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啓四年,三月十六日,杭州。
“咳!”
“哼哼!”
徐溫用力清着嗓子,把裏面的濃痰給吐了出來,舒服不少。
這幾日他都在城頭上守城,許是風吹多了,昨日就開始嗓子裏有了濃痰,不僅人沒什麼精神,嘴巴也發苦。
“娘希匹,就這樣還讓阿拉上城守,那姓趙的,真該拉去扒皮!”
暗自怒罵了幾句自家的隊將,徐溫整個人都通透了不少。
頂着油膩得打結的髮髻,徐溫開始裝模作樣在這段城牆巡查。
放眼望去,城垛下靠着的全都是髒兮兮的難民,他們都是在杭州封鎖城門時沒逃出去的,現在全都被趕上了城頭搬運守城器械。
當然,等打起來的時候,也是這些人負責將這些器械往下砸。
這會百十個難民就這樣坐在那說着話,見到徐溫後,都陪着笑:
“三郎威武!”
徐溫是這些人的頭,但他也懶得管帶他們,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腆着肚子,裝模作樣點頭,走到一處時,忽然聽到幾個人在說話:
“你們昨日看到了嗎?城外的保義軍是不是往北面去了?不會是去打那個使君了吧?”
卻不想旁邊的人搖頭:
“我反正沒見到,不過這也是好事,分兵去北面了,也就不會來打咱們了吧?”
“好事?”
“好事!”
那人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然後馬上就意識到剛剛那話是後面傳出的,臉一下煞白,再扭頭,就看見那位徐什長笑着看着自己。
他正要磕頭求饒,那邊徐隊將就笑着說:
“嗨,沒事!”
“對了,記得今晚守夜,阿拉聽旁邊垛口的說,晚上可以烤火。”
那難民愣了愣,然後說了句:
“三郎?能下城頭去烤火嗎?城上夜風大,那火盆一點用都沒。我看昨晚那些土團都回家住了,咱們沒家,但也能鑽個棚子吧!”
徐溫愣了一下,他昨天晚上也回食肆睡覺了。
本來他還不想住呢。那食肆的老闆也是醒目人,非免費留他住,還包他老母的喫食。
有這個大便宜不佔,那就不是他徐溫了。
不過他沒想到,城上的土團也回去了?
他下意識問了句:
“咋就回家了?都走了,誰守城啊!”
因爲徐溫向來好說話,這民夫也就說了點心裏話:
“三郎,這些天保義軍一直都沒攻城,昨日還分兵北上了。”
“再說,那些正兒八經當兵的,都不操心,咱們操啊!”
“這天也是邪了,三月天的晚上咋還那麼冷!這天在城頭熬着,命都丟了呢!”
徐溫有點想罵,但聽着又覺得這人說得一點毛病沒有。
別說土團了,那些牙兵也是不當事,好幾次都見不着個人。
所以他聳聳肩,哼道:
“阿拉沒聽到這事哈!”
說完就走。
“謝三郎!謝三郎!”
徐溫擺擺手,繼續往前溜達。
他心裏其實也在琢磨保義軍分兵這事。
昨日午後,他確實看到城外保義軍營中有兵馬調動,往北面去了。
當時城頭守軍還緊張了一陣,以爲要攻城,結果人家只是分兵。
“分兵去打錢使君了?”
徐溫心裏嘀咕:
“那倒真是好事。北面打得越兇,這邊壓力越小。”
他走到城牆拐角處,這裏風小些,幾個難民正圍在一起,低聲說着什麼。
見徐溫過來,連忙散開。
“說啥呢?”
徐溫隨口問。
一個年長些的難民賠笑道:
“三郎,沒啥,就是......就是聽說城裏糧快沒了。”
徐溫心裏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聽誰說的?”
“昨兒個去領粥,那粥越來越稀了。以前還能見着米粒,現在......跟清水似的。”
另一個難民小聲道:
“我還聽說,糧倉那邊守得嚴,不讓靠近。是不是......”
“閉嘴!”
徐溫瞪了他一眼:
“再亂說,把你扔下城去!”
