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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 老魔演說血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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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明晦告訴鐵城山老魔:“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法王只剩下四個,老神主倒是可以再提拔一個。”

老魔輕輕點頭,用力將那彩色光球捏碎,散作一縷彩煙。

陰陽叟滾落在地,恢復了原本身形大小,翻身站起,一...

山谷幽深,霧氣如墨,蒸騰不散,彷彿天地初開時未被日光滌盪的濁陰之髓。史南溪跌坐在青苔覆裹的玄武巖上,指尖摳進溼滑苔衣,指節發白,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息——不是被封了口,而是魂魄震顫,神識尚在翻江倒海,連呼吸都滯澀如鏽鎖絞緊。

他抬頭,看見香城娘子史春娥正立於三丈外一株古松之下。

她穿的仍是華山派內門弟子的素雲鶴紋裙,腰束玄蛟革帶,鬢邊斜簪一支玉蘭銀釵,面若春水初生,眉似遠山含黛,嘴角微揚,笑意溫軟,分明是十年前替他赴南海取“赤炎珊瑚”的那個師姐。可史南溪渾身汗毛倒豎,脊椎骨縫裏鑽出一股寒氣,直衝天靈——香城娘子早在七年前便死於五臺派林淵之手,屍身被釘在太乙靈燈陣心,熬煉七日,魂飛魄散,連轉世輪迴應劫的殘魄都被燈油燒得乾乾淨淨。他親手收殮過那具焦黑蜷縮的軀殼,指甲縫裏還嵌着燈芯灰。

“師……師姐?”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朽木。

史春娥沒答話,只輕輕抬手,指尖拂過鬆枝,一粒松果悄然墜落,“啪”地砸在他腳邊。那聲音極輕,卻震得他耳膜嗡鳴,眼前驟然浮起幻象:烈火宮神砂殿後院,也是這般松樹,也是這般松果落地聲,那時史春娥剛替他擋下毒龍尊者一記蝕骨陰火,左臂從肩頭齊根焦爛,血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可她笑着把斷臂塞進他懷裏:“南溪,快走,別回頭。”——他逃了,她沒逃。

幻象碎裂,史南溪猛地嗆咳,嘔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幾縷細若遊絲的白青色煞氣,在月光下蜿蜒扭動,如活物般朝他瞳孔鑽來。他本能閉眼,再睜時,史春娥已近在咫尺,素手輕撫他臉頰,掌心冰涼,帶着松脂與陳年香灰的氣息。

“南溪,你怕什麼?”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當年你說,若有一日我死了,便替我守三年墳,三年後,再娶新婦。如今,三年早過了。”

史南溪牙齒打戰,想後退,雙腿卻僵如石柱。他忽然記起一事:史春娥葬禮那日,烈火祖師親自主持超度,焚的是三十六道《太乙救苦經》真符,可棺蓋合攏前,他分明瞥見師姐左手小指上那枚銀戒,紋路歪斜,內裏暗刻的並非華山派“烈”字篆印,而是一道扭曲的、蛇首銜尾的陰符——那是天淫教主祕傳的“九幽回魂契”,以活人精血爲引,死魂爲媒,專拘橫死未散之魄,飼以陰煞,煉作傀儡。此術早已失傳千年,連太乙混元祖師都只當是古籍妄言……

“你不是她!”史南溪嘶吼,右手疾掐劍訣,指尖迸出一點赤紅火苗——華山烈焰真罡!可那火苗甫一騰起,便被史春娥指尖一縷白氣纏住,“嗤”地熄滅,餘煙凝成一條細蛇,倏然鑽入他鼻竅。

剎那間,萬籟俱寂。

他聽見了。

聽見自己左胸腔裏,一顆心臟正以詭異節奏搏動: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拖着悠長尾音,像被浸在冰水中敲響的銅磬。接着,無數細碎聲響潮水般湧來——是烈火宮地底魔壇的咒吟,是史春娥臨終前喉管破裂的咯咯聲,是毒龍尊者在西方魔教佛堂裏撕咬魔妃頸動脈的吮吸聲,是林瑞在山谷中揮鉤斬殺祝鶚時,刀鋒刮過脊椎骨的“咔嚓”脆響……所有聲音擰成一股繩,勒緊他的耳膜,直貫天靈。

“啊——!!!”

