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連大公子
隨着那聲音的落下。大屋的門緩緩打開了來,一個身穿銀色雪狐裘衣、以一枝翡翠雲形簪綰着發的男子站在門邊上,表情冷淡的看着一院子的女人們。
一見這人,玉姐兒與薇兒立即彎腰行福禮,而且那玉姐兒聲音如蜜糖,軟糥而甜美“郎君,你回來了?”說着就懷抱着小福向那人湊了過去。
站在屋裏的人點了點頭,完全不理睬她,然後目光直直的指向常樂,“爹孃許你回來,我卻沒有許你到這院子裏來。”
聲音冰冷沒有半分的迴旋餘地,常樂的臉上帶着淺笑,她一直想要找的人,終是出現了。
彎腰行個福禮,“郎君是沒有許爲妻的到這院子裏來,可是卻許了小妾到這院子裏來玩,如此說來,郎君的心裏唯有小妾一人,所以爲妻也不作那礙眼之人,請郎君與我一紙休書,讓我自行離去。而後這玉兒妹妹也好扶了正做個嫡妻!”
沒有想到這夫妻二人一見面卻着這樣的話,當下院子裏安靜的掉下一針也能聽到。
而跪在一邊的玉姐兒更是瞪大了眼睛,喫驚的看着對方,就好像第一次見到這人一樣,而薇兒也瞪大了眼睛,對於她的話完全不能理解。
到是縣官夫人先出了聲,“妹妹,如果能和離到是最好的,一直這樣被棄不理,不如尋個貼心的良人,幸福的生一窩孩子來的實在。”
聽聞了她的話,常樂臉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些,“姐姐說的正是。”你以爲誰要熱臉來貼你的冷麪?守着你這個一年也見不上一面的郎君?
那屋裏的人聽着她們二人的話,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腿走出了屋,湊近了常樂的臉,“你想要的在下偏不想給。”聲音很冷,如冬月裏的寒氣吹過。
可是他這樣的湊近,常樂終是仔細的看打量了一下他的臉,眉如遠山之黛色,眼斂寒星,紅脣白齒,好一張俊美的臉,但這五官之間是否有些相識的感覺?微皺了皺眉頭,她們兩人應是沒有見過的吧!難道是這身體主人的意識?
常樂當下後退了一步,“那麼爲妻也只好不守你的規定了。”說着她走到了玉姐兒的跟前,“玉兒妹妹。你看姐姐我都想要讓位給你,可是這郎君不同意,所以你自己也想點辦法吧!”說完有些挑釁的瞪着那個站在院子裏,唯一的男子。
如此直白的挑釁,也許是對方第一次遇上,所以他那雙充滿了寒星的眼睛,當下瞪大了些,微愣之後,冰冷的臉上開始有了表情,“如此說來,你還想要在這府上大鬧上幾回了?”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常樂也沒有半分的退縮,“爲妻可沒有這樣說過,不過郎君已經提了,爲妻如果不照做的話,是不是又拂了郎君的面子,那休書就更是不會給了?”
縣官夫人和青兒饒有興趣的站在一邊,安靜的看戲,這唱戲人的角色已經定好了,而且很是明確,這個起頭的是連家大公子——連春生。
也許是他發現了這二位看戲的心情。所民矛頭一轉,“二位是什麼人?”
“小女子是冷娘,與公子之妻是手帕之交。”縣官夫人就這樣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然後轉頭看向一邊有些氣憤的常樂,“妹妹,我們走吧!你家可還真是熱鬧。”說着伸手拉起了常樂的小手,就準備離開院子。
可是不想這連大公子卻一個轉身,擋在了她們的前面,“如此說來,這位是冷娘子是今天的貴客了?”
“貴客算不是,只是一個手帕之交而已。”說着縣官夫人抬頭冷看着對方,心裏開始猜測着這麼個冰冷的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是不是貴客都沒有關係,如今到了這院子,也算是一種緣份!”說着他斜眼看向常樂,目光中帶着幾分的賞賜的味道,“我今天到你的院子裏喫午飯。”
常樂當下擺了擺頭,“我那裏地方小,沒有準備郎君的,如果一定要喫,不如你去玉兒妹妹那裏吧!”
