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祂的神諭中,亞力克看到了被污染的學派主,周圍沒有其他人,只有那不應該存在的學徒虛影,母神的權柄輕而易舉地污染了追逐真理的狂人,而現在,他正一步步走進準備好的陷阱。
亞力克需要做事情則很簡單,他只需等待,等待裏昂來到這破碎的影子前,等待他主動呼喚相對認知的奇蹟。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警惕那些與裏昂一同步入這片神國的學者,他們一定會來妨礙自己。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是時候開始這場盛宴了,沒有獲得邀請的惡客不配來到餐桌前。
祭祀諸神的儀式不應被人打攬。
在祂默許的注視下,亞力克站在街區的中央,藉由硫汞之裔的力量,引動非人的奇蹟讓儀式的進展開始加速了。
一輪銀環如月升起,在褻靈的虛影下,崇星結晶迅速揮發,價值於此被瘋狂的榨取,結晶在經過了等價交換的奇蹟給劣化後,帶來無法安眠的活屍,它們不斷從母神的黑影下走出來。
這些活屍全都是死眠女神在深海匯口處吞喫掉的靈質,現在也不過是通過母神全部嘴全部吐了出來。
周圍的溫度似乎在升高,北境的冰雪在結晶的揮發中消散,硫汞之裔的奇蹟在置換價值的過程中帶來了純粹的光與熱,這是被奪的一部分,是祂蠶食價值的過程,亦如剝下果皮,纔好品味其中的果肉一樣。而現在,硫汞之
裔就坐在這場盛宴桌的主位,彬彬有禮地向客人們分發着食。
世界的價值被無情瓜分。
最先被分享出去的,是崇星的光,它被給予了最黑暗的客人,遊離在深空中的腐潰羣星在極致的引力中將光的食吞噬,推進大坍縮的終末到來。
熱的部分則被放入了自己的餐盤,這本就是硫汞之裔的主食,祂大塊朵碩地汲取着靈質的翻湧,只爲給深海來到名爲靈質熱寂的終末。
對了,還有一位愚昧的賓客,祂只是一個不完整的半身,卻冒昧地與腐潰諸神一同坐在了餐桌前,甚至妄圖在這場食的盛宴上佔去一個席位,不過看在祂提供的食的份上,硫汞之裔不會將這位母神趕下餐桌。
沒有關係,奇蹟的創造主是慷慨的神祇,祂從不介意祂者與自己一同分食價值的行爲,也不希望一切的價值都被一者汲取殆盡。
因爲價值只有在流通中才能體現。
但冒昧失禮的舉動卻應付出相應的代價,祂只能得到最少的部分,並且需得時刻警惕自己不會成爲食的一部分。
現在,祂期盼着這個世界的生靈爲祂端上最美味的佳餚,只用一份,只需要再來一份,獲得了兩個奇蹟價值的祂,便可以鑿出一個無法癒合的孔洞。
快來吧,快來吧,還沉溺在美夢中的人子。
爲我們帶來真理的奇蹟,然後在終末下,安眠於黃昏的前夜吧。
諾恩錯愕地抬頭看向天空,天空在這一刻彷彿被剝離了色彩一樣,陷入了一片銀白之中。
“膜上的倒映,祂來了!祂來了!”
啓星如同警報燈一樣在身邊瘋狂閃爍起來,它大聲叫喚着,宣告着末日的來臨。
“硫汞之裔,不是什麼褻靈的母神,不是腐潰的羣星,是硫汞之裔!”
“祂正趴在這個世界的膜上,試圖鑿開降臨的通道!”
身處在它的位置,啓星可以清楚的看到攀附在膜外的銀色虛影,無定型的汞液在摸索着最薄弱的位置,它已做好了降臨的準備。
“冷靜一點!”看着啓星慌張無措的樣子,諾恩很是不滿地說道。
“你的冷靜才讓我感到不滿!”啓星聲線止不住的顫抖,恐懼如本能般侵蝕理智,這份畏懼不是意志堅定就可以抵禦的。
“祂蠶食靈質的價值,祂是你身爲深海的天敵!”
“祂分享奇蹟的真理,祂也是我等奇蹟的天敵!”
硫汞之裔的降臨帶來的將是這個世界奇蹟的寂滅,祂是曾分享過奇蹟的創世種族,現在,祂也能收回自己的創世真理。
“我們完蛋啦!”"
啓星仰天長嘆,如果不是因爲它沒手沒腳,此刻的身形一定是在誇張的擁抱末日。
不過,很快諾恩便一巴掌把這倒黴玩意兒拍到了地上。
“別說這些廢話,崇星的結晶在什麼地方?”
“已經不在了...”啓星幽幽地說道,它的內心並不平靜,說出這份話語時也不禁帶着一份連自己都沒能察覺的怨恨。
崇星者跟隨羣星一同踏上啓星的長梯,在遙遠的歲月裏,它們就如同星環一般圍繞在羣星身邊。
可現在,腐潰的諸神卻是將崇星的光芒褻瀆熄滅。
它雖然沒有看到過那遙遠的歲月,可也知道,在護送公主離開這個將死的世界後,那崇星的結晶已經是自己唯一能夠睹物思人的東西了。
“不在了?”
諾恩已經意識到,崇星的價值已經被汞之裔榨取殆盡,如今他們所看到的銀輪異象,恐怕就是那份被奪的價值所幻化出來的。
“祂引來了終末,這個世界的深海會在祂的污染下失去翻湧的權利,不過在此之前,你們要先面對另一場終末。”
在啓星幽邃地語氣下,諾恩看見那天空的銀環在一點點的變暗,巨大的光柱從神國中央的地面上升起,筆直的沒入了銀環中心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跨越光年的距離朝這邊逼近。
與硫汞之裔不同是,已然墮落成腐潰神祇的羣星從未離開過這個世界,在惑星的公主離去之後,那最後的星光也消失不見,象徵着希望的火種自王族的存在中熄滅,最後,便只能在黃昏的污染下變成吞沒光子的黑洞。
祂帶來了異常的引力。
讓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不再落下,而是倒流向天空。
大地在被不規則的引力撕裂,建築被連根拔起,在靠近黑暗的過程中逐漸趨於靜止。
“看吶,腐潰的羣星,在硫汞之裔的獻祭下降臨大地,篡奪者,你想讓我見證什麼?”
諾恩的臉色很難看,即便沒有人指出,他自己也能感覺到。
那是黑洞嗎?
在銀環的中心,一顆腐潰的羣星正暴虐地宣泄自己的力量,祂還什麼都沒有做,僅僅是展露了黑洞表面那微不足道的一角,便已經帶來了如山崩地裂般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