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第三十三重天上,坐落着玉帝的居所。
世間的修者,都聽說過玉帝成道前的軼事。
什麼天帝就是靠賣溝子成道的,當年爲了開紫府,直接賣了自己幾百回。
什麼天帝曾經和驢配過......
即便成爲了天帝,也依然擺脫不了黃謠的影響,這種荒誕背後,是不敢直言的憎恨和不滿。
都說玉帝立天庭,開啓了無盡諸天的新時代,但新的秩序不等於所有人都滿意。
典型的,就是無天仙祖......這老哥都快明牌反玉帝了,有人說,無天距離反,就差一哆嗦。
不過,據說玉帝對於無天,向來相當包容,這就令人奇怪了。
但作爲王玉樓道侶的小魚,對於王玉樓的包容,是明白的。
她知道,在王玉樓心中,相比於王玉樓最危險的挑戰者棗南,相比於法王法尊雙尊,無天和它身邊的那一撮人,就是個寄吧。
不過,該提防的時候還是要提防的,小魚提醒道。
“相公,那無天最近又舉行了一次‘憶天地·羣仙醉宴’,連德頂王都去了。
你知道,它就是藉着懷念已經毀滅的大天地,在暗戳戳的反對你,反對畢方、法王兩位道友。
這件事,不能繼續下去了,如果放任它不斷地招攬人心,未來會出大亂子。”
無天也是個懂的,人家雖然就差明牌反叛鬥玉闕了,但依然會打好幌子。
懷念大天地,沒錯,聽起來就必須是正確的,這是聖人們的來時路嘛。
可炸了大天地的決定,當年是王玉樓提出的,而後在法王支持下,畢方和其他聖人才認。
無天懷念大天地,懷念到隔三差五憶一憶,每次憶到喝醉就開始哭。
據說,見過無天哭天地的人,都說無天哭的那叫一個悲痛。
不知道的,還以爲它的尊號無天,是爲了紀念大天地而設立的呢——現在已經有小登仙人誤解了!
因此,即便知道王玉樓瞧不上無天,小魚也要提醒,她怕王玉樓因爲過於傲慢,而陷入盲目。
'哈哈哈,無妨,讓無天鬧吧,多熱鬧。
一羣人不思量如何修行,偏喜歡聚到一起。
我不是道主、畢方,我不會傲慢。
但,也不至於被這些蟲豸影響。'閉關中的玉帝回答道。
“相公......”
滴水想要再勸,卻被玉帝的任務問詢給堵了回來。
‘所有太乙以上的仙人,還有多少沒有找固定道侶的?’
滴水的目光微微一動,想到這件事,她就很難繃。
天庭成立後,到目前爲止,什麼事都沒辦成。
唯獨一件事,辦的很好——給大修士們配種。
羅剎和青蕊重回道侶狀態,一起給玉帝做狗。
藍禁選了一名太乙,準備培養其成爲準聖。
就連棗南王都找了個道侶,天天蜜裏調油。
下面的大羅、太乙、金仙,那是更不必多說,紛紛在找道侶上下起了功夫。
不是仙人們的腦子忽然畢方化了,單純是差額迭代權責對等秩序下,天庭統攝諸天、三尊共治的穩定態下,原子化的仙人們,必須快速去原子化。
道侶,就成爲了結盟的最佳方式.....
乃至於,無天的‘憶天地·羣仙醉宴’,也是無天去原子化的,構建泛聯盟的手段。
怎麼對抗原子化?怎麼去原子化?
道侶,道侶,還是道侶。
甚至,已經有大羅找了一個同性的太乙做道侶了。
新的遊戲規則下,也誕生了新的默契,比如.....如果一個道侶在利益上背叛了自己的伴侶,那麼,這個背叛者就難以在新秩序下繼續生存。
仙人們的對抗,以如此特殊的方式進行,本就有些荒誕。
但玉帝不僅不管,反而非常樂見其成,還讓滴水推波助瀾......滴水有些想不明白。
“還有十六位,其中八位人仙,七位妖仙。
種屬差異,性別差異,觀念差異,都極爲巨大。
相公,這十七人,不好撮合啊......”
