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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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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房東其實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

但是他們原先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估計互相之間也會通氣,所以給我們打電話也是此起彼伏。

我剛開始接電話還挺高興,覺得房東還挺有人情味。居然還惦記着問候一句我下個月租不租。

可他下一句就讓我心跳如擂,他說:“租啊?可是下個月就漲價了,我這邊要租到一千了。”

我目前住的房子是八百,已經夠讓我咋舌的,這間平房在五環外,附近荒涼如老家鄉鎮,沒有廁所,沒有客廳,沒有廚房,只有一間平房,上廁所還得去衚衕裏的公廁,就這就要收我八百。

可是現在他告訴我,還能漲更高。

現在的八百已經算我收入的五分之一了,我沒法拿出更多的錢用在住宿上。

所以我很焦急,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但要再討價還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嘴張張闔闔,翕動了半天也是無語。

還是夏強看到了,接過我的電話,跟房東說:“我們先想想,一會給您電話。”

房東急了:“怎麼還有個男的?我說了你是個小姑娘才租給你的,怎麼還有個男的?你們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可不能租我的房子。”

他尖銳的聲音透着話筒都能傳出來。

我趕緊接過電話:“是我哥,他不住這裏。”又跟房東解釋了一遍我哥哥只是來做客,房東仍不滿意,甚至還讓我證明這是我親哥而不是我認的情哥哥。

這麼打岔一通,好容易掛了電話。

我和卓嬈、車小梅三個面面相覷:她們接到的電話也是房東要漲價。

八百塊錢要漲價到一千。

對我們來說都是大出血。

卓妖和車小梅兩人路子廣,在羣裏跟大夥兒抱怨加詢問,羣裏熱心回覆一大堆:

有人義憤填膺,說要幫我們主持公道;有人想起自己的租房經歷,同仇敵愾罵房東黑心;有人說有的住就不錯了,講了講他們自己的住宿情況,還有人酸溜溜說“你們怎麼那麼多錢住得那麼好啊。”

卓嬈倒是攔住了那些罵房東的人,她說我們那些房東雖然說是北京本地人聽着有錢,但是也就是過着大雜院的生活,手裏也沒幾個錢,比我老家那些撿紙殼子賣老太太們過的日子還不如呢。

這平房早十年也是他們的唯一住房,沒廁所沒廚房,出門上公廁,早上起來倒尿壺,十年前她老家的小城都家家有廁所了。

要說我們混不好還可以回老家至少老家還能有一個安穩的地方,但是像那些人混不好,他也沒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只能在北京當平民過貧寒的日子。

車小梅則跟那個酸溜溜的人對噴:“你個齊孫,咱賺一樣多的錢,你自己不租房子住怪誰?”

她在羣裏發語音罵的,對方不生氣,還回復了個微笑的表情:“是河南妮兒?”

車小梅還想發語音,卓嬈攔住了她,說:“大家都不容易。”

她像個大姐姐,說來說去我們才知道原來賺一樣的錢,大家的花法不一樣:

像我們這些小年輕當然是賺了錢都留着自己花,有幾個花幾個:換蘋果手機、買包、買名牌衣服。

但是像已經結婚了的、在家裏有孩子的,他們就不一樣。

有人是要把錢寄給老家的父母,有人是要把錢寄給唸書的孩子,還有人要還貸款。

所以大家都儘量壓縮自己的錢,早些年跑外賣還能賺到錢,大家都捨得租房住,但是現在隨着外賣公司的剋扣,大家送外賣賺的提成越來越少,所以也就越來越捨不得把錢花在租房上。

於是住在哪兒就變成了一件很……“玄乎”的事情:像是幾個人合租一間、租住在沒有採光的地下室,這甚至都算是比較好的情況了。

有很多一部分人都是搭帳篷到處露營的,聽說很多想攢錢的外賣員都會買一個黑色帆布提包或者是行李箱,來裝自己全部的行李,隨後再買一個簡易帳篷,裏面放了睡袋。

帳篷紮在哪兒?