那難民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徐溫哼道:
“有沒有糧,阿拉不曉得?要你們在這兒瞎想?有幾個腦袋,敢亂嚼舌根。”
可話是這麼說,徐溫心裏卻翻騰起來。
糧草的事,他其實早有察覺。這幾天在城頭,喫的都是稀粥配鹹菜,連個幹餅子都少見。
手下那些難民更是慘,一天就一碗稀粥,餓得走路都打晃。
這事很稀奇,因爲杭州是有糧食的,當時錢使君還查過,一點問題沒有。
要不是曉得這些,他當時揹着老孃,遊也遊過錢塘江了。
可現在這樣子?是上頭不捨得給這些難民喫,還是真沒糧食啊?
真要是沒糧了......徐溫都不敢往下想。
他走到城牆邊,扶着垛口往外看。
城外,保義軍營壘連綿,旌旗招展。
營中炊煙裊裊,看樣子是喫得不錯。
“這羣狗日的,喫得倒好。”
徐溫罵了一句。
正看着,忽然聽到城後頭傳來喧譁聲。
徐溫走過另一頭,探頭望去,只見城門街道上,一隊杭州兵正押着幾十個婦孺往城門洞裏推。
那些百姓哭天搶地,死活不肯出城。
“怎麼回事?”
徐溫問旁邊一個守軍。
那守軍低聲道:
“說是要把老弱趕出去,浪費糧食。”
徐溫心裏一沉。
被趕出城的,多是老人、孩子,還有病弱的婦人。
他們哭喊着,哀求着,卻被土團兵用棍棒驅趕。
一個老婦人抱着兵卒的腿哭求:
“軍耶耶!行行好!我兒還在城上守城呢!我不能出去啊!”
那土團兵一腳踢開她:
“滾!再不走,砍了你!”
說着,那邊大門被開了一條縫隙,這些人幾乎是被攆到對面,沒一會就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徐溫看得心裏發堵,卻又無可奈何。
他想起自己的老孃和孫老頭。
還好,他們躲在食肆裏,暫時安全。
可要是城裏真沒糧了......
“得想法子弄點糧食。”
徐溫暗下決心。
城外頭,一些老弱見實在沒辦法,只好起身往護城河邊上跑,可看到護城河攔着路,又絕望癱坐在沙堤上,在那哭。
城頭上的土團和難民也不好過,不過倒是沒見到下面有自家親人,所以也不吱聲。
徐溫也不好過,他最見不得這種場面了,這個時候,遠處那個姓趙的隊將,忽然喊了一句:
“徐什長髮什麼呆,趕你手下守垛了。”
徐溫嘟噥了一句:
“這姓趙的,真不是個東西!看到這種情況怎麼忍得下心。
正這麼想着,遠處有些動靜,徐溫先不在意,但越來越多的人從城垛上探出腦袋看着遠方。
徐溫也好奇探頭出去,只見一隊穿着絳色軍袍的保義軍從那邊奔了過來,推着三輛架壕橋車,往這邊跑。
一時間,城頭大亂,那姓趙的隊將高喊:
“保義軍攻城了!”
於是,城頭上更亂了。
但這個時候,一個披着半截袖袍的武士騎着馬奔到了護城河邊上,對上頭大喊:
“不要緊張,我只想救出這些老弱!”
“你們不給他們活路,我們保義軍給!”
聽這話的口音像是淮北一帶的,所以護城河對面的一些老弱不大聽得懂,就愣在那邊。
這邊城頭上很快就來了個杭州軍的都將,叫成及,這人徐溫還認識。
那成及先是聽了下守這片的軍將的回報,然後對左右大喊:
“等那些保義軍過來,全射死!”
而那邊,岸邊的保義軍見對面不吱聲,就開始舉着牌開始架壕橋車,很快就在壕溝上鋪了三條壕橋。
這個時候,那些老弱才曉得對面要幹什麼,千恩萬謝,然後開始順着梯子往這邊走,一些保義軍也頂着牌上前接應。
就是這個時候,城頭上那成及下令:
“射!”
頃刻間,箭如雨下。
那些老弱被射倒一大片,剩下的也慌亂下跳入了護城河,除了少數會遊泳的,剩下的都淹死在了護城河裏。
而保義軍因爲有牌盾,一點事沒有,那穿着半截袖袍的武士也只能怒罵了一句,然後帶着遊到岸邊的二十多老弱,撤下去了。
看着那三座壕橋鋪在那邊,又看着那些遠去的保義軍一路護着那些老弱,城頭上的難民一片譁然,徐溫也和一個相熟的面面相覷。
這保義軍比他們還愛鄉人?
