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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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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杭州城牆下一片狼藉,護城河上掛着數百架橋,一片坦途。

城下有不少還冒着黑煙的器械,這些都是被杭州軍燒燬的。

果然,當十六日保義軍救出一批杭州城中的老弱後,第二日就對杭州發起了試探性進攻。

十七日一整日,在城內杭州軍的奮戰下,保義軍沒佔到什麼便宜,便又下令撤退,可此前架設好的數百架壕橋都留了下來。

而城內的杭州軍又不敢出去,只能看着外圍的圍城河變成了通途。

今年春寒反常,三月天竟似臘月。

徐溫在牆垛後面坐着,搓着手,好不容易當了的手指有了點知覺。

“快凍死了。”

旁邊一個臨時徵來的民壯縮成一團,還在不停抖動。

他微微抬了一下腦袋,看着徐溫說:

“三郎,這鬼天氣.......三月了還這麼冷,跟臘月似的。”

徐溫蹲下來狠狠罵道:

“亂說個甚!今年就是邪性!阿拉在諸暨這麼多年,就沒見過三月還長凍瘡的!”

“咱們在城裏都凍成這樣,城外頭保義軍還得了?”

“這樣也好,凍不死他們!”

那民壯又把腦袋縮回去:

“腳麻了,阿拉也不想守了。”

徐溫聽了往左邊看,幾個人正抬着一具屍體下去。

那是昨天守城時被保義軍弓弩射傷的一個民壯,哀嚎了一晚上,晚上又冷,今天早上就死了。

這些被徵來的丁壯要不是以前城外的流民,要不就是城裏的坊民,幾乎沒有任何軍事經驗,上頭也不訓練一下,就這樣在城頭上浪費命。

哎,上頭也是真不把人命當回事。

徐溫心情也不好,自保義軍開始攻城後,那些都將、押衙們就開始駐在了城頭,所以即便是他,現在也沒得下城回食肆睡覺了。

前幾晚他都是睡在城頭,那叫一個冷,再加上喫又喫不飽,他也是真不想守了。

昨天的時候,保義軍攻城的時候,徐溫也就是裝模作樣扔了幾塊石頭,但趕巧了,還真就砸死了一個人。

也談不上什麼高興不高興的,反正也沒別人看見,他也不願意說。

畢竟誰曉得以後呢?

昨天城頭上的民壯們都是這樣混,但好在保義軍同樣遭受着這反常春寒的影響,昨天的攻勢明顯軟弱,倒也撤了下去。

此刻,徐溫縮在那,也不去看其他人如何。

想都想得到,飯飯喫不飽,覺覺睡不好,不讓大夥下城休息就算了,也不說發點炭上來!

作哉!

城外又有人叫罵了。

徐溫探頭去看,只見一隊保義軍武士又驅馬靠了過來,在距離城下一箭之地停了下來。

接着,他就看見一個武士舉着個鐵喇叭,就開始在那大喊:

“城上的杭州弟兄們!聽好了!”

聲音洪亮,順着寒風傳到城頭:

“你們還在等什麼?等錢來救你們?告訴你們!”

“錢繆被我們圍在皋亭山,已經五天了!他自己都自身難保,哪還有兵來救杭州?”

城頭上一陣騷動。

那武士繼續喊:

“你們看看自己!”

“穿的什麼?喫的什麼?今年春特別冷,你們在城頭上挨凍,那些牙兵,都將,在城裏烤着火,喫着肉!”

“你們知道城裏還有多少糧食嗎?我告訴你們!”

“不多了!”

“等糧食喫完了,最先餓死的就是你們這些民壯!”

“那些牙兵,會把你們趕出城去,讓你們自生自滅!”

徐溫心裏一緊,想起前幾天被趕出城的老弱。

那武士的聲音更大了:

“還有,你們以爲只是趕出去?太天真了!”

“等真到了沒糧的時候,那些牙兵爲了活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聽說過殺民充軍糧嗎?這種事,還少嗎?”

城頭上,不少民壯臉色發白。

“你們爲誰守城?爲錢?他給了你們什麼?爲那些牙兵、大姓?他們把你們當人看嗎?”

“我們保義軍,只誅首惡,脅從不問!開城投降,保你們性命!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

“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你們自己!這鬼天氣,再守幾天,不用我們攻城,你們自己就凍死、餓死在城頭了!”

“投降吧!開城門,迎王師!我們都督說了,凡投降者,一律免死!願意從軍的,按功行賞!想回家的,發給路費!”

