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來的時候,陳總肩膀已麻。
不記得是多久睡着的。
他和辛夢真昨晚聊着半導體,都有些興奮,聊到一兩點,迷迷糊糊。
側頭看見窗簾過濾後的暗黃光影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眉峯,挺直的鼻樑,脣線微微抿起時帶着一點弧度,耳垂的輪廓小巧玲瓏。
驚人的美貌躺在懷裏,輕柔的呼吸撥弄得陳學兵有點心癢癢的。
但欣賞了一會,發現她睡得很安靜,他慢悠悠抽手,側身找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每次他發現自己的生活美不勝收,就會下意識看一下時間,這是一個重生者的心理確認。
麒麟手機的屏幕顯示:
2007.6.29
07:55
爽。
“嗯……”身邊的人失去了依靠的胳膊,轉了過去,順腳帶走了被子。
可惜辛同學穿着睡衣,否則這個姿勢又會引起一場武裝衝突。
二十歲的身體,太強了。
陳總樂滋滋起牀,洗漱。
回房間時,辛夢真已經轉過身來,眯着眼,聲音黏黏膩膩:“你怎麼起這麼早...”
“早上有個視頻會,你再會吧,一會開完會我再讓焦貴來接你。”
“Hmm...”辛同學揚起甜蜜的笑容,“你要帶我去哪。”
“上班啊。
“嗯?”
陳學兵整理着領帶側過頭,一本正經地道:“上班,給我當幾天助理。”
辛同學深呼吸,徹底醒了。
“你助理...任穎呢?”
“我讓她去BVI了,正好給你個機會熟悉一下控股集團的運營,你沒管過大公司,這一關是必過的。”
陳學兵輕飄飄地說。
但爲了這個“機會”,任穎可是被他支到了一萬公裏開外,十天才能回來。
BVI事務其實香港就能委託辦理,當然,到BVI本地更保密一些。
辛夢真趕緊坐起來了。
“你等我!”
到匯金大廈門口時,辛夢真看到旁邊已經塞滿豪車的地面停車場和絡繹不絕的人流,竟有點緊張了,整理了一下米白色襯衫的領口和胸前的長髮。
她去過長征的發家地,也去過奇點,但與此時完全不同。
一一如今的股安控股已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陳學兵走在她前面,西裝襯得身形十分挺拔,只是手裏拎着焦貴買來的兩袋三明治和熱美式,顯得不太嚴肅。
“董事長。”
“董事長好。”路過的幾個年輕人紛紛打招呼,辛夢真感覺到有人盯着她看,卻在她目光掃過去時匆匆挪開了。
“嗯。”陳學兵輕聲回應,而後轉頭看向她:“今天先熟悉集團架構,下午我安排相關的負責人,開個DCT控股的整合推進會。”
“好。”辛夢真整理出職業化的狀態,不想讓周圍的人看出什麼。
陳學兵卻對她揚了揚手裏的袋子,有些寵溺地笑容:“我們食堂裏的早餐比這個好喫,不過人太多,今天就不去了,免得他們蛐蛐你,咱們今天喫這個。”
辛夢真心情有些化開,忽然發現陳學兵給她分享過的生活就在眼前。
“我知道,你喜歡潘師傅的豌雜麪,你都誇到天上了,有機會我一定要嚐嚐。”
“額...也不是非常好喫,就是在上海吧,還算比較正宗的。”陳學兵反倒有些心虛起來了。
她失笑,彎彎的眉目又讓一些路過的男性情不自禁看向這邊。
陳學兵嘴角帶着一抹不自覺的得色,和她交代着一些細節,往電梯走去。
“一會你到任穎的辦公室,把近兩天的集團內網推送和網絡郵箱先過一遍,我讓她把賬號自動登錄在電腦上了,你重點看看新興光學的資料。”
辛夢真驚詫:“你們還有集團內網?”
“一個科技控股集團,有個內網有什麼奇怪的,我們的重點郵件都是通過內網抄送,你以後也得做一個,用人家的郵箱始終不靠譜,奇點下屬的網絡公司正在給工程行業開發管理後臺,你可以直接找盧總。”
“噢...”辛夢真拖了個長音,她又OUT了。
倆人在許多目光的注視和避讓下上了股安的那臺電梯。
匯金大廈有六臺電梯,這臺電梯是最近規劃出來的股安專用電梯,只通雙數層,進入就得刷卡。
明明幾十個人在電梯間等,卻沒一個人和他們進同一趟。
電梯門關上開始上行,辛夢真才抿嘴:“陳董事長好大的官威啊。”
陳學兵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在,平時想和我一起搭電梯的可多了,而且得部門領導優先。”
“是嗎?那今天爲什麼一個人都沒有?”辛夢真面帶驚訝,明知故問。
“可能是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明天就因爲左腳先進公司被派到非洲開拓市場吧。”
電梯門開了,陳學兵先出去,辛夢真在後面捂着嘴出來,樂不可支。
24樓沒有開放式辦公區,都是更顯規整卻也更忙碌,員工們抱着文件快步穿梭,有兩個緊閉的辦公室門上貼着今早九點的會議通知。
“今天週五,一會有個中層全體會議,大概一個小時,你先到任辦公室隨便看看,或者到我辦公室也行。”
董事長辦公室和董事長助理辦公室相鄰,都在最裏面,窗邊都能看到黃浦江的景色,只是陳學兵那間多了一個沙發區的空間。
陳學兵交代完便把早餐遞給辛夢真,開會去了。
辛夢真一時有些迷茫。
不過很快,走廊便有一個推着文件車的女人過來,30多歲,語氣很恭敬:
“是辛小姐嗎?我是行政辦公室的朱靜,董事長已經交代了,您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就好,我就在那間辦公室。”
她指了指行政辦公室的位置。
辛夢真看到她面前的小車,問道:“這裏面...有給董事長的文件嗎?”
