻越來越細,越來越像當年那個跪在烈火殿前、因偷練《赤凰經》被剜去雙目的小童。
烈火祖師猛地抬頭,赤紅雙目死死盯住琉璃晶球——叱利老佛的影像依舊端坐其中,嘴角噙着慈悲笑意。這一刻他忽然徹悟:西方魔教根本不在乎華山存亡!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被逼至絕境、道心盡碎的烈火祖師!只要此人崩潰,其畢生積累的“九陽真火”、“烈火雷音劍意”、“都天烈火陣圖”……所有關於火之一道的祕傳,都將如潰堤之水,被西方魔教悄然截流、解析、最終化爲萬魔變相圖上新的一頁!
“好……好……好!”烈火祖師忽然仰天狂笑,笑聲震得玄陰陣煞一陣翻湧。他反手將烈火雷音劍插入自己左肩,鮮血噴湧而出,卻在半空化作熊熊赤焰。“既然你們都要我的火……那便都拿去吧!”
他左手掐訣,右手猛地撕開自己胸口皮肉!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團拳頭大小、燃燒着幽藍火焰的心臟暴露在黑煞之中——那心臟表面,赫然刻着九道金線,正是他苦修千年的“九陽焚心訣”本源!烈火祖師獰笑着,五指如鉤,狠狠摳向自己心臟!
就在此時,琉璃晶球內叱利老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疑:“且慢!你瘋了?此乃你道基所在,自毀心核,便是自廢修爲,永墮凡胎!”
“凡胎?”烈火祖師噴出一口帶着金星的鮮血,笑聲愈發癲狂,“我烈火一門,本就是從凡胎中燒出來的!你們要火?我便燒給你們看——燒盡這具臭皮囊,燒穿這層玄陰障,燒得天地同悲,日月同泣!”
他五指驟然收緊!
“噗嗤——”
一聲悶響,幽藍火焰沖天而起!那火焰並非向外灼燒,而是向內坍縮,瞬間將烈火祖師全身包裹。他身形在火中急速縮小、凝實,最終化作一尊三寸高的赤紅琉璃小人,盤膝坐於火焰中心,雙手結印,印訣正是華山失傳已久的《焚天祭命訣》!
琉璃小人睜眼,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燃燒的、純淨的赤色。
“管明晦——接好了!”小人張口,吐出一道赤金色火線,直射玄陰寶鏡!
鏡面劇烈震顫,管明晦的影像轟然破碎!同一剎那,五臺山壇前,那株吞噬郭雲璞元神的曼陀羅花,花瓣邊緣竟開始泛起赤金色——彷彿有另一簇更古老、更暴烈的火焰,正沿着元神絲線,逆流而上,燒向玄陰神像的眉心!
紫青神龍昂首長吟,龍爪死死按住曼陀羅花莖幹。它終於明白——烈火祖師這一招,不是自毀,而是以身爲薪,點燃了埋藏在華山血脈最深處的、連管明晦都未曾參透的“先天焚天火種”!此火不焚外物,專灼神魂本源——管明晦若想保住玄陰神像,就必須親自迎上這團逆流而上的焚天之火!
玄陰寶鏡“咔嚓”一聲,裂開第一道蛛網般的紋路。
鏡中,管明晦的冷笑終於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