聲音在寒風中迴盪。

城頭上,一片死寂。

徐溫縮在牆垛後,心裏翻江倒海。

那武士說的………………好像都是真的。

錢使君有沒有被圍在皋亭山,他不曉得,但這麼久卻沒有援兵過來,是不爭的事實。

還有城裏糧食越來越少,他也是親眼見的。至於那些牙兵、大姓,也確實不把他們當人看。

“三郎....……”

旁邊的民壯低聲問:

“他說的......是真的嗎?”

徐溫沒說話。

這時,城頭上一聲怒喝:

“放箭!射死那狗賊!”

是守這段城牆的一個牙將。

弓手們稀稀拉拉地放箭,但距離太遠,箭矢紛紛落在護城河邊。

那保義軍武士哈哈大笑,調轉馬頭,帶着手下緩緩退去。

臨走前,又喊了一句:

“弟兄們!好好想想!是凍死餓死在城頭,還是開城活命!”

“我們等你們三天!三天後若不開城,我軍將強攻破城,到時候刀劍無眼,休怪!”

馬蹄聲遠去。

城頭上,只剩下寒風呼嘯。

徐溫看着那武士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瑟瑟發抖的民壯,打了個激靈。

與此同時,杭州灣外海。

沈法興站在船頭,海風凜冽,吹得他絳色戰袍獵獵作響。

他眯着眼,望向遠處那條渾濁的錢塘江入海口。

“營將,潮水開始退了。”

身旁的老船工低聲提醒。

沈法興點點頭,沒有回頭,問道:

“還有多久?”

“半個時辰。”

被高價延攬爲嚮導的老船工指着海面:

“現在退潮,江口淺灘會露出來。咱們得等潮水再漲一點,但也不能等太久,因爲大潮一來,船都得翻。”

沈法興明白。

錢塘江潮,天下聞名。

每月朔望前後,潮勢最猛。

今日是十七,潮水雖不及初一十五,卻也足夠兇險。

他轉身看向身後兩艘海鶻船,每艘載百人。

二百陸戰兵,就是他麾下的全部兄弟,負責這一次搶灘。

他衝身後甲板上站着的百十部下,喊道:

“弟兄們,咱們的任務,是搶佔杭州灣口一處淺灘,爲後續登陸打前站!”

甲板上,陸戰兵肅立無聲。

“錢塘江潮,你們都知道。大潮來時,船直接掀翻。退潮時,淺灘露出,船直接擱淺。江口亂流、漩渦極多,外海大船根本不敢深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

“只有每月特定幾天,每天特定兩個時辰能安全進江。錯過,就是死。”

“咱們現在,就在這個空擋裏。”

沈法興走到船頭,指着遠處隱約的山影,提高聲:

“但江口有天然關卡海門。”

“北岸赭山,南岸金山,兩山夾江,像一道大門。”

“杭州軍在這裏一定有瞭望烽火臺、巡江小船,估計還會設置暗樁、水柵、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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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一出現,烽火立刻傳到杭州,所以咱們這次不是什麼偷襲,就是強攻奪灘。”

“還有,咱們這海鶻船,體型大,喫水深。”

“錢塘江淺、窄、彎多,根本開不進杭州城前。”

“所以一會咱們要換小船分批進!”

“這任務別說你們了,老子接到後都是嚇一跳,覺得這是去送死!”

甲板上依然寂靜。

沈法興忽然笑了:

“但老子最後接了!爲什麼?”

“因爲爭口氣!”

“這一次作戰是咱們水師第一次從海路發起攻擊,此前大王提出這個時,軍院多少人反對?”

“都說海路波濤洶湧,不能投送大軍!”

“但我們水師的幾個都督各個都表示,我們一定行!爲什麼?”

“除了是我們水師無條件擁護大王,更是因爲這是我們水師的未來!也是兄弟們的未來!”

“打完這一仗後,天下幾乎沒有值得我們攻擊的水師力量,那我們以後做什麼?爲陸軍押送糧草?就做個後勤?”

“那我們是什麼?”

“是船伕!是縴夫!是給人家陸軍耶耶們打雜的!”

沈法興的聲音陡然拔高,大吼:

“可老子告訴你們!不是!”

他猛地拍着胸脯,喊道:

“咱們水師,以後要變成海軍!什麼叫海軍?就是能在海上打仗的軍隊!這茫茫大海,萬里海疆,以後都是咱們的戰場!”

他轉身指向北方,又指向南方:

“從登州到交趾,這漫長的海岸線上,哪裏不能發起攻擊?哪裏不能登陸奇襲?陸軍能翻山越嶺,咱們就能跨海遠征!”