“啊,沒有,董事長一般不親自籤文件的,這些都是給各個部門的文件,藍色是參考件,紅色的是緊急件,今天下午三點之前要相關部門主管簽字...不過您都可以查看。”
“哦...任助理和董事長平時都不看這些文件?”
“嗯,這些文件在我們行政彙總,一般頂多就是報給蔡總處理,董事長有時候也會過來我們行政隨便翻一下,任助理通常不會看,不過她有什麼需要打印整理或者蓋章的文件會發給我,我會做好交給她。”
“哦,好,謝謝朱姐,你去忙吧。”辛夢真客氣了一下,轉身進了助理辦公室。
朱靜在門口怔了好一會,感覺這位辛小姐似乎比任助理少幾分和善,更像個領導。
辛小姐的美貌讓她有些悵然,任助理這兩天不在,不會被開了吧?
不會不會。
到下面當領導去了?
辛夢真打開電腦,發現沒有鎖,開機時畫面簡潔,彈出了兩個頁面。
一個雅虎郵箱和一個管理系統界面, Password Manager自動填好了賬號密碼,似乎一切都給她準備好了。
郵箱裏有幾封未讀郵件,其中兩條郵件的發件人名稱讓她眼前一亮。
Soft bank:「NEC的必要合作條件:面板產能售價不高於三星同規格產品的80%,作爲回報,奇點承諾將上廣電NEC納入“崑崙生態供應鏈名單”,推薦給聯盟內所有廠商。」
Steve Jobs : 「Ina Ren,謝謝你的關心,收到了你送來的茶和穀物,我感覺身體還不錯,供應商的事我仍需要考慮一下,很快會給你答覆。」
接下來打開管理系統,發現第一條信息竟然是紅字,顯示“加密推送”。
發件人是武捷思,附件裏不僅有法務做的VEU許可申請合規預案,新興光學信息,還有一份「高通亞太總裁汪靜海外賬戶資料」。
文件註明是來自“外聯部”,關於汪靜祕書泄露的內容:汪靜用了哥哥汪兵的名字在BVI設立了空殼公司“Unicorn Global Enterprises”,可能用於高通內部消息的股市操作。
並且標註了這份信息來源的價碼:6萬美元。
文件建議:動用BVI掃描關注一下這個賬戶。
消息讓辛夢真心驚。
高通一直是陳學兵的心腹大患,她知道。
但陳學兵居然還有策反對方高管祕書的部門。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公司,那些和自己常打交道的管理者....扛不扛得住六萬美元的誘惑?
十萬美元呢?
她的內部信息,似乎脆弱得跟張紙一般。
推送末尾附帶了一條補充說明:“已協調信產部備案展訊TD專利貢獻度證明,同步將高通專利捆綁證據提交歐盟,展訊正在聯繫諾基亞反壟斷訴訟團隊加入歐盟聯合申訴。”
她退出這條紅字標題信息,其他的部門推送信息仍很關鍵。
長征資本清晰列明瞭海外CDS合約的盈利進度,28.5億已到賬。(闞治冬建議:強制結匯政策近期可能完全取消,QDII出境資金盈利是否必須結匯回國有待觀察,QDI大額審覈不易,可以滯留部分外匯以備使用)
這條消息裏結匯政策的變動細細想來隱含着一些信息:國家外匯激增,結匯佔款壓力過大,已經到達拐點。
她是學金融的,這樣的拐點可能代表着企業跨境經營優化,個人跨境投資破冰。
接下來還有奇點科技的日報推送,沒有冗長的文字,只有核心數據和關鍵進展:麒麟手機單日銷量3100臺,崑崙系統新增一家聯盟廠商,張浩帶隊出國前往劍橋,林斌負責的崑崙OS1.03版本優化了設備數據對接模塊。
股安建設日報信息闡要總經理畢亞雄在阿壩出差,董家山隧道兩日內將接通,其他建設進度正常,上海石庫門項目聘請日本團隊的消息已獲知,請董事長將備選團隊信息發送至郵箱。
能看出來那邊的彙報體系還不太完善,沒有銷售數據,彙報口吻像是總經理的口頭轉述。
他每天接觸和處理的信息好多,怪不得他越來越聰明。
辛夢真回想他剛纔進門交代的話和看到的事,思索他的管理模式。
辦公文件信息量太複雜,由總裁和部門領導負責,他把文件彙總的部門??行政辦公室放在自己同樓層,可以隨時抽查。
有部門負責情報。
助理負責給他彙總關鍵信息。
助理必須是特別信任的人。
關鍵崗位要做信息隔離。
關鍵公司負責人也必須...