可是這人完全不理睬常樂的話,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這位冷娘子,請。”
“請。”縣官夫人也沒有一句拒絕的話,彎腰行了一個福禮,拉上青兒向着常樂的小院而去。
看着她們離去的背影,常樂當下氣憤的在跺了跺腳,急步跟了上去。
看着她那氣憤的樣子,玉姐兒頓感心裏的氣消了大半。但是想想郎君爲何不就這時休了對方,而滿是不解,當下嘟了嘟嘴,“薇兒,郎君爲何不就趁着這個時候,休了她?”對方都求休書了。
薇兒站在她的身側,伸手想要幫她抱一下小福,“這個薇兒也不知道,不過大公子定是有他的打算。”
玉姐兒的眉頭皺的更狠了,如果說是他有打算,那麼跟着到那裏去喫飯算是什麼事情?腦子裏靈光一閃,難道今天請這人來玩的目地就是要讓郎君嫁了那個穿黑紗的****?聯想一下今天爲了讓她來的那些安排,她當下瞪大了眼睛,這樣的可能行是非常大的,“薇兒我們也跟着去。”說着她立即抱着小福,急步跟上正在向回走的常樂他們。
這裏離常樂的院子沒有幾步的距離,所以很快就到了;屋裏小蓮早已經算好了時辰,將那飯菜放在桌上,滿滿的一桌,冒着縷縷的熱氣。
入了屋裏,坐在桌邊上,常樂看着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子,心裏就氣不打一處來。咬了咬牙,“想來郎君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姐姐爲妻自己照顧就行了,你去忙吧!”雖然心裏很氣,可是那臉上卻還是帶着淺笑,今天這笑話已經讓縣官夫人看了個夠,也不再差這點了。
可是坐在那裏的某人根本不理睬她的話,只是一臉的寒氣的坐着,他的臉配着那一身的雪狐裘衣,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冬天那雪地裏的一塊冰。
玉姐兒抱着睡的很香的小福,坐在他的右手邊上,與常樂之間隔着一個穿着黑紗的縣官夫人。帶着幾分的淺笑,就想着讓連春生抱一抱她懷裏的小福。
縣官夫人坐在常樂的左手邊,看了一眼這桌上的飯菜,當下有些不滿了起來,“妹妹每日到我院中,都是姐姐親自下廚做菜,沒有想到,今日到了妹妹這裏,卻喫的是些下人的粗茶淡飯。”
常樂一臉帶笑轉頭看向她,“姐姐如想喫妹妹做的菜,直說就是了,妹妹這就去給你做。”說着起了身就準備出門去。
見她這樣一動,當下縣官夫人也站了起來,“能喫妹妹做的,那也是姐姐的口福了,”說着就伸手拉住常樂的小手,“妹妹,姐姐也隨你一起去做吧!這樣姐姐也能學到一招半式的菜色。”
“姐姐又在取笑妹妹了。”常樂含笑看着對方,“妹妹那點斤兩,姐姐還不知道,卻說來學妹妹的菜色,只怕會讓笑掉大牙的。”
“誰敢笑?”
兩人邊說邊離開了屋子,向着廚房之地而去。
連大公子坐在桌邊上,冷眼看着這一桌的飯菜,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坐着。
小蓮站在一邊,看着這冷麪的大公子,當下也只好乾站着,不敢動也不敢出聲,低頭垂目看着自己腿尖前的地面。
這樣安靜的環境中,小福卻突然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四下的看了看,然後張開嘴哭了起來,“哇——哇——”
這一向愛笑的小福卻突然哭了起來,到讓玉姐兒有些無措了起來,她輕拍着小福。“乖小福,是不是餓了?”說着抬眼看了看坐在身側的冰山。
那冰山的眉頭滿是不悅的微皺着,斜眼看了看正在哭鬧的小福,又掃了一眼玉姐兒,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是怎麼當孃的,這孩子哭了,你不快些想辦法?
