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陰霾來的快去的也快,它就像是向着衆人打了一個招呼後便迅速褪去,在被靈質的日珥焚燒之後,留下的也只有一具跪伏在教堂中央的殘骸。
“祂意識到我了。”
諾恩看着不知何時已然碎裂的神像說道。
如非必要他還不想這麼早就向死眠的半身暴露自己到來的消息,現在祂或許向信徒們傳告了新的神諭,讓這好不容易攪起的渾濁泥沙又重新回到了水底。
至清無魚。
不過諾恩對此事卻顯得並不是那麼在意。
比起這個,他更關心裏昂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的否靈重構是對舊事物的一次否定,並將其轉化成新事物的一次發展,遵循着事物發展不斷螺旋上升的理念,來做到一次具備針對性的增幅。”
若是非要做個比喻,大概可以把這個真理途徑的學術祕儀看做哆啦A夢的進化槍,雖然卡爾卡現在只能對單一物體照射”,並且‘進化’的幅度也有限制。
“我理解了,所以我纔會在真理途徑上突然向前走了一大截。”裏昂對此也是心情複雜。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突然沸騰的靈質,學術祕儀的深化凝實不會欺騙他,在相對認知的真理途徑上,他的確如卡爾卡解釋的那樣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對平常的學者來說,就如同突然開竅了一般靈感爆發突破了研究瓶頸必然是對此欣喜若狂,可這件事如果放在裏昂身上,便是加快了他生命的倒計時。
如今的他,行走在兩個神祇的夾縫間。
無論前進還是退後,都是絕路。
猶如命運與他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追逐真理的狂人卻只能止步不前。
“我說你怎麼不好好待在大學裏養老,原來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坐不住了。”卡爾卡可不會因爲裏昂的遭遇便對他產生同情,正如諾恩所言,這是他自己選的。
“我可以減緩自己在這條途徑上行走的速度,但這終究不是解決辦法。”諾恩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爲裏昂爭取一點機會。
隨着時間的推移,作爲篡奪者的本質會將他把這條正在行走的真理途經囊括進自己的深海,深海同化萬物的本能不會以他的意志作爲轉移。
“想要活命還不簡單,放棄自己對真理的理解,自毀相對認知的學術祕儀。”卡爾卡脫口而出,這是不用思考便能得到的答案。
離開兩個神祇的夾縫之間,他便不用擔心自己會被神祇的污染碾碎理智。
只是看着選擇跟隨他們來到厄爾多的裏昂,毫無疑問對方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十死無生的路。
“我已年邁,即便放棄對真理的追求,這副身體還夠我活幾年呢?”裏昂搖了搖頭,一手疊在另一隻手,感受着自己手背皮膚那粗糙的手感。
“所以,你想賭一手?”卡爾卡挑眉道。
“是的,在這最後的時刻,我想要做個賭徒。”裏昂的眼裏帶着莫名的光,他對追逐真理的熱情從未消退,亦如自己年輕時那般明亮。
他要賭,賭此身徹底潰爛之前,他會看見人類乘着啓星長梯抵達星空之外,賭他們能夠抵達創世種族那早已落入黃昏的世界,去覲見從文明的遺骸上孵化而出的腐潰神祇,那代表着相對認知的腐潰神祇。
如此一來,自己便心滿意足了。
“真是個瘋子。”
這幾乎偏執的瘋狂,即便是卡爾卡也不爲之動容,羣星構築長梯是爲了尋找存續的機會,而他倒好,爲了覲見真理竟然選擇奔向死亡。
不,或許比死亡更恐怖。
“那將是靈質乾涸的死亡,脫離了深海的旅人會失去集羣的庇佑,你會如你的老朋友一樣,在黃昏的世界中與腐潰爲伴。”諾恩對裏昂自己選擇的道路並沒有什麼意外,倒不如說這纔像追逐真理的狂人會做出的選擇。
後果他自己心裏清楚,他用一生做好了這份覺悟,那便不會在最後的時刻停下來。
“所以趁着我還有時間,得儘快找到崇星者幫助人類登上星空纔行。”裏昂感覺自己已經從增幅中緩過來了,他站起身來看着兩人認真地說道。
“好吧,你的演講還真是激勵人心。”卡爾卡攤了攤手道。
既然對方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再討論他的問題就沒有必要了,卡爾卡不是不能理解作爲學者對真理的追求,她會爲他的意志表達敬意,但除此之外,一切照舊。
“那個亡語者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在他身上做了標記,不過現在恐怕已經沒有意義了。”裏昂感受着對方的痕跡,在死亡的陰霾擴散之前還有移動,可現在卻是完全靜滯了下來。
對方留在厄爾多的市區內,哪也沒有去。
“那就先找到他吧,這個亡語者應該知道不少事情,在死眠半身的聖徒轉化失敗後,他已然成爲了一個棄子,但對我們來說,也能從他身上找到些許情報。”諾恩決定還是先抓住對方再說,既然現在已經沒辦法通過亡語者找到
其他死眠活屍的蹤跡,那麼便只能壓榨他存在的價值了。
“之後再去看看亞力克先生那邊的情況,卡爾卡,你或許可以幫忙佈置檢索大祕儀。”
諾恩面帶笑意,嘴上說的輕鬆,畢竟指使別人幹活總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我對靈素覈驗可沒有什麼研究,最多是幫他在大祕儀完成後進行一次否靈的增幅。
“嗯,總歸比沒有好。”
“說實話,雖然我不太瞭解靈素覈驗學派的學術祕儀,但好歹知道他們使用檢索能力的前提是需要樣本的。”
“亞力克此前去約克城見證羣星的奇蹟,本意應該是想從啓星長梯上提取檢索用的樣本。”
“他做不到,奇蹟是完整的,啓星長梯堅固無比,根本無法從上面提取任何樣本。”諾恩搖了搖頭,他可是帶着亞力克去參觀長梯的人,很清楚當時他什麼也沒有做。
“那我就不知道他佈置檢索大祕儀圖個什麼了,如果沒有樣本,那麼大祕儀本身就無法生效。”
“而且,大祕儀不是機械設備,不存在換個零件還能接着用的情況。”
也就是說,亞力克通過學術祕儀構建的大祕儀,從他佈置開始時便已經決定了它的功能,不會出現換個樣本還能接着用的情況。
大祕儀本質上是對奇蹟的模仿,而奇蹟是不可復刻的。
“它只能用來檢索崇星者的蹤跡,想要用來找到死眠活屍是不可能的。”
“但他既然選擇這麼做,就一定有辦法。”諾恩對亞力克這個人瞭解不算多,但依舊相信對方這麼做不是沒有理由的,就當是一種直覺。
“至於死眠活屍這邊,就由我們來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