他抱頭慘嚎,雙目暴突,眼白上瞬間爬滿蛛網狀黑絲,額角青筋虯結,皮膚下似有活物拱動。那具被曹飛斬作八截的軀體,此刻正躺在神砂殿血泊裏,金丹已被小奢靡珠封禁,可這具跌入幻境的“史南溪”,卻在瘋狂抽搐中,脊椎骨節一寸寸凸起、錯位、重組,肩胛骨刺破皮肉,撐開兩片薄如蟬翼的漆黑骨翼,翼膜上密佈硃砂繪就的逆鱗紋——正是玄陰幡上那些被煉化妖獸的鱗甲圖騰!

原來管明晦早將玄陰聚獸大法的種子,隨煞氣一併種入他神魂深處。此際幻境爲引,陰符爲鑰,他自身執念爲薪,正將史南溪這具肉身,活活祭煉成第二具“玄陰獸神元嬰”!

史春娥靜靜看着,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沉沉死寂。待他脊背骨翼徹底展開,她才緩緩抬手,指尖凝聚一滴殷紅血珠,懸於半空,血珠內竟映出烈火宮地底魔壇的景象:百名赤裸男女跪伏在血池四周,頭頂插着三寸長的玄陰釘,釘尾垂下細線,連接池中一尊青銅巨鼎。鼎內翻滾的並非丹藥,而是數十個半融半化的嬰兒形魂體,每具魂體臍帶上都繫着一枚玉蘭銀釵——正是史春娥生前所戴。

“南溪,你看,”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替我守的墳,是這座魔壇;你娶的新婦,是池中這些未降生便被剜魂的孽胎。師父說,萬魔變相圖需以純陽童子心火爲引,可童子易尋,心火難凝……所以,我們改了法子。”她指尖血珠滴落,正砸在史南溪眉心,“用你的怨,我的恨,還有……你欠我的三年。”

血珠滲入皮肉,史南溪身體猛地一弓,喉間滾出非人的咆哮。他雙目瞳孔驟然坍縮成兩點針尖大的幽綠,口中獠牙瘋長,撕裂嘴脣,頜骨橫向裂開,竟探出第三張嘴,嘴裏沒有舌頭,只有一團蠕動的、由無數細小人臉拼湊而成的肉瘤——那是被他親手灌入血池的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殘魂!

“師父錯了。”他開口,聲音重疊如千人齊誦,又似萬鬼哭嚎,“正道……纔是最大的邪法。”

話音未落,他背後骨翼猛然扇動,捲起腥風,將史春娥身影吹得如煙散去。再定睛,哪有什麼古松香城娘子?唯餘滿谷濃霧,霧中浮沉着八十一杆玄陰幡的殘影,幡面獵獵,皆繡着同一張臉——管明晦。

史南溪踉蹌站起,低頭看自己雙手。皮膚正一寸寸蛻去,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鱗甲,指端彈出三寸長的彎鉤利爪,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熔融的赤銅汁液,在青苔上滋滋作響,蝕出縷縷青煙。

他笑了,笑聲沙啞粗糲,如同鈍刀刮過鐵砧。

此時,烈火宮神砂殿內,曹飛正單膝跪地,渾身浴血,阿鼻元屠雙鉤插在青磚縫中,鉤刃嗡嗡震顫。他面前,烈火祖師盤坐蓮臺,周身環繞九重赤炎火圈,每一圈火光中都懸浮着一尊金甲神將虛影,手持火戟,怒目圓睜。可那些神將面容模糊,火光搖曳間,竟隱隱透出史南溪、林瑞、甚至管明晦的側影輪廓——這是烈火祖師以畢生修爲煉就的“九曜焚心陣”,本該焚盡一切邪祟,此刻卻在瘋狂吞噬殿內瀰漫的玄陰煞氣,火圈顏色由赤轉青,再由青轉黑,邊緣已開始剝落焦灰。

“孽障!”烈火祖師鬚髮戟張,聲如驚雷,“你竊朱鳳仙之形,盜玄陰之法,更僭越教主之權,煉此污穢元嬰!可知天理昭昭?!”

曹飛抬起臉,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八顆頭顱同時轉動,四條手臂緩緩抬起,掌心向上,託起四團旋轉的玄陰符籙。那符籙並非紙繪,而是由純粹煞氣凝成,邊緣流淌着熔巖般的暗金紋路——正是管明晦隔空加持的天淫教主嫡傳真符!

“天理?”他八張嘴同聲嗤笑,聲浪撞在殿壁上,激起層層波紋,震得屋頂琉璃瓦簌簌剝落,“太乙混元祖師算天理,您算天理,史南溪算天理……那誰算我的天理?!”

話音未落,他雙手猛然向下一按!