玉姐兒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熱,“郎君想來小福是餓了,我進去喂一下。”說着她抱着哭鬧的小福站了起來,轉身入了常樂的臥室裏,坐在牀邊上開始餵了起來。
可是這小福不知道是怎麼了,對於她遞過去的東西,沒有半點的反應,只是用力的擺動着頭,大聲的哭泣着,那一張圓圓的小臉也漲的通紅。
看着他這樣,玉姐兒有些着急了,“小福,你怎麼了?”邊說邊將他放在牀上,打開了那襁包,想要看看小福是不是屙了。
可是尿片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點的污漬。這下子玉姐兒傻眼了,難道是這小福醒來發現不是自家的院子,所以纔開始哭鬧的?
將他從牀上抱了起來,緊貼在自己的身上,輕拍着他的後背,想讓他安靜下來,“小福乖,娘在這裏,娘在這裏喲!”
薇兒站在前面,想要進去,可這如冰山樣的大公子坐在這裏,沒有發話讓她進去,她也就不敢進去,所以急的手心裏直冒汗,也只能幹瞪眼的站着。
小蓮聽着那屋裏小福不停的哭聲,於是轉眼看向薇兒,“薇兒姐姐,你不進去幫忙?”雖然她也有些害怕這個冷冰冰的大公子,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只怕不叫個人進去,那玉姐兒也快要抓狂了吧!
聽到了她的話,薇兒到有些鬆了口氣的感覺,“小蓮姐姐說的極是,那薇兒就先進去了。”說着立即轉身入了常樂的臥室裏。
“玉姐兒,小福公子怎麼了?”一入了裏面,薇兒立即湊近了玉姐兒,一雙眼睛緊張的看着正在哭鬧的小福。
“薇兒你可進來了,今天小福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停的哭鬧。”說着她抱着小福輕輕的顛了幾下,想要繼續平復他的不安。
薇兒看着小福那漲的通紅的小臉,“小福公子看着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真的?”玉姐兒當下緊張的將小福放了下來,“薇兒看他是怎麼了?”
抿了抿嘴,薇兒有些不太確定的樣子,“奴婢感覺小福公子可能是受風寒了。”想想那麼早起來,然後一直在睡覺,雖然是被人抱着的,可是這寒氣指不定是受了多少,加上現在這樣的情況,感覺風寒多少有些靠譜的。
“風寒?”玉姐兒當下一愣,輕聲的重複了一遍。
………………
而這個時候的常樂與縣官夫人,還有青兒,正站在廚房裏,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
“我說夫人,這連家的熱鬧,您也看過了吧!”常樂氣憤的將手裏已經摺好的青菜,投到水盆裏,然後由青兒給清洗乾淨。
“這熱鬧我是看了,可是我卻不太明白了,”四下的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後,這才細聲的問着,“之前子文說連家出錢請山賊殺你,我感覺這事有些奇怪。”
“那裏奇怪?”常樂嘟了嘟嘴,“那玉姐兒懷了小孩了,連家的人一心想要扶正她,所以要將我殺了。”
“可是這事不對,如果要殺你,爲何現在又要接你回來?應一直在外尋着理由殺你,而且殺你一個孤女,不比殺一個街上乞丐難的了多少。”縣官夫人微眯起了眼睛,“你有沒有想過,這請山賊的人可能不是連家人?”
“嗯?”常樂到還真沒有這樣想過,所以她只能愣愣的看着對方,一時半會尋不上答案。
“你想,如果連家請人來除掉你,那不就早知道你已經是冷娘這件事情,那麼現在根本不會來尋你上門,而是一紙狀子送到縣衙裏,然後收了你的私房身家,再尋個理由將你掃地出門,或是殺了?”
“嗯?”這又是一愣,縣官夫人所說的可能性,常樂一件也沒有想到過,只是簡單的猜測着連家的意思。
見她還是沒有回答縣官夫人挑了挑眉頭,“呵呵,你今天求休書的樣子,很是有趣。”轉了個話題,她與常樂繼續的聊着。
“那裏有趣了。”經過縣官夫人的一番提醒,常樂到有些驚醒了過來,自己是不是被什麼人給牽着鼻子走了?那人的目地是什麼?想要借自己的手除去連家還是其它的?