見自己構建的新秩序真的倒逼仙人們已經批量配對,王玉樓只有些想笑。
站的位置越高,看這些矛盾、對抗,就看的越發清晰。
一切只圍繞利益展開,越聰明的人,越忠於自己的利益。
‘差不多了,接下來,我需要你去聯繫一些心思深沉的女仙、男仙,有道侶的。
新時代、新未來嘛,當然要有新氣象,本尊的第一步棋,就落在‘道侶之間要平等’上。’
滴水瞬間明白了一切......真壞啊。
把權力和利益賦能給一羣相對的廢物,然後用規則幫這些相對的廢物,獲得巨大的收益,這其實是一種鎖定變化的特殊形式。
新生的‘新時代道侶團體’,無論男女,都會忠誠於穩定的秩序,從而保護自身的利益。
藉着如此的脈絡,天帝,就能更加坐穩無盡諸天的治世之尊位.....
“貿然如此行動,會不會讓修士們,比如無天、棗南等,不滿?”
滴水有些不安地問道,她真有些怕了,王玉樓這是剛剛坐穩天帝的位置,便開啓了新一輪的內鬥。
‘不滿就不滿,所有人一起喫虧,就等於大家都不喫虧,那些不願意找道侶的仙人,甚至是主動在淘汰自己。
若是誰反對的厲害,再具體的解決就是,但我相信,我的那些好道友,估計只會對本尊的設計流口水。
新鎖定的‘更容易在未來對抗中獲取的變化’,強者們看到的是機會,只有弱者,纔會反對。
況且,大家一起向前走,這樣的敘事,聽起來多美好啊。’
滴水心中有些腹誹,她總感覺王玉樓的這套敘事有些問題。
思索良久,她才終於意識到了關鍵的漏洞所在。
“一起走向美好的未來,是聽起來不錯,但代價也需要所有人承擔。
如果把一羣廢物送到未來,它們在過程中貢獻的力量,總歸是不足的。
那麼,就需要更強的人們承擔代價,這部分被承擔的代價,對於強者難道就公平嗎?
相公,你的策略,就是在悖逆最根本的修行者的底色.....阻力一定會很大。”
如果說,玉帝成道爲無盡諸天帶來了什麼改變,那初心論、代價論,就是最普遍的影響了。
至於無知荒野、定真等,尋常的仙人都沒機會知道,至少,後來成道的仙人,沒機會知道。
而代價論的核心,就是一切變化發生後,總要有人承擔變化的燃料之角色。
‘先做,出問題了再改嘛,一步步來即可。’王玉樓淡定的解釋道。
——原來,玉帝根本沒指望輕易能贏。
不得不說,這其實也是一種自信。
它已經不需要再那麼吝嗇於籌碼了,作爲治世之尊、將成未成的獨尊,它有足夠的氣魄,去承擔失敗的結果。
秩序的力量,源於結構性矛盾的必然,也在反作用力的層面,鎖住了當下新秩序內的‘矛盾波動率’,代價的極限,是可控的。
“這.....我明白了,可以讓青蕊參與嗎?”
聽到青蕊的名字,王玉樓唏噓的搖了搖頭,這姐們可不一般。
‘當然,青蕊可太有意思了。
估計她一動,所有人都哆嗦,哈哈哈。’
青蕊,青蕊。
多少因果,她都用命參與了。
在世的聖人,哪個不懂她的可怕與難評?
現在羅剎重傷,境界跌落準聖。
玉帝和無定更是通過青蕊,直接控制了羅剎這一‘聖人名額’。
也不知道重傷成準聖的羅剎,會不會聽到青蕊的‘老羅,喝藥’之叮囑。
“另外.....則是若計劃發展不對,這件事該如何體面的收尾?”
聖尊畢竟還沒獨尊,小魚需要在計劃開始前做好完全的準備,比如,提前設計好一種退出機制。
‘讓王玉安去抗,他做了天帝,享受了無邊的供養,就要替我扛扛雷。
若是有一天,連它都扛不住因果,那就說明,我已經被盯上了。’
聽到王玉樓的回答,小魚心中輕輕一嘆。
無盡諸天內幾乎所有生靈都渴望無比的位置,天帝的位置,居然被王玉樓讓給了王玉安去坐。
那天地之位,名義上是王玉樓的,實際上,多年來都是王玉安在頂。
玉帝、玉帝嘛,按玉闕聖尊的說法,王玉安也是玉。
他坐在玉帝位置上,可以成爲極好的背鍋俠、保險絲、泄壓閥,玉闕聖尊也能安心的修行,不用擔心被背刺。
只唯獨,很多仙人一想到自己奮鬥一生修成了個勾八型仙人,而王玉安什麼都不用幹,直接就做天帝,這些仙人的內心,總會痛苦和焦灼。
憑什麼?