四道玄陰符籙轟然炸開,化作四道暗金洪流,衝向烈火祖師。那九重火圈劇烈晃動,最外三層“噗”地熄滅,火中金甲神將虛影紛紛崩解,化作漫天火星,每一粒火星落地,竟又凝成一隻巴掌大的赤色蠍子,蠍尾高舉,毒鉤泛着幽藍寒光——正是史南溪當年在魔壇煉製的“焚心蠍”,專噬修士心火本源!

烈火祖師臉色劇變,袍袖一捲,欲召火焰反撲。可曹飛身後,八十一杆玄陰幡虛影齊齊浮現,幡面鼓盪,噴出滔天黑煞,煞氣如墨汁潑入清水,瞬間染黑整座大殿。那些焚心蠍遁入黑霧,身形暴漲十倍,蠍螯鉗住金甲神將殘影,狠狠撕扯,竟將神將胸膛撕開,掏出一團跳動的赤色火核,吞入口中!

“喀嚓!”

一聲脆響,烈火祖師座下蓮臺崩裂一道縫隙。他悶哼一聲,脣角溢出鮮血,胸前道袍無風自動,赫然浮現出一枚硃砂畫就的蛇首銜尾符——與史春娥戒指內刻的,分毫不差。

曹飛八顆頭顱同時仰天長嘯,聲浪掀飛殿頂,露出漫天星鬥。星光灑落,卻照不進殿內三丈,唯餘黑煞翻湧,如沸如湯。他踏前一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蔓延至烈火祖師足下,裂縫中鑽出無數蒼白手掌,指尖扣住老道腳踝,用力下拽。

“師父,”曹飛獰笑,八張嘴吐出同一句話,“您這‘正道’的根基……是不是也該鬆動鬆動了?”

烈火祖師終於無法端坐,身形一個趔趄,踉蹌後退半步。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曹飛背後骨翼“嘩啦”展開,八十一杆玄陰幡虛影驟然收縮,盡數融入他脊背鱗甲之中。他整個人氣息暴漲,皮膚下金鱗流動,雙目幽綠火焰熊熊燃燒,手中雙鉤嗡鳴不止,鉤刃上竟浮現出管明晦、史南溪、朱鳳仙等人的面容,痛苦扭曲,無聲嘶吼。

他不再多言,只是高高躍起,雙鉤交叉,劈向烈火祖師天靈!

鉤未至,鉤影已先至——兩道暗金弧光撕裂黑煞,如巨蟒獠牙,直噬老道眉心。烈火祖師雙掌結印,九重火圈瞬間收縮成盾,擋在面前。可那鉤影觸盾即溶,化作億萬點幽綠火星,每一粒火星落地,都化作一隻手持短劍的玄陰傀儡,劍尖直指烈火祖師命門!

“萬魔變相,終歸一相!”曹飛厲喝,聲震九霄,“今日,我便用您的‘正道’,煉一爐真正的‘萬魔’!”

鉤影與火盾相撞,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如敗革的“噗”聲。緊接着,烈火祖師身上九重火圈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螢。他胸前硃砂符籙驟然亮起,蛇首昂首,發出無聲尖嘯,隨即爆裂開來,血霧瀰漫,霧中顯出史春娥最後一面——她對着烈火祖師微笑,笑容溫柔,眼中卻無半點暖意。

烈火祖師如遭雷擊,雙目圓睜,瞳孔中最後映出的,是曹飛八顆頭顱俯衝而下,鉤刃上自己的面容正一點點融化,滲入那暗金鉤身……

鐵城山世界,管明晦端坐於兩儀微塵陣心,指尖輕點虛空。面前懸浮的並非水鏡,而是一團緩緩旋轉的混沌氣流,氣流中,正清晰映出烈火宮神砂殿內那場吞噬與被吞噬的慘烈廝殺。

他神色淡漠,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皮影戲。直到曹飛雙鉤劈開烈火祖師護體火盾的剎那,他指尖微微一頓,混沌氣流中,曹飛八顆頭顱上其中一張臉,竟與他本人的眉眼輪廓,悄然重疊了一瞬。

“嗯?”管明晦低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他並未出手干預,只是緩緩收回手指。混沌氣流倏然收斂,化作一枚暗金色的玄陰符籙,靜靜懸浮於他掌心。符籙邊緣,一行細若蚊足的古篆悄然浮現,又迅速隱沒:

【玄陰既成,兩界橋通。樊子……該醒了。】

窗外,鐵城山深處傳來一聲悠長清越的鶴唳,穿透雲層,直抵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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