“可憑什麼?”

沈法興話鋒一轉,又指向甲板上的衆人:

“憑什麼讓大王、讓軍院相信咱們有這個本事?就憑咱們今天這一仗!”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咱們陸戰營,在水師裏是什麼地位?你們心裏都清楚!”

“陸軍瞧不上咱們,說咱們是旱鴨子上了船;水師的老弟兄也瞧不上咱們,說咱們是船上多出來的累贅。”

“可老子不信這個邪!”

沈法興看着在場被鼓舞得滿臉通紅的部下們,聲嘶力竭:

“陸軍能攻城拔寨,咱們也能!陸軍能衝鋒陷陣,咱們也能!而且咱們比他們多一樣本事!咱們能從海上過來,從他們想不到的地方上岸,打敵人的屁股腚!”

這話粗俗,卻引得全場咧嘴直笑。

說完後,沈法興又指向江口,放低了聲音:

“我也不是帶兄弟們往死路上送,就是我上頭了,都督們也不會同意!”

“杭州城在錢塘江拐彎內側,真正的軍港碼頭是柳浦、西陵渡。”

“那是錢鏐水軍核心駐地,有軍寨、箭樓、棧橋、水門。”

“只要咱們靠近,援兵一炷香就到。”

“但咱們不去打水軍大營,咱們去搶杭州灣口,赭山以北的一處淺灘,叫鹽官灘。”

“那裏只有退潮時纔會露出,漲潮時就會被淹沒。錢鐲的水軍,是不會在那裏設防的。”

“頭,這是爲什麼?”

一個年輕陸戰武士忍不住問。

沈法興解釋道:

“因爲那裏不是碼頭,甚至不是正經的江岸。

“那是鹽民曬鹽的地方,灘塗泥濘,蘆葦叢生。大船進不去,小船容易擱淺。錢謬的水軍,用不着守那裏。”

他頓了頓:

“但對咱們來說,鹽官灘雖然難走,卻能繞過海門防線。只要咱們佔住灘頭,後續船隊就能分批登陸。”

說着,他重重一拍船舷:

“咱們是陸戰營!咱們練的就是登陸,就是搶灘,就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上岸!”

“只要爲後續大軍開拓登陸點,那這一戰的頭功就是咱們的!”

海風更烈,吹得船帆嘩嘩作響。

沈法興最後環視衆人:

“怕死的,現在可以下船,換到後面的輜重船上去。我不怪你們,這活兒不是孬種能幹的。”

無人動彈。

一個沈法興的老部下,大喊:

“營將,還說甚?下命令吧!”

“咱們陸戰營的兄弟,哪個不是水裏火裏滾過來的?陸軍瞧不上咱們?等咱們從杭州城裏提着錢謬的腦袋出來,看他們還敢放屁不!”

衆人鬨笑,緊張的氣氛爲之一鬆。

沈法興也笑了:

“好!都是好樣的!準備換小船!”

他轉身對老船工道:

“老丈,帶路吧。今日若能成事,你的賞錢翻倍。”

老船工苦笑:

“營將,賞錢老漢想要,可更想活着回去。你......你可千萬小心,錢塘江的潮,真不是鬧着玩的。”

“我知道。”

沈法興望向那片越來越近的渾濁江口:

“但再兇的潮,也攔不住要立功的兵。”

兩艘海鶻船開始放下舢板。

十艘舢板,每艘載二十人。

沈法興率第一艘舢板,率先劃向江口。

海面波濤洶湧,舢板如落葉般起伏。

遠處,赭山、龕山如兩道黑黢黢的巨門,扼守江口。

“繞北岸,貼邊走。”

沈法興下令。

十艘舢板貼着北岸,借蘆葦叢掩護,緩緩前進。

江口越來越窄,水流越來越急,舢板在浪濤中顛簸,幾個新兵開始嘔吐。

“堅持住!”

沈法興低喝:

“吐完了接着劃!”

出乎意料的是,預想中的巡江哨船並未出現。

十艘舢板順利穿過海門,進入錢塘江內河段。

江面豁然開闊,水流漸緩。

“營將,前面就是鹽官灘。”

老船工指着左前方一片廣闊的灘塗。

沈法興望去,那是一片退潮後露出的泥濘淺灘,綿延數里。

灘塗上溝壑縱橫,是曬鹽留下的鹽田痕跡。

遠處,幾座簡陋的茅草棚子孤零零地立着,不見人影。

“靠岸!”

沈法興下令。

舢板緩緩靠向灘塗邊緣,船底觸到淤泥,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下船!”