她既是他關鍵公司的負責人,他的內部信息也對她不設防。
辛夢真嘴角漸漸有了弧度,從包裏拿出筆記本,慢慢畫出思維導圖。
畫着畫着,把各個要素連接起來,像是一隻銳利的眼。
她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好的體系,能讓正確的信息在正確的時間到達正確的人手裏。”
陳學兵的眼睛在她心裏變得深邃。
兩年多的公司,被他變成這樣,他常說他不擅長管理,可在她眼裏,他完全是個天才。
走廊裏有話聲傳來,似乎有人在彙報,而後又逐漸安靜。
“靚女,食?早餐未呀?”陳學兵的笑容出現在門口,對她昂了昂下巴,不過眼神仍滯留在手裏的屏幕,手指不斷敲擊。
辛夢真調皮地揚了揚手裏的熱美式:“老闆,多謝你?早餐呀,不過我男朋友見到會唔開心?。”
“唔開心?”陳學兵戰術後仰,誇張的表情,“打到?開心!”
辛夢真開心的笑,不過看到陳學兵似乎在回工作消息,沒有繼續戲精,起身跟着他往董事長辦公室走去。
捋了捋郵件裏的重要內容,說道:“軟銀髮來NEC合作條件...”
“哦,我知道了。”陳學兵打斷道:“他們把郵件也發給我了,各子公司的事你也不用跟我說了,剛纔早會已經彙報,我處理過了。”
辛夢真也看到他手機上是一個工作羣,似乎正在討論什麼事情。
她也不禁拿出手機,發現大廈裏3G信號居然是滿格。
“嗯...喬布斯說供應商的事還需要考慮一下。”
“哦。”陳學兵的表情並不意外:“他應該是不想給我NAND閃存供應訂單,你回覆他我只需要一些TPK的觸摸屏,NAND我自己搞定。”
他說罷,發現辛夢真的遲疑,解釋道:“是這樣,目前全球幾家核心存儲廠商正集中資源研發3D NAND技術,導致傳統2D NAND產能大幅收縮,而iPhone的存儲需求是8GB起步,是普通手機的2-3倍,疊加MP3、數碼相機
等電子產品的需求擠壓,閃存價格暴漲近50%,且現貨供應緊張。而我們是4GB起步,也沒有其他數碼產品,總量不大,所以加價買貴一點的閃存也沒關係,我已經找孫正義投資的金士頓協調了一些現貨,可以確保跟上後續生
產,我沒有喬布斯的郵箱,你按原話幫我回覆他就行了,語氣不用在意。”
“懂了。”辛夢真點頭。
“對了,喬布斯的郵件提到去醫院的事了嗎?”陳學兵又問。
辛夢真聞言有些驚訝:“醫院?沒有。”
陳學兵點點頭,不再說話。
可辛夢真想了想,又道:“哦,他說他覺得自己身體情況還不錯,他生病了嗎?”
“他得過胰腺腫瘤,切了,但術後一直搞偏方,還節食,我問問他去沒去醫院,就是看他還能活多久,看樣子是沒去醫院。”陳學兵說着搖了搖頭,一副默哀的表情。
“...你還關注這個,也太腹黑了吧。”辛夢真惡寒了一下,倒也沒覺得喬布斯不去醫院就會死。
“呵呵,主要競爭公司掌門人的健康狀況,可是很重要的情報。”陳學兵說着感慨,他讓任穎寄了一些喫的喝的,勸也勸過了,人性的善也算發揮完了。
“好吧,那你應該開心了,你的另一個競爭公司掌門人的把柄被抓到了??高盛的汪靜有個海外賬戶,可能有違規炒股。”
“哦?”陳學兵喜出望外,快速走到了電腦前坐下,“怪不得老武一直在羣裏叫我看郵件!”
辛夢真看他放下手機搓着手,一副要喫大瓜的表情,竟有些羨慕了。
這個男人,每天得掌握多少別人不知道的信息啊。
她忍不住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啊?...好像還沒有違規的證據,只是查到一個賬戶。”
“怎麼處理?看他聽不聽話吧。”陳學兵乾笑了一聲,“我們剛纔正在討論他,人家昨天可是在香港媒體面前大放厥詞。”
他說着找到了一個網頁,掃了幾眼之後眼神也漸漸沉了下來,而後對着辛夢真招了招手。
“你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