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還記得紫珏玉嗎?”
文嬗本被夏洇泊那句話震住了,卻聽得她突然問起紫珏玉,心頭一驚,臉色立時白了幾分,又想起這紫珏玉是皇上親贈的,心裏一下子又有了底氣,便諷笑道:“姐姐今天約妹妹說是出來走走難道便是要關心皇上曾賜妹妹我什麼物什這樣的陳年舊事?”
“呵呵,妹妹真會說笑,姐姐我若是沒記錯,皇上贈妹妹一事不過兩個月左右的事,怎麼是陳年舊事呢,只怕是皇上最近寵幸拓跋氏兩個新妃一時冷了妹妹,叫妹妹度日如年纔有的這樣錯覺呢。”
若是平日裏,明月必然對夏洇泊一番讚歎,她綿裏藏針的本是真真是無人可比。
本來明月還以爲這方面文嬗已經算是個中高手了,放夏洇泊面前一筆,簡直是雲泥之別呀!上回邀明月去華紼宮也是這般,夏洇泊這人呀很懂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她總能很準確的捉住別人的弱點,然後挖個坑,讓別人明知有詐卻還是會心甘情願跳下去,上回明月便喫過她的苦頭,若不是她自己自然不會尚自去闖禁地花袖園,自然按也不會去找什麼皇帝專門爲那什麼息微修建的宮殿,也不會落得最後被軒轅靈宵當衆折了左臂的下場。
只是,現在明月心思去而全然不在這裏。
“你……”文嬗一怒,臉色又由白轉紅,一副恨不得喫了夏洇泊的樣子,幸得她身邊的婢女扯了扯她的袖角提醒方罷。
夏洇泊笑了笑:“妹妹別真的以後這後宮裏頭住的都是傻子,那紫珏玉許久之前,我就下那個皇上要了,妹妹橫刀奪愛,使了什麼手段別以爲別人不說就是不知道了。”
文嬗面色又是一白,無言以對,紫珏玉來皇帝確實是要給夏洇泊的,她纏了皇帝許久,且皇帝這類事一概不愛怎麼過問,文嬗便理所當然的納爲己有。本以爲誰也不知道的,不想被夏洇泊這樣方面戳破,不由又怒又羞愧,若是別人,文嬗定是撒起蠻橫脾氣來,只是對方現在是夏洇泊,文嬗還不敢太過放肆。皇帝尚未立後,夏洇泊跟在皇上身邊許久,雖然看似不是很得寵,卻有掌理六宮之權,儼然是個地下皇後。
只是若叫她還回去,她是打死也不願意的,這紫珏玉乃天下難得美玉,既然拿都拿了再還出來豈不要她的命,文嬗心思一時間幾回翻騰轉換,終是皮笑肉不笑了一句:“姐姐當真會尋妹妹開心,這皇上的東西皇上要賞給哪個姐妹便是哪個姐妹的,哪裏輪得到妹妹來說話。姐姐這一句真是折煞妹妹了。”
夏洇泊意味深長笑了聲,道:“妹妹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咱們終究是姐妹一場,姐姐也不會怪妹妹什麼的,平日裏皇上對妹妹好的時候,姐姐也是替妹妹高興的,終究妹妹自己人,妹妹交了好,姐姐也相信妹妹自然不會忘了姐姐的,但你看現在,皇上對拓跋氏這般恩寵,若是他日她們得了寵,只怕我們得日子都會不好過。”
文嬗表情終於軟了下來,狠狠道:“她們兩個罪臣賤女也陪?我呸!”皇帝賜封拓跋氏兩姐妹她自然也是急的,只是一直過於自負沒想到有一天她們會爬到自己頭上,被夏洇泊這般一條,心頭的急躁之意立時翻江倒海起來。
“若她們不陪,妹妹可說說看,自從她們被封妃了,這三日皇上了還有見妹妹一次。”
一句後瞬時戳中文嬗的軟肋,文嬗臉上閃過痛恨之情,向夏洇泊略一彎腰行禮,道了聲:“嬗兒多謝姐姐提點。”便倉惶帶着婢女離開了。
看着文嬗的不自在的背影,夏洇泊冷冷一笑,帶着貼身婢女也離開了。
她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幾乎聽不到了,假山之後的明月仍在發呆,軒轅靈宵他賜封她的兩個“姐姐”爲妃!
手緊緊按着近處假山突出的一處,明月不太懂自己這是什麼心思,即使她不是真正的拓跋明月,拓跋明月的兩個姐姐貴封爲妃,她也不必這樣不開心罷!即使軒轅靈宵和她做了那種事後次日便封妃她的兩個“姐姐”也沒什麼不對,他是皇帝,三宮六院三千美人本來就很正常,她有不是不知道,爲什麼要不開心呢?
