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都是陰謀,他對自己好也是假的嗎?
怎麼可能呢?
第一次花袖園相見,他無比無賴說了什麼?
——愛妃那一吻朕回味無窮,如何能當什麼也不曾做過?——蘭要殺她的時候他說什麼?
——拓跋明月朕要了。————你不敢!你這不是在發脾氣時什麼?——他能輕易看出自己在鬧情緒。
“有沒有燙着哪裏?”
“終於學會主動閉眼睛了。”
“你要是害怕,多抱會兒也是無妨的。”
“你要披風怎麼不找朕拿?”
“不許脫。”
“愛妃可是氣朕害你溼了半身衣裙,那朕替你換一身可好。”
……
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着了,他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她嗎?利用她來辨認趙芳身份,甚至不惜壞了她清白?利用她牽制太後?吻她,和她做那樣的事也都是假的嗎?
幾滴滾熱的大水滴低落在手背上,明月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抬手手背用勁在眼睛上重重擦幾下,卻把眼睛擦疼了,眼淚越流越多,明月一下子灰心,也不知道是爲控制不了的淚水還是其他的什麼,一下子蹲坐在地上,抱着臉壓低聲音大哭起來。
明月想離開,她好想離開,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裏能去哪裏,可是從來沒有一刻,有這麼迫切地像走,不想呆在這裏。
“明月姑娘,你若不想繼續呆在這皇宮,老頭子我有辦法送你走。”
這聲音,明月一驚,回過頭,身後一位白髮蒼顏長鬍長鬚的老者正對着自己站着,仍是一身白衣,道骨仙風,樂呵呵地看着自己。
明月愣了下,不好意思一擦眼睛,發現什麼也沒有,心下暗暗奇怪,“老先生?”
“明月姑娘,老頭子我送你去一個地方可好?”
明月腦子空空白白的,突然間沒法思考,疑惑道:“送我去哪兒?”突然清醒了些:“老先生,我,我現在莫非在夢裏?”
老者點點頭,“正是。”
明月有點着急,“我記得我是在……”明月臉不自在一紅,她可不怎麼好意思說躲在假山後邊哭。
老者只笑了笑,朝明月一揮手,立刻又颶風捲席而來。
明月條件反射伸手去當眼睛,風勢極大,很久後才歇了下來,明月剛剛放下擋在臉上的袖子,喉嚨一緊,便被人按在牆壁上,無法呼吸,這裏不知是什麼地方,大白天的,黑地伸手不見五指。
明月有些分不清楚現在自己是在夢裏或者已經醒來了,那先生便是要送她來死得嗎?
喉嚨被掐住,頭疼得要炸開了,喉嚨處的力道突然鬆開,明月踉蹌了兩步,蹲下什麼拼命咳嗽起來。
聲音纔剛要發出來,啞穴被人一點,胸口悶得慌,整個人被帶進一個縈繞着淡淡杜若香的懷抱。
是軒轅靈宵!
明月大驚,這是怎麼回事?
“拓跋明月,你當真是陰魂不散,在哪兒都會碰着你,你怎麼跑到這裏來的?”低沉的聲音壓抑着說道,似乎帶着些驚訝和不可思議。
明月心裏一陣難受,若她不是啞穴被點,必定會狠狠反駁一句:“你以爲我想來啊?”莫說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知道了,她現在只怕比任何時候都不想見到軒轅靈宵。
胸口一口悶氣堵着,本來要狠狠咳嗽的被軒轅靈宵硬壓了下去,這會兒明月直覺地整個胸腔也難受了起來,臉呼吸也不順暢,臉蛋被悶地發燙。
“真沒出息。”軒轅靈宵低聲一句。
明月心頭惱意頓起,突然手心一股氣流緩緩而入,明月還沒意識到是什麼的時候胸口突然不悶了,整個人比方纔還要清爽許多。
她被按在他懷裏,動彈不得,聽着他的心跳,鼻端杜若涼香薰人,明月不覺有些怔忪。
軒轅靈宵把明月一摟,往前走了幾步,明月纔回過神來,暗罵自己聲:“果然沒出息,他都那樣對你,你還……”
軒轅靈宵黑暗中似乎是摸索着了什麼,突然停了下來,把明月往地上一放,側身,轉瞬見又回過來蹲在明月身前嚴肅道:“別亂動,這裏到處都是毒草毒蟲,小心小命不保。”
說罷,軒轅靈宵才轉身朝前面而去,這裏像是很幽深的山洞,四周光線不足,明月沒法看清周圍的環境,本來剛起的逃跑心思被軒轅靈宵這樣一說,就像被大風吹了的蠟燭,“噗”的一下就沒了個乾淨,且果真不太怎麼敢動。
軒轅靈宵的身影一晃兒就不見了,明月有些害怕,雖然知道那些軒轅靈宵利用自己的真相後不太想見他,但若是這樣的境況下,總比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要好吧。
他方纔還說什麼來着,這裏到處都是毒草毒蟲,現在自己口不能眼,四肢又不敢動,萬一有個什麼意外豈不是死定了,這麼想着明月忍不住在心裏狠狠把軒轅靈宵從頭到腳罵了幾遍。
不知道是自己還哦啊的緣故,明月只覺得軒轅靈宵離開了好久,他不會把自己丟在這裏吧?