這個時候,那成及高喊:
“這些人都是因保義軍而死!要不是這些人過來,我們會射他們嗎?那些保義軍就想救這些人,好打探城裏虛實。
城牆上沒人說話。
徐溫看着護城河上浮起的屍首,喃喃道:
“既然怕人家打探虛實,幹嘛還趕人家走呢?”
是啊,此刻成及在喊完那話後,就對跑上來,剛剛押送這隊老弱的武士,怒斥:
“誰下的命令?”
那武士連忙回道:
“是都押衙。”
都押衙者,錢鎰也。
聞聽此言,成及臉色陰沉,拔腿下了城頭。
成及怒氣衝衝地衝進州府,門前的牙兵見他臉色鐵青,不敢阻攔。
“都押衙何在?"
成及厲聲問道。
“在……………在後堂。”
牙兵不敢怠慢,連忙回答。
得到答案,成及大步流星穿過前院,直入後堂。
只見錢鎰正坐在案前,眉頭緊鎖,看着一份文書。
“都押街!”
成及聲音中帶着壓抑的怒火:
“今日爲何下令驅趕老弱出城?你可知城頭將士看到這一幕,是何等心寒?”
錢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老成,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找我?”
成及冷笑:
“找我解釋爲何要射殺那些無辜百姓?都押衙,那些可都是杭州子民!他們的兒子,丈夫還在城頭守城!”
錢鎰站起身,走到成及面前,壓低聲音:
“老成,你以爲我願意這麼做?我錢在杭州多年,何時做過這等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今日開倉放糧,發現......糧倉空了。”
“什麼?”
成及如遭雷擊:
“哪個糧倉?”
“北倉。”
錢鎰咬牙道:
“本該存糧五萬石,今日開倉,只剩......只剩三千石。”
成及倒退一步,臉色煞白:
“五萬石......只剩三千?這......這怎麼可能?使君出徵前,不是親自查驗過糧倉嗎?”
“是啊,使君是查過,可親眼見了嗎?還不是下麪人報的?”
“誰?”
成及怒聲:
“誰敢動軍糧?”
錢鎰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對門外喊道:
“帶上來!”
兩個牙兵押着一個五花大綁的中年男子進來。
此人面黃肌瘦,穿着倉管服飾,正是北倉管庫王時味。
“王時味!”
錢鎰冷冷道:
“把你剛纔說的,再說一遍。”
王時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都衙饒命!都衙饒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說!”
成及一腳踹在他背上。
王時味哭道:
“是......是董公的人。年初,董公派了心腹來杭州,說越州缺糧,要借糧。都押衙您當時不在,是......是都虞候趙致遠答應的。”
“趙致遠?”
成及皺眉:
“他一個都虞候,哪有權力動軍糧?”
“趙虞候說......老帥有命,咱們哪有不聽從的道理?”
“他還說......說這事已經稟報過都押衙你了。”
錢鎰怒極反笑:
“稟報過我?我何時聽過此事?"
王時味磕頭如搗蒜: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趙虞候讓小人每晚開倉,公的人用船從水路運糧,一夜運走五百石。運了......運了快一個月。”
“一個月?”
成及算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
“那就是一萬五千石!可你說糧倉空了五萬石,還有三萬五千石呢?”
王時味顫抖道:
“還有......還有被城裏幾家大戶買走了。”
“買走了?”
錢鎰一拍案幾,大罵:
“狗膽!軍糧也敢買賣?說!哪幾家?”
王時味報了幾個名字:
“周家、吳家、鄭家......還有......還有楊家。”
成及和錢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周家、吳家、鄭家,都是杭州本地豪強,家資鉅萬。
楊家更是杭州首富,與董昌有姻親關係。
“好,好得很。”
錢鎰咬牙切齒:
“都來喫我錢家的血,是吧!”
他轉身對成及道:
“老成,現在你明白我爲何要驅趕老弱了?城裏糧不夠了!若讓百姓知道糧倉已空,必然大亂。
“到那時,不用保義軍攻城,我們自己就完了。”
“不如讓那些老弱都驅趕出城,讓他們自生自滅。”
成及沉默良久,緩緩道:
“不用了,因爲都被我殺了。”
錢鎰愣住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殺了?”
