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數分鐘前。
“雖然你之前已經說過這裏是防守措施最嚴密的地方,但真正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覺得誇張啊。”
路明非一步一個搖頭晃腦左顧右盼地四處觀察着,還添加了聽上去相當合理的感慨,試圖僞裝自己是第一次走這條去往繪梨衣閨房的路。
有一說一,在演技方面路明非確實沒怎麼經歷過鍛鍊,所以說這話時他肉眼可見的有些緊張,以至聲音都顯得發乾。
當然,從“現實”的角度來說,他確實沒來過這,先前來的是他的“意識”。
故而源生並未懷疑路明非緊張的原因是在撒謊,將心比心地換位思考之後,他覺得路明非大概是因爲看到防守措施太過嚴密,擔心被下黑手。
其實下黑手這個方案在昂熱和路明非到來之前,日本分部也就是蛇岐八家方面真的有人提出過,而且得到了相當多的支持,只不過被親眼見證過路明非實力的源稚生力排衆議否決了。
獵人用陷阱抓只野雞當然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如果這隻野雞其實是返祖的電光霹靂霸王龍......屆時究竟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不過源稚生僅僅只能暫時阻止這一項決議,那個海底下復甦的龍類涉及的神葬所是決不能被外人發現的祕密,因此蛇岐八家最終還是決定將下黑手的階段放到海底行動之時。
但目前看來這一行動很可能被迫取消。
因爲源稚生也聽說了,這一次並不是由本部派出所有的行動專員,行動專員中有兩個要從日本分部挑選的事。昂熱校長作出的決定,蛇岐八家哪怕想要反抗也無法違背,而他們之中有資格去做這個行動專員的......似乎也只有
源稚生和繪梨衣。
蛇岐八家如果爲了隱瞞神葬所的祕密,選擇將天照命與月讀命一同葬送的話,那和自殺基本也沒區別。
說實話,源稚生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心底還鬆了口氣。
雖然一切以所謂“大義”爲先,但他本人內心還是有那麼些自詡“正義”的情緒在的。只是有時人在那個位置上,就不得不去做一些違背內心的事。
因此,能不發生自然最好。
作爲擔任日本執行局局長的存在,已經經歷過許多事的源生在表情管理方面可就比路明非強多了,心緒流轉之間他臉上並未流露任何異樣,而路明非因爲眼看着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也變得更加緊張,並未動用情緒感知察覺
到他的心理變化。
“咳......不用太緊張。”
因爲直接說出猜測會令人尷尬,源生並未點破他認爲的路明非緊張原因,而是裝作產生誤會,將本就要說的事娓娓道出。
“雖然這件事我還沒和繪梨衣說,而且繪梨衣從小到大接觸的人只有幾個,可能會對你相當冷漠,但只要聽到能離家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應該會同意的......就是到時可能會有一些相處上的問題,還請多擔待。”
“哦哦,這個我懂,可以理解,放心吧!”
路明非一愣,乾脆順着源稚生的話連連點頭,心想只要等會兒一見面不被認出來然後上來就是一劍什麼的就行......當然就算是真的一劍上來他也不怕,有本事就拿出證據啊!
念及至此時,路明非同學覺得自己靈活的道德底線正在岌岌可危地向下沉,心情格外沉重,覺得這樣一來可能就不再能算是三好學生了。
什麼,原本就沒拿過?那沒事了!
他們一路穿過了迷宮般的走廊,有源稚生的權限,那些需要驗證的大門都不成問題,腳步聲頻率不變地輕輕在有些空洞的偌大空間內迴盪,擔心有社死風險的路明非心跳速度越來越快,以至於到後來都需要以【體徵微操】強
行控制。
片刻之後,通往繪梨衣房間的那扇國家級銀行金庫大門最後緩緩打開,源稚生深呼吸一口氣.......敲門什麼的是不存在的,這麼厚的門也沒法敲響不是?而且這扇門上那道交叉的裂痕仍然存在,以繪梨衣的聽力早就該知道有人
到來。
他整理了一遍等會兒要解釋的說辭,還有些擔心萬一見面之後繪梨衣直接對路明非動手自己來不及阻止怎麼辦。儘管這種情況基本不可能發生,但人在心亂如麻時會想到什麼也不太受自己的控制。
讓源生有些意外的是繪梨衣竟然就在門後不遠處,此刻靜靜站着,身上裹着浴巾,頭頂還頂着一隻未乾的小黃鴨。她看過來,眼神只在源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實在是太過短暫,短暫到源稚生懷疑都沒有發生,便挪
到了他身側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一時間怔在原地。
他不是第一次與女孩“見面”了,但剛纔兩人的見面是以類似“建模”的形式,因此當時的路明非不像現在這樣,能看見女孩那暗紅色的頭髮,也看見女孩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白檀香的風迎面吹來,那雙眼睛裏的神採與他曾見過
的一個人是那樣的相似,就像紅鳥飛翔在澄澈如洗的青龍中。
他當然在一瞬間就意識到那個和自己做了一筆交易的小巫女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也不會化名爲繪梨衣,這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可兩人是如此的相似,這種相似不是指相貌也不單純只是頭髮的顏色,而是某種只有極特殊的人才能察覺到的“本質”,是無法通過模仿達到的一種狀態。
爲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感覺?這種感覺的緣由又是從何而來的?
路明非很是疑惑,但還沒等他想出個理所然來,繪梨衣的行動便打斷了他的思索。
女孩看着路明非,那種眼神不是源稚生所說的冷漠,而是認真地打量,像是在確認着什麼。
這種打量的眼神並未持續太久,只是片刻她便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一步,接着她便像是成功確認了什麼,眼神忽的從平靜打量轉爲活潑與躍躍欲試起來,像是那種普通人上班勞累一天後渾身痠痛着回到家裏看見舒適大牀的樣
子。
她又邁出一步,緊接着又是一步,到最後甚至是小跑起來。這一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快了,快到源生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她就貼到了路明非的身上。
有一說一,路明非本人第一時間也是懵的。
反應過來之後他本想下意識的躲開,可他看見她露出了笑容,很顯然女孩很少有笑的機會,因此那笑容稀薄又寒冷,像是雪地上的浮光。出現在她那張漠然的臉上,卻有種抹了腮紅的美麗。
他心軟了下。
女孩身體溫熱,檀香味鋪天蓋地地將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