有的人去銀行自動取款小屋,不過自動取款小屋不好,在那待久了攝像頭還會吵,一晚上吵吵吵,人也睡不清靜。

所以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搭在橋洞下面,像是四環、五環的一些立交橋的橋洞下面。

橋洞下面比較清靜,現在治安好到處都是攝像頭,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但是就要防蚊蟲。夏天有一種黑色小咬,不像蚊子嗡嗡嗡有預警,悄無聲盯人,一會功夫身上就起好多紅包,要撓好幾天,一週過去還會咬,逼得人用手不停撓,撓破結疤後還要留一個黑點,穿短袖的時候很不好看,不好看也就算了,可是那個包又疼又咬,還讓人有一種身爲萬物靈長的挫敗感,似乎人類幾十萬年智慧都比不過區區小咬,頓時覺得愧對徒手乾死猛獁象的列祖列宗。

還有一部分人選擇了在寫字樓,像那種比較荒的、管控不嚴的寫字樓。

寫字樓1樓大廳雖然比較冷清,但空曠地板貼的瓷磚硬化,很亮堂也很乾淨整潔,時不時有保潔清潔,所以大家會選擇那種冷門的寫字樓。

在這種情況下他連帳篷都不搭,直接去這種大廳的那種接待沙發上睡一覺,這種接待大廳裏面都是有沙發供談生意或來訪客人休息,一般都是黑色人造革仿皮質沙發,坐墊比家用沙發硬,但正好適合睡覺,睡上去不至於軟踏踏,第二天早上起來腰背也不會因爲睡軟沙發變疼。

還有的人去商場裏面,躲着保安睡。因爲一般商場裏面有沙發或者是座椅方便遊客逛街的時候歇腳,這時候就有人鑽空子去這個地方睡,但是這有一個弊端就是一般商場巡邏的時候他會把你帶出來,晚上商場關門的時候保安們都會進行一個巡邏,所以這個方面風險比較大,除非你跟那保安特別熟,給他一條煙,他能睜隻眼閉隻眼讓你睡呢。

還有人睡在美食城裏面。像北京有很多美食城,美食城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商鋪,那小商鋪裏全都是賣預製菜的。

有的美食城它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所以好多外賣員都會睡在那種美食城的沙發上或者躺椅上,它有很多供食客喫飯的椅子。

外賣員邊睡覺還豎起一個耳朵等着接單,半夜的外賣袋常常也就這些店家接,所以外賣員們睡到這裏也方便接單,他們手機接到接單提醒就起來去送單,沒單子就睡覺。

美食城的員工們大家可能物傷其類吧,也不管他們,誰能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走投無路睡在公共場合的人呢?

據說還有人睡在公廁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忍受那種味道的。可能窮讓我們每個人的閾值大幅度降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窮人是不配擁有底線的。

聽說有的出租車司機、滴滴司機、暫時來打短工的也會選擇上述地方。

睡在上述地方就是暫時住是可以,但是時間久了你就身上有味兒,而且衣服也很髒,

所以就會找關係好的人幫忙。

比如說我們都是外賣小哥,互相大家認識,他來我這洗個衣服或者說是洗個澡,還有的人他比較“獨”,沒有什麼朋友,他就會自己去那種附近的健身房辦一個卡,就是可以在健身房洗澡洗衣服。

像我們四個住的平房,我的不能洗澡,卓嬈姐的可以洗澡,她那房子經過改建,接通了市政管道,有熱水器可以洗澡,還有廁所抽水馬桶,我們幾個要洗澡就會給她十塊錢洗一次。

瞭解完這些情況之後,我和小梅不說話了,頓時覺得我們住的的確挺奢侈。

我們附近也有一排平房是外賣員集聚區,同伴說房價也是從800- 1000, 1000也算是普遍價格,再找不好找。

何況半路換房子,搬家要收拾、搬過去要找車,還有前後耽誤的功夫,算下來也得一筆錢。

房東或許是算中了這一點,知道我們搬家也有一筆成本,所以纔會決定要漲價。

或許是他們老同事有個租出去了一千塊的,所以三位房東纔會異口同聲要漲價,窮人對自己的資產更加看重。

總之漲價是必然的。

怎麼辦?

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付不起這個錢,難道要去外面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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