“那些保義軍要收這些老弱,一旦讓他們曉得城裏虛實,沒準就會攻打咱們,所以我就下令殺了。”
錢鎰無言以對,最後嘆了口氣:
“殺了就殺了吧!”
接着,錢鎰深吸一口氣,對王時味道:
“趙致遠現在何處?”
“趙虞候......趙虞候今早出城了,說是奉命去越州求援了?”
“出城了?”
錢鎰真是氣笑了:
“杭州是篩子嗎?都虞候出城,竟然沒人通知我?”
“好好好!都欺負我錢不敢殺人是吧!”
他也懶得和這人廢話,抽出刀,當着成及的面,一刀捅死了王時味。
這王時味臉上滿是愕然,張着嘴,似乎要說什麼,卻被錢鎰捂住嘴,抽刀推倒。
“拖走!”
牙兵將王時味拖走。
那邊,成及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這邊,錢鎰成及道:
“老成,事已至此,我們只有一條路。”
“什麼路?”
“抄家。”
錢鎰眼中閃過狠厲:
“周、吳、鄭、楊這幾家,私購軍糧,囤積居奇,這就是通敵賣國。”
“今夜就動手,以通保義軍黑衣社爲名,抄了他們的家!”
“直接抄?”
成及皺眉:
“還是和他們先談談吧,讓他們自己主動交出來吧。”
“之前使君站穩杭州就依靠他們,哪裏能輕易對他們下手?這城還需要守呢!”
“守城?”
錢鎰冷笑:
“老成,沒有糧食拿什麼守?”
“還有使君從來不靠這些人,靠的是軍中兄弟!”
“現在他們家裏有糧,就是證據確鑿!”
“至於通......黑衣社無孔不入,誰知道他們家裏有沒有?抄了才知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老成,實話告訴你。我早就懷疑城裏有保義軍細作。”
“如果你是敵軍的探諜,你會不聯繫城內大戶?本來守城就是要防這些人,現在這些人做了這等事,如何再讓我放心?”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了後患!”
成及沉吟片刻,咬牙道:
“好!就依都押衙!但......要做得快,不能引起騷亂。”
“放心。”
錢鎰語氣森寒:
“我親自帶隊。”
子時,杭州城一片死寂。
錢鎰親率三百牙兵,分成四隊,同時撲向周、吳、鄭、楊四家。
成及坐鎮牙城,以防變故。
周家宅院外,錢鎰一揮手,牙兵破門而入。
周家家主周文德從夢中驚醒,見牙兵闖入,大驚失色:
“都押衙!這是何意?”
錢鎰冷冷道:
“周文德,你私購軍糧,通敵賣國,該當何罪?”
周文德愣了下,大喊:
“都衙!冤枉啊!我周家紮根杭州六代,怎會通敵賣城?”
“搜!”
錢鎰下令。
牙兵如狼似虎,翻箱倒櫃。
不多時,有人來報:
“都衙,後院糧倉發現大量糧食,約有兩千石!”
錢鎰冷笑:
“周文德,你還有何話說?”
周文德此刻已經明白了什麼,大吼:
“是誰要害我家?你錢鎰?錢婆留不在城,你就敢如此膽大妄爲?”
“這些糧是我周家多年積蓄,並非軍糧啊!”
“積蓄?”
錢鎰一腳踹翻他:
“如今杭州被圍,百姓餓死,你周家卻囤糧兩千石,這不是通敵是什麼?帶走!”
周文德被拖走,周家上下哭喊一片。
與此同時,吳家、鄭家也遭查抄,兩家都有大量糧食,家主皆被拿下。
最後是楊家。
楊家大宅位於城南,佔地廣闊,高牆深院。
牙兵們率兵趕到時,楊家已有防備。
大門緊閉,牆頭有人影晃動。
此時,錢鎰已經從周家縱馬奔來,大喝:
“楊開泰!開門!”
牆頭探出一人,正是楊家家主楊開泰。
他年約五十,非常冷靜地看着外面滿街甲兵火把:
“都押衙,深夜來訪,所爲何事?”
錢鎰冷笑:
“楊開泰,你私購軍糧,通敵賣國,還不開門受縛?”
楊開泰淡淡道:
“都押衙,我楊家與黃公有姻親,與錢使君有交情。你說我通敵,可有證據?”
“證據?”
錢鎰一揮手:
“攻門!”