微眯了一下眼睛,知道自己離開了本地的也就只有那麼幾個人,白秋、秦子文、羅大壯,然後就是小桃了。擺了擺頭,她怎麼可以懷懷疑起自己身邊的人呢?可是會是誰佈下的?
說了話卻不見對方理睬自己,縣官夫人伸手輕輕的推了她一下,“妹妹,你怎麼了?”用那柔弱的聲音,輕聲的問着常樂。
常樂立即揚起臉上的笑臉,“夫人這樣一說,小女子到有些後怕了,不過以夫人之見,這人會是誰呢?”
“知道是誰,我還會只是提醒你嗎?”縣官夫人擺了擺頭,“不過你怎麼會想到今天,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求休書呢?”
抿了下嘴脣,“小女子一直在求着休書,可是這連家的大*奶死活不給,而這人也終日不露面,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了機會,我自然是要立即討要的。”
“而且還要當着小妾的面。”縣官夫人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如此你被踢出去,已經沒有多少距離了。”
“能離開這裏,我到是求之不得。”常樂的臉上浮起了笑意,她想要的就是那樣的結果。
看着她的笑臉,縣官夫人也輕笑了起來,“那先祝你心想事成。”說着她低頭看了看已經摺好的菜,“這些是不是夠了?”
低頭看了看已經快要滿盆的青菜,常樂點了點頭,“夠了。”說來今天全院的男丁都被告之只能在屋裏待著,這連大公子不回來就好了呀!眯了一下眼睛,他爲何突然回來?還是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看着她才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縣官夫人忍不住了笑了起來,“你看你,一會皺眉頭,一會兒嘆氣的,小心老的很快!”說着還伸出手指來,輕輕的撫着她那眉心中的‘川’字。
“嗯。”一臉含笑,常樂輕點了點頭,“夫人除了這個,還想要喫點什麼菜?”
“這樣的冬季裏,能有些青菜已經不錯了。”縣官夫人掃了一眼廚房裏還有的菜色,不由的擺了擺頭,現在是冬季,想來也沒有好喫的菜品。
聽她這樣一說,常樂當下挑脣笑了起來,“這樣的話,那麼小女子就開始熗炒青菜了。”
“好。”縣官夫人退後一步,然後安靜的看着她將那些菜倒入鍋中,加上油,放上配料,開始炒了起來。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那熗炒青菜就起了鍋,用帕抹了一下手上的油煙味,常樂轉身看着縣官夫人,“夫人沒有其它想喫的菜,那麼我們就回去吧!”
“也好。”說着兩人就端着已經炒好的菜離開了廚房,回到常樂的小院裏。
這時的桌上,已經沒有多少的熱氣了,再加上那個一臉寒氣的連大公子,常樂當下感覺自己這飯也可以不喫了,皺了皺眉頭,“郎君,玉兒妹妹呢?”
“小福病了,她就先回去了。”聲音中沒有半分的波瀾,好像說着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常樂看着他那一動不動的樣子,當下皺了皺眉頭,這妻子與手帕之交聊天喫飯,他這個男子好像沒有理由在此作陪吧!她將手裏的熗炒青菜放下,“郎君,你看這院子裏,除去了我,還有姐姐,所以……”所以你是不是也迴避一下?
不想對面這人,眉頭也沒有抬一下,“好,喫完了飯,我立即離開。”說着他端起了桌上的飯碗,“這位冷娘子也請用膳吧!”
脣角抽搐,這男人是怎麼一回事?這清清楚楚的趕人話,他都聽不明白了嗎?
縣官夫人這時到是一個極隨和的人,只見那黑紗下的頭輕輕的抬了起來,聲音輕柔,“想來這還是我與妹夫第一次同桌喫飯,所以這無酒怎麼行呢?”
常樂坐在桌邊上,安靜的看着,心裏猜測着這縣官夫人又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