“繁華子?”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是奈何奈公公!明月一驚,屏住呼吸。
腳步聲漸漸近了,明月心頭暗呼:不會這麼巧吧!
事實真這麼巧,李繁華和奈何步子停在假山附近,也就是方纔夏洇泊和文嬗所在之地便停了下來。
奈何四下看了看,李繁華笑道:“奈公公莫要擔心,數十裏內若是有人,我一定會發現的。”
奈何放心點了點頭。
躲在假山後面的明月大驚,一個不慎差點咬到舌頭,完了完了,剛纔好好兒的怎麼不逃呢,胡亂發什麼呆,明月心底狠狠把自己一通臭罵,又傳來的李繁華一句話卻叫明月不可置信之極。
李繁華笑吟吟道:“除非,躲在這附近的是北妃。”
奈何又點了點頭:“若非皇上親口所說,我還真不信竟有這事,好好的一個人,沒有內力,輕功一般怎麼會不露聲息。”
明月眉頭一擰,在說自己?她怎麼不知道自己竟有這本事?不露聲息?莫非……明月大驚,莫非是因爲自己只是一縷魂靈,所以與常人不同?原來如此!
“趙芳回去了?”李繁華問到。
“回去了,皇上稍動了些手腳,讓他自以爲他的掩藏天衣無縫。”奈何。
“這事順利,說到底還多虧了北妃。”李繁華開口,聲音裏帶着一股憐憫:“真想不到趙芳竟對拓跋家三個女兒都這般感興趣,若不是冷宮裏那一計,讓趙芳脫了衣服我們也不會這麼快確定她的身份,只是委屈了北妃。”
李繁華性子不定,時而冷漠如冰,時而溫暖如春,時而心鐵如鋼,時而又是個軟心腸的,對此,奈何早已見怪不怪了,自然接下話:“蠡宣國王裔身上都會有蠡宣國印刺青,能猜到趙芳是蠡宣國太子這身份的也就只有我們皇上了。只是北妃身中女說寒毒,皇上要利用她同時設計趙芳和牽制太後只怕不太容易啊。”
“女說寒毒?北妃和太後又有什麼關係?”李繁華不由灼驚發問。
“繁華子還不知道?”奈何一句話剛問出口,想起李繁華那副樣子,心下瞭然,李繁華這人呀,向來只管皇帝吩咐給他的任務,其他的事甚少過問,一直也懶得過問。見他不知,奈何習慣性瞧了瞧四周,才解釋道:“迦藍族繁華子自然不會陌生,太後正是迦藍族人!”
李繁華面色難得變了變,難以置信道:“怎會?”
奈何點了點頭:“此事不會假,太後隱在喲東陵皇室內數十年之久自以爲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其實皇上一早便調查清楚了。”
“太後莫非是爲了巫火令?”
“繁華子果然是通透之人,一點即通。”奈何讚許道,軒轅靈宵選在身邊的人果然都非同一般,“巫火令乃迦藍族聖令,一令在手,可召喚迦藍地下千萬巫獸,控制迦藍族,卻因爲百年前迦藍內部糾紛,被迦藍聖教主封印。太後雖偷的巫火令,卻無法解去封印,事情暴露,被迦藍一族追殺才躲來我東陵的,幾十年來一直隱着真實身份。”
“上回北妃行場受傷後,十三月隨皇上過去探脈無意間發現北妃身上竟有女說寒毒,這巫火令是世間極寒之物,女說寒毒也是時間極寒之物,北妃既中了此毒,若以北妃之血相引,必可引巫火令衝破封印。當年先皇和皇上母妃之事繁華子怕也是略有所聞。”奈何頓了一頓。
李繁華點頭,“皇上母妃之死皆是拜太後所致。”
奈何:“太後巫術高深,老奸巨猾,不好對付,若皇上能控制好北妃,設好計謀用於引太後,則大仇得報之日近矣。”
“北妃身上怎麼會有女說寒毒?”李繁華想了會兒不由開口,心裏說不清是憐憫多些還是歡欣多些。着憐憫自然是爲北妃,歡欣是爲他全身心所忠的東陵君主承鄞帝軒轅靈宵。
“這……”奈何也是左右想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這後宮每位女子進宮前都有專門的醫女和老宮女進行檢查,可後宮女箋上北妃娘娘進宮時,身體並無異樣。皇上不曾說什麼,我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是王妃進宮後不慎……”
奈何說着有立即轉了話:“也不對,女說寒毒只有被古劍女說劍所傷的人身上纔會有,這女說劍早已遺蹟,女說毒極狠,且照理說中了女說寒毒的人不該還活着,哎,這當真是個怪事。”
一陣久久沉默,明月不知道他們是何時離開的,也不知道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腦子裏恍恍惚惚,指尖不覺已經在假山粗糙處磨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