牙兵抬來撞木,猛撞大門。
楊開泰在牆頭喝道:
“錢鎰!你無故抄家,就不怕節帥回來問罪?”
“節帥問罪?”
錢鎰大笑:
“楊開泰,你私購軍糧,致使杭州缺糧,該當何罪?開門!”
很快大門就被撞開,牙兵一擁而入。
楊家院兵抵抗,但寡不敵衆,很快被制服。
錢鎰直入後院,見楊開泰站在堂前,面色平靜。
“搜!”
錢鎰下令。
牙兵四處搜查,不多時,有人來報:
“將軍!發現了!”
錢鎰隨牙兵來到了庫倉,推開門,裏面全都是一包包糧食。
見此,錢鎰眼中閃過喜色,但隨即皺眉:
“這裏有多少?”
“看着也就是幾千石啊!”
他轉身盯着楊開泰:
“楊開泰,剩下的糧食在哪?”
楊開泰冷笑:
“都押衙,我楊家就這些糧食,你要抄便抄,何必誣陷?”
錢鎰正要發作,忽然有牙兵來報:
“將軍!在後院發現可疑之人!”
錢鎰隨牙兵來到後院,只見兩人渾身是血躺在地上,顯然沒了氣了。
“這是?”
牙兵道:
“這兩人躲在後院想要翻牆出去,被我們發現。他們身手不錯,傷了我們三個弟兄,但最後被我們拿下,隨後都自盡了。”
錢鎰蹲下,看了下二人的傷口,都是自刎,非常果斷,冷哼道:
“這不是黑衣社的人,還能是誰?”
說完,他轉身看向楊開泰,眼中殺機畢露:
“楊開泰,你還有何話說?”
楊開泰臉色終於變了:
“都押衙,我不認識他們!”
“不認識?”
錢鎰冷笑:
“這兩死士就在你家,你說不認識?”
他對手下道:
“把楊開泰帶走!嚴加拷問!楊家上下,全部收監!”
楊開泰被拖走時,大喊:
“錢鎰!你不得好死!公不會放過你的!”
錢鎰充耳不聞。
寅時,牙城刑房。
楊開泰被綁在刑架上,渾身是血。
錢鎰坐在對面,冷冷道:
“楊開泰,說吧。黑衣社在杭州還有多少人?糧食運到哪去了?”
楊開泰吐出一口血水,慘笑:
“錢鎰,你殺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
“殺了你?”
錢鎰起身,走到他面前:
“楊開泰,你楊家上下三十餘口,都在我手裏。你不說,我就一個一個殺,殺到你說爲止。”
楊開泰眼中閃過恐懼,但咬牙道:
“錢鎰,你不敢。我女兒是公的兒媳,你殺我全家,黃公不會放過你。”
“童公?”
錢鎰大笑:
“楊開泰,你還指望公?公曉得你通敵,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楊開泰,你若老實交代,我或許可以留你楊家一條生路。若不然......滿門抄斬。”
楊開泰渾身顫抖,良久,終於崩潰:
“我說......我說.....”
“黑衣社在杭州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趙致遠,是他聯絡的我,讓我給保義軍做密探,說是能得杭州的茶葉轉賣權。”
“趙致遠?”
錢鎰瞳孔收縮,愣住了:
“他不是公的人嗎?”
楊開泰慘笑:
“趙致遠......是雙面細作。他明着是董公的人,暗地裏保義軍黑衣社在杭州的站長。”
錢鎰倒吸一口涼氣:
“糧食呢?運到哪去了?”
“一部分運到了越州,給了黃公。但大部分都運到西湖外,現在應該是被保義軍接收了。”
錢鎰轉身對成及道:
“老成,你聽到了?”
成及臉色鐵青:
“都押衙,這下麻煩了!”
“本來以爲城外保義軍是沒有補給的,沒想到他們還能有這樣一出。”
“現在怎麼辦?”
錢鎰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對楊開泰道:
“楊開泰,你若所言屬實,我保你全家性命。若敢騙我......你知道後果。”
楊開泰癱軟在地:
“不敢......不敢………………”
就這樣,錢鎰等人陰差陽錯端掉了保義軍在杭州城內發展的暗線。
可城內的糧食卻追不回來了。
那這杭州城又還能守多久呢?
更要命的是,今夜全城大捕,多少人都曉得,城裏的軍糧被大族們給侵吞了。
這下子,人心浮動,再難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