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力克合上了房門,祕紋封鎖閉塞,寓意此間隔絕。
轉身看了一眼空蕩的房間,房間內僅有一個角落擺放着一張不起眼的木桌,木桌上面則是一本日記,這是他的日記,是爲大祕儀結束後的自己準備的。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靈質通道展開,隨後落入房間的是經由深海漫遊引渡而來的材料,這些材料只在深海的世界停留了一瞬的時間,但依舊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了同化的影響,亞力克首先要做的,便是疏導材料中獨特的靈性特徵,再將其分門別
類。
一塊三眼銅皮的肺,一根四折曲的烏啡木,三毫升的汞...以及最後一樣,盛開在繁複的月見草。
亞力克鄭重地將這些靈性材料按照特性劃分鋪滿了整個房間,好在他不用擔心這麼多的靈性材料會使他沒有地方佈置祕儀,畢竟他的祕儀是要刻印在房間的三面牆體上的。
自門扉處激活的祕紋在緩慢擴散,猶如生長一般,面朝極北的窗沿只留下了窗外的風景,生長的祕紋未及此處。
今晚是無月之夜,深月的光澤不會影響大祕儀的運作,也正因如此,亞力克纔會挑選這個時間,不然他就得等到下個無月之夜的時候了。
大祕儀的引導基盤已經就緒,現在,要開始接駁靈素覈驗學派的奇蹟了。
月相位須在他的正後方,檢索要避開他本人存在於大祕儀中的影響。
亞力克緩緩閉上雙眼,靈質向夢境的最深處沉浸而去。
現世的五感自此刻開始被剝離,但在空無之中他依舊聽到了來自遠方的聲音。
‘亞力克·維特,調控三型模型子集,窗口時間7.14秒。’這是靈素覈驗的學派主的聲音。
亞力克在空無中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影,一位中年女子正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靈素覈驗的學派主,哈特維。
“比對指向——崇星者,確認信息。”
“確認。”亞力克知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具靈性投影,是維繫奇蹟運轉的學派主本能,就如同機魂一樣。
靈質需要人的主觀意識才能運作,即便是這等奇蹟,也逃不過這條定理。
“測靈路徑轉至4.48。”在得到了亞力克的確認之後,調控三型模型開始正式啓動。
今夜靈素覈驗學派的奇蹟,將有7.14秒的時間屬於亞力克。
“大祕儀基盤接駁準備,靈質輸送接口對準,靈性材料注入基盤。”
在現世世界的房間中,被亞力克整齊擺放在地面上的靈性材料開始溶解,根據區域劃分向着三面不同的牆面流動而去。
一些從腐潰物種身上提取的靈性材料在此時被注入了靈質,它們已死的靈骸不甘成爲祕儀的耗材,開始進行無端的掙扎。
流入牆體的靈液化作它們生前的樣子,奮力地想要從大祕儀的基盤中掙脫,然而最終還是被其吸收消散。
“投入比對樣本。”
亞力克沒有任何的肢體動作,他只是對着那具投影緩緩說道:“記憶。”
“檢索開始,確認比對樣本,靈質切片進程爲97.37%,詞條啓星長梯,屬於裁剪區間內,允許裁剪。”
“二次確認。”
“確認。”
得到了亞力克的最終確認後,靈性投影閉上了雙眼,她機械似的音調緩緩說道:
“靈質裁剪開始,比對樣本投放,檢索目標確認,靈質已注入基盤,調控三型已接駁,檢索大祕儀——創載開始。”
這一刻,亞力克感覺自己的顱內傳來了一股難以忍受的撕裂,他的靈質正在被調控三型模型裁剪,作爲檢索用的比對數據。
而這份靈質,正是記錄了他曾親眼見證啓星長梯時的記憶。
按照靈骸重構學派的理念,記憶是具備連續性的,而此刻他所進行的靈質裁剪,便是在切斷這種連續性。
如果記憶是一條長河,那麼裁剪記憶便是將這條河流的其中一段截取出來,長河的上遊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但自長河截取部分的下遊將會乾涸。
換句話來說,他會損失掉見證啓星長梯之後的記憶。
好在,他有記日記的習慣,那些損失掉的記憶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彌補回來,至於損失的靈質,那便徹底消散了。
眼前的畫面在這一刻突然消失,失去意識的虛無僅僅持續了7.14秒的時間,可當亞力克從昏迷中醒來時,已經來到了第二天藍調的時刻,上午11點。
他揉着發脹的頭顱,緩緩從封閉的房間內站起身。
這裏是什麼地方?
亞力克扶着腦袋,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裏,被裁剪過的記憶還停留在登上前往約克城蒸汽列車的時候。
好在,通過現場殘留下的大祕儀運轉後的痕跡,亞力克很快就理解了狀況。
他的記憶被裁剪了,用作大祕儀的檢索數據,那麼檢索結果呢?
房間中似乎有紙張燃燒過後的灰燼,亞力克聚精會神地看着浮動在空氣中星火,下一刻,這些灰燼猶如時間倒流一般開始重組起來。
最終,在亞力克的面前構成了一張巨大的油畫紙。
而油畫紙上則繪畫着一個場景。
亞力克定了定神。
這上面的圖畫,正是自己在道奇先生的私人博物館中參觀藏品時的樣子,而圖畫中自己身前的,則是那造型奇特,高五米,寬三米,筆直的柱狀主體上豎立了一個年輪形狀圓盤的造物。
發掘於南碧爾德沼澤,聽道奇所言,這是與天空神像有關的儀式用具?
它與崇星者有關!
亞力克無比激動地捏着手上的油畫,下一刻,油畫重新變成了灰燼,但他絲毫沒有在意,因爲此刻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現在,他要離開這個封閉的房間,去找道奇先生詢問一下有關那個奇特造物的下落!
只是,當亞力克來到門前時,卻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他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房間角落桌的日記上。
那是他的用於記錄自己損失記憶的日記,按照使用檢索大祕儀之後的規定,他需要先閱讀完這本日記纔行。
‘11月29日,抵達了約克城,此行爲見證啓星長梯,用於收集調控三型模型所需的比對素材,經由諾恩·莫斯里亞教授(劃掉)存世之神的引薦,收集工作順利。”
‘11月30日,回程前往厄爾多。’
‘12月11日,收到了妻子的來信,她們已經抵達了厄爾多,現在我名下位於厄爾多的房產!
然而,看着這日記上稀疏平常的內容,亞力克的表情卻突然僵硬住了,他愣神的站在原地,心裏只有一股無比荒謬的感覺。
他,什麼時候有一位妻子了?
記憶的長河從此刻開始,產生了不該存在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