沈法興率先跳入齊膝深的泥水中。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間浸透褲腿。

他咬牙向前趟去,身後二百陸戰兵陸續下船,在泥濘中艱難跋涉。

灘塗泥濘異常,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腿。

“快!往高處走!”

沈法興指着灘塗中央一片稍高的鹽田。

衆人奮力前行,終於踏上相對堅實的鹽田地面。

這裏的地面由夯實的泥土和鹽粒混合而成,雖然依舊潮溼,但已能站穩。

上了岸後,沈法興喘息着下令:

“清點人數!”

“報營將!二百人全數登岸,無人掉隊!”

沈法興心中一鬆,這比預想順利太多。

“老俞,帶人搜索周邊,確認有無守軍。”

“是!”

一隊陸戰兵散開,向灘塗四周的茅草棚子和蘆葦叢搜索。

片刻後回報:

“營將,無人!只有幾個廢棄的鹽棚,裏面有些破漁網和曬鹽工具。”

沈法興點頭,興奮道:

“好!現在開始建立登陸點。”

他迅速下達命令:

“一隊,清理這片鹽田,平整地面,標記出三條登陸通道!”

“二隊,去砍蘆葦,收集於柴,準備點火!”

“三隊,警戒四周,特別是江面和陸地方向!”

“四隊,跟我去勘測水深和潮位!”

衆人立刻行動起來。

一隊陸戰兵用隨身攜帶的工兵鏟開始平整鹽田地面。

他們將溝壑填平,用鹽粒和泥土混合夯實,標記出三條寬約兩丈的通道,直通灘塗邊緣。

二隊陸戰兵衝進蘆葦叢,用橫刀砍伐灘塗上的蘆葦。這些蘆葦雖然靠近內陸,已經很乾了,但依舊含有水分,燒起來煙最大。

很快,二隊陸戰們就堆起三座小山般的蘆葦堆。

而三隊陸戰則是散開在灘塗四周,手持弓弩,警惕地觀察着江面和遠處的陸地。

赭山方向靜悄悄的,烽火臺也是依舊,未見異常。

沈法興帶着四隊來到灘塗邊緣,用長杆測量水深。

“營將,這裏水深約三尺,退潮時可能只剩一尺。”

“夠小船靠岸了。”

沈法興點頭:

“記下潮位線,標記安全區域。”

士兵們用木樁和繩索標記出潮位線和安全登陸區。

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三座柴堆呈品字形排列在鹽田中央,每堆都有兩人高。

“點火!”

沈法興下令。

火把投入柴堆,蘆葦瞬間燃起。

熊熊火焰沖天而起,在無遮無攔的海岸線上,格外醒目。

“再加蘆葦!讓火燒得更旺點!”

陸戰武士們用溼巾裹着口鼻,輪流添加蘆葦和木柴,火焰越燒越烈,高達三丈,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杭州灣外海。

保義軍水師主力艦隊正靜靜停泊在距離江口五裏的海面上。

旗艦“鎮江”號甲板上,水師都督劉威正和旁邊的陸仲元說着話,他身後還站着姚行仲、鄒勇夫、林延皓、林仁翰等衛將。

“陸都押,這一戰過後,你怕是要做一軍都督了呀!”

陸仲元嘿嘿直笑,擺手道:

“嗨,都是兄弟們支持!大王覺得我老陸行,咱老陸啊,就行!”

“不過,這一次海路運兵,我自己也是慌得不行,本來覺得拼一把,沒想到大王這一次這麼重視,調度了八千野戰,這行動是真大啊!”

劉威看着遠處密佈在杭州灣海口的龐大船隊,點了點頭:

“嗯,這一次是勉強了,我們水師的很多戰船其實不怎麼合適海船,江船底薄,喫水淺,受不得風浪!所以這一次調度的全都是蘇州、揚州、常州海商的海船。”

“我是看懂大王的意思了,以後咱們水師真要成海軍了!聽說金陵和揚州、潤州那邊都在建大海船,都是那種三桅的,以後都用於近海作戰和運輸。”

“甚至我還聽格物院的學士都在研發能遠海扛風浪的超大海船,但現在還沒影。”

“不過可見大王對海軍建設是非常重視的。”

陸仲元聽着這話,沒吱聲,只是看了看身後龐大的海船隊伍,心中感嘆:

“如果以後真能駕海船沿着海岸登陸,那以後哪裏有防線能攔得住咱們呢!”

“內陸那些地方也就算了,魏博、幽州、淄青那些地方,那真是弄死他們!”