要殺自己也不用這樣吧?他想自己死還不是動動眉眼那麼簡單的事兒。
這麼靜下來,明月開始回想方纔那老者和自己見面的事,心底突然大驚起來,她不是有好多話好多事項問他的嗎?爲什麼方纔見到他時什麼也想不起來,腦袋空空白白乾乾淨淨?
上回,第一次夢見那老先生時似乎也是這樣,他問自己有什麼近來有什麼想通透的事情時,夢裏的自己直接便想到身份問題。其實她不曾怎麼疑惑這事的。
夢!
明月一愣,趕緊抬起手,在臉上摸了摸,果然還有淚痕,她很清楚記得方纔見到那老先生時不好意思摸臉時臉上是什麼也沒有的。
也就是說,方纔也是在夢裏。現在是現實中。
那自己是怎麼來的呢?老先生說要送自己離開,莫非就是剛纔那樣一揮手便把自己弄到這兒的?或許是自己在假山不小心睡着了被誰綁來的,肯定不是軒轅靈宵,他方纔還想殺自己來着。
腳步聲響起,軒轅靈宵回來,明月暗暗鬆了一口氣,卻在他的手觸上自己的時候突然臉紅了。
真沒出息,還好這裏黑,他應當不會發現。明月心底自我安慰。
本來方纔一下子不知身在何處,一下子又差點送命,哪有時間想別的,被扔在這裏靜了這麼久什麼都想到了,自然想起兩人那夜那月牙湖的那事,雖然對他難過還是不變,但明月到底第一次經人事,不免羞怯。
軒轅靈宵過來,在黑暗中,看了明月一眼,脣角一勾,抱起明月左彎右繞不去拐到哪裏,終在一處聽了下來,伸指解了明月穴道,慢條斯理說道:“你還真信了,這裏沒有毒草也沒有毒蟲,朕唬你玩的,這假山裏的山洞黑乎乎的,你怎麼會闖到這裏?”
明月一下子跳起來,轉身就走,果然是大混蛋,利用了自己還這樣騙自己。
手臂被一股力氣一拉,明月整個人重重撞進軒轅靈宵的懷裏,明月掙扎,卻被他緊緊按住。
“鬧什麼脾氣?”軒轅靈宵低沉的話落下來,明月心頭的頭一下子竄起來,用力一推軒轅靈宵道:“你混蛋,你還罵我鬧脾氣,你還罵我,你混蛋。”
後宮女人哪個曾敢這樣對自己,又是鬧脾氣又是動手動腳的,軒轅靈宵不覺怒了,抓着明月的手腕,把明月逼到角落,冷聲道:“拓跋明月,怎麼回事啊你!”
明月手腕疼痛,又想起他折過自己的左臂,不管不顧哭了起來:“軒轅靈宵你這個混蛋,你爲什麼要這樣利用我,你什麼都是利用我的是不是,你利用我你引誘趙芳,辨認他的身份,你知道我身上有什麼寒毒,你爲了報仇便又利用我要對付太後。你這混蛋,你想利用我便利用,你拿我的命威脅我呀,你可以向上次那樣餵給我喫毒藥,我怕死的很,你只要拿我的命危險就好了,你爲什麼還要那樣對我,你爲什麼好要讓我愛上你。你這個混蛋,我討厭你,我不想見到你罵我討厭你,討厭你……”
軒轅靈宵聽着這些話,眸中一寒,殺意彌起,聽着明月這般哭罵着,到最後連聲音也發不出,不知爲何心頭一陣煩悶,竟不想動手,甚至想把她狠狠抱在懷裏。
明月哭着轉身要跑,雖然這裏不知是什麼地方,雖然她不想軒轅靈宵可以視物,可是她真的一點也不想待下去了。
“明月。”軒轅靈宵莫名一急,等他自己反應過來時,已經把明月緊緊抱在懷裏,心頭幾番掙扎,抬手往明月身上一點,明月瞬時軟了下來,渾身無力,只能黑暗中狠狠瞪着軒轅靈宵的臉的大概位置。
軒轅靈宵沒有說話,抱起明月,身子輕閃躍入一處,明月看不見,只覺得兩人的身子急速下降,不由有些害怕,呼吸也凝重了些。
軒轅靈宵若有所覺,把明月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雙臂護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