不過聖尊不在乎,強有強報、弱有弱報,他的新秩序不可能讓所有概念中的個體意志都完全的滿意,道德和對錯的客觀周旋就是平衡的搖擺。
更現實的維度是,王玉樓看起來荒誕的‘道侶之間要平等’之策略,也是藏着無盡的大愛的。
如果有人叫王玉樓一聲大愛仙尊,王玉樓也不會覺得奇怪。
——你不能只在玉闕聖尊愛護你、呵護你的時候承認玉闕聖尊是天帝、是聖人!
“那小魚就去了,相公......”
玉闕仙外圍,無天帶着幾位聖人,正好撞上了出來的小魚。
這些人來幹什麼?
小魚不理解,在它們之間目光碰撞中,無天勉爲其難的對小魚點了點頭——王玉樓,我不是來和你決戰的。
然而,無天畢竟是反玉闕的先鋒,甚至還沒等小魚走遠,無天就用小魚一定能聽得到的聲音嘲諷道。
“一人成道,雞犬升天,呵!”
不在乎,不在乎,不該在乎。
想着王玉樓的叮囑,小魚終究是繃住了。
不過一個老東西而已,如果把老孃放在和你一樣的時代,老孃說不定比你還強!
念頭通達的她激發遁光,直向青蕊道場而去,可就在滴水的遁光衝破四靈界界壁的那一瞬......她忽然眼前一黑!
太乙金仙的敏銳性瞬間爆發,滴水當即催動起了全部的法門,可她駭然的發現,自己的實力竟然完全崩潰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她的腦子好像被灌滿了石頭似的駑鈍,她能看到自己的意識分成了兩部分,並非神通和修行造成的意識分化,而是差異化速度造成的‘快意識’和‘慢意識’——準確來說,她意識到自己忽然沙比化了,而且意識的格外清晰。
更恐怖的是,她的修爲也完全消散了......許久之後,小魚才從自身所處的空間中,搞明白了一切。
她看着自己兩萬年前,修爲還是大妖時期,位於某一小妖國內的洞府,陷入了沉思。
虛幻的世界,相公的歷練?
“相公?”
“相公?”
不是王玉樓......不可能是道主,道主已經快被喫光了。
無定沒必要向我出手,那應該是畢方吧,是畢方搞的鬼?
想到這裏,多年來有王玉樓依靠的小魚,下意識地想要喊出巡天持戒定宇八荒無極法尊的名字——她在這一刻才徹底確定,自己穿越了。
怎麼可能如此沙比呢?
她甚至無法控制自己意識的蔓延方向,那種無意識的離散和可怕的潛意識控制,令她感到疲憊。
一隻大妖的軀體,是無法承載太乙金仙的內核的,信息在這一刻,真實的成爲了壓力,壓的小魚的生理和現實維度無法承受。
她激發法力,開始了對自我意識的封印,她要封住絕大多數信息......如此,才能在那些大修的凝視下保證自身的安全。
此外,封住信息,也有利於她不再失控,大妖的軀體太孱弱、太孱弱,單單太乙金仙境的信息,就能將這軀體的極限沖垮、衝到失控。
雖然沒了修爲,但畢竟還是大妖,滴水用太乙的造化、大妖的修爲,打造出了一枚鵝卵石型的‘存儲器’。
她將鵝卵石吞入腹中,搖了搖頭,再看世界時,魚眼之內只剩下迷茫。
那是清澈的愚蠢,蠢的好似一個自以爲懂了世界、懂了修行、懂了一切的築基一般。
她甩了甩尾巴,向洞府外遊去。
“這次,我一定要再試試,能不能自己衝破太乙、走向聖境!”
“嗯?我在說什麼?”
“不對,還沒封完,必須再封一封,不然就被老東西們發現了。
雖然本尊重生再少年,未來一萬五千載的歷史本尊都知道,可以輕易太乙,但還是要小心那些老東西.....
不過,相公,相公,我怕自己太鋒芒,攪動的變化多了,你就再也不出現。
我又怕自己不夠鋒芒,最後攪動了一切,你沒出現,我也贏不了......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