這時候,瞭望臺上的瞭望兵忽然大吼:

“都督,岸上起煙了!”

劉威連忙拿起珍貴的單筒水晶銅鏡,果然在赭山以北的鹽官灘方向,三叢黑焰正在滾滾飄向天空。

而不遠處的赭山方向,也有狼煙燒起,顯然是那邊的杭州烽火臺也發現了鹽官灘的異狀。

劉威不在意,這個時候,什麼都晚了!

於是,他下令:

“傳令!全軍前進,按預定計劃登陸!”

於是,號角聲響起,旗語翻飛。

張訓、劉金、吳國章、黃彥、廖忠等水師營將,在接受了旗艦上的信號後,紛紛下令起錨開船。

海面上,龐大的艦隊開始移動。

這是一支前所未有的海上力量。

二十艘千料海鶻戰船作爲核心,每艘配備弩炮八架,船首裝有衝角。

五十艘五百料漕船緊隨其後,這些船隻經過改裝,船艙內滿載兵員和物資。

三十艘兩百料哨船穿梭其間,負責警戒和通訊。

還有十艘特殊的登陸船,這些船隻船首裝有可放下的跳板,船身低平,便於搶灘。

總計一百一十艘戰船,在杭州灣排成三列縱隊,緩緩駛向海岸線。

船隊桅杆如林,帆影蔽天。

每艘船的船舷都站滿了士兵,絳色戰袍在風中飄揚。

艦隊在距離鹽官灘一裏外的海面上停下。

這裏水深足夠,又不會擱淺。

各海船上的營將們紛紛下令:

“降帆!下錨!”

“放小船!”

接下來的場面,堪稱壯觀。

每艘大船都放下數艘舢板和小艇。

海面上瞬間出現數百艘小船,如蟻羣般湧向鹽官灘。

這些小船分工明確,有的載着正暈頭休息的衙內武士,他們穿着衣袍,甲械全都放在腳邊,是第一批登陸的隊伍。

有的則是載着糧草物資,有的還載着馬匹,在江面上穿梭往來,秩序井然。

第一批登陸的是五百衙內兵。

他們劃着舢板,衝上灘塗,迅速與沈法興部會合。

“沈營將!都督命你部擴大登陸場,向縱深推進三裏!”

帶隊的都將傳達命令。

“得令!”

沈法興精神大振:

“弟兄們!跟我來!”

於是,陸戰營繼續向灘塗內陸推進。

他們穿過鹽田,越過溝渠,進入一片蘆葦蕩。

這裏依然無人防守。

偶爾遇到幾個驚慌逃竄的鹽民,都被控制起來。

“建立防線!”

沈法興下令。

很快,沈法興所部和後續趕上來的其他衙內營,一併在外圍構建簡易工事,挖壕溝、設拒馬、布鹿砦。

與此同時,灘塗上的登陸行動如火如荼。

工兵們正在搭建臨時碼頭。

他們將預製的木製棧橋部件從船上卸下,在灘塗上快速組裝。

“一二三!起!”

號子聲中,一段段棧橋被架設起來,從灘塗邊緣向深水區延伸。

不過一個半時辰,三條長達二十丈的棧橋已經建成。

至此,大船可以直接靠泊棧橋,卸載重型物資。

隨後,幾艘馬船靠上棧橋。

船身側板打開,搭上跳板。

馬伕牽着戰馬,一匹接一匹走下船,踏上灘塗。

這些戰馬登陸後,立刻被帶到指定區域,餵食草料,檢查蹄鐵。

“卸糧!”

喫水淺的漕船靠岸,民夫開始搬運糧袋。

一袋袋米麪被扛下船,堆放在臨時搭建的防雨棚下。

......

夜幕降臨時,鹽官灘已經徹底變樣。

灘塗上,更多巨大的篝火在燃燒,爲後續船隊指引方向。

棧橋旁,數十艘大船正在加緊卸載,天黑就不能幹了。

數不清的火把照亮了整片灘塗,人影憧憧,號子聲、馬蹄聲、器械碰撞聲不絕於耳。

海浪聲此起彼伏,與這般喧鬧混在一起。

臨時營地裏,帳篷已經搭起,炊煙裊裊,飯香四溢。

而到現在,杭州軍除了點起一處烽火臺外,就一直沒有行動。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一次,多達六千的衙內軍跨海而來,雖然只是沿着蘇州到杭州的這一小段海岸線行船,但依舊是質的變化。

這意味着保義軍,可以從海上發起攻擊,現在的水師,也有了幾分海軍味道。

甚至,這比拿下杭州的意義更爲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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