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天培訓結束後,我和車小梅就相約着去辦健康證,先去指定醫院體檢,很快就拿到了健康證,這纔可以籤合同,辦理入職。
在辦理入職時我看到有幾個面熟的同事沒來,聽消息靈通的車小梅說,那些人是沒拿到健康證,還有的跟師傅探聽了一下收入,受不了辛苦,又覺得薪水達不到預期,所以撤了。
終於我們走完了所有手續,可以跟着師傅送單了。
早上七點我們就到了站點,開始自己的送單。
一開始系統會安排一個熟手帶我們這種菜鳥,
我和車小梅還是跟着林師傅,師傅會有一個派送單,我大概看了一下流程:商家會掛上線,外賣軟件會把單子派發給我們,一般是接單順序配單的。
林師傅的系統裏面一下就接了四個單,我和車小梅看見“嗬”了一聲。
“這算什麼。現在喫早餐高峯期。”林師傅跟我們解釋,“要是碰上下雨或者過年的時候,我爆單能接到十幾個單子呢!”
好在我們這些新人的系統還是受到系統保護的,前八十單可以一單單派送。
我跟車小梅跟着師傅看了幾單,已經大概明白其中的流程了,就是送飯上門嘛。
“手機裏導航地圖會告訴你怎麼走,取餐,再跟着地圖去送就行。”車小梅大咧咧拍拍胸膛,
林師傅笑:“幺兒還是年輕,你們送幾單就知道了。”
我們倆沒反駁師傅,但都有點不以爲然。
等了兩個小時終於輪到我們配送了。
車小梅接到了第一單:“呀!我有單子了!”她激動得原地跳了起來。
我跟車小梅告別:“趕緊去,有事微信聯繫。”
“嗯!”車小梅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加油!”
她先接到了單先走了,等了一下,我的手機也“叮”一聲接到了系統的提示。
終於我也接到外賣單了。
其實看師傅做簡單,自己真正做的時候還是有點緊張的,
我長長吸了口氣,開始準備自己的外送生涯第一單。
這一單是附近的一個早餐店,我剛纔跟師傅外送時去過這裏,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店家。
單子的內容我看了又看:老紅糖油餅、現炸芝麻大油條、烏龍茶葉蛋兩個、老面手工包子一籠、一碗綠豆粥一碗皮蛋瘦肉粥。
這也是林師傅之前跟我們強調過的。
他說磨刀不誤砍柴工,拿東西的時候一定要仔細看訂單上的東西,並且跟店家覈對,
如果有必要也可以跟客戶覈對,以免自己拿錯了商品或者說有讓客戶不滿意的情況,不然多一個差評或者說白跑一趟,到時候得不償失。
有時候明明是店裏裝錯了東西,但客戶生氣起來給外賣員也會打差評。
而且可以打電話也可以在外賣軟件裏打字確認,務必有書面證據,以免以後發生糾紛時說不清楚。
我和車小梅誇他細心。
林師傅嘆了口氣,言語中很是感慨:“這都是血淚教訓。”
所以我到了店裏以後,打開店裏已經裝好的外賣袋,認真覈對了訂單,
看完確保每一樣東西都有,並且每一樣都沒問題之後,纔拿起了外賣包裝袋。
早餐店負責業務的是個小夥子,嘴脣上青青一片,
他噗嗤一笑:“怎麼這麼認真?是怕我扣下你一根油條嗎?”
我不好意思跟他解釋:“我今天第一天送外賣,怕出錯。”
他正色:“那祝你第一天上班愉快。”
在這種愉快的心情中我開始送第一單,
導航把我送到了一個附近的小區。
這片小區是老小區,沒有鐵欄杆圍着也沒有門衛爲難。樓的標號也挺清楚。
我直接就按了電梯上樓,直接敲門。甚至還來得及跟人家說:“這是我的人生中第1單能不能給我點個好評?”
開門拿外賣的顧客很驚訝,大概沒想到外賣員會主動說話,
但是他還是答應了我,給我點一個好評。
首戰告捷,我的心情變得很好。
接着是第2單,但是第2單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那個門衛是非常嚴厲,非要我在一張來訪單上填名字電話和身份證號才能進門。
好在我還是順利送完了這一單。
就這樣,我花了一個小時,送完了4單。
下午兩三點空檔期的時候,我跟林師傅、車小梅分別聊了聊,知道小梅也送了四單,大家還約好在附近的一個商圈碰頭。
這時候我才知道外賣員休息的時候,都會湊到大一點的商圈附近休息等待,也方便派單時隨時接單。
林師傅已經接了20單了,他笑:“一天要接40單以上纔算入行了。”
40單?按照我現在的速度得用十個小時?
我和小梅咋舌。
就這樣我開始了送外賣之旅。
經歷了早上緊張的派送之後我也漸漸熟練了起來,穿梭在大街小巷送了好多外賣。
今天一天就做完了30個單,
林師傅說這對新手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然後我就開始算自己可以賺多少錢?
一單能賺6塊錢,30單就是一百八十塊錢,如果保持這個速度,我一個月就能賺5400。
這還只是個開始呢,要是我成爲林師傅那樣的熟練手,一個月五十多單 ,再加上外賣公司那些亂七八糟的獎勵,我說不定能過萬。
事實上林師傅的收入就過萬了。車小梅膽子大,在我們剛上班時就問過林師傅收入,當時我們倆咋舌,現在看看自己也有能達到的一天。
算完這一切後我的心情變好了,辛辛苦苦不就是爲了錢嗎?既然這麼算下來一個月能有點錢,那也挺好。
不過人是真累啊。
幹了一天活,我回到宿舍時躺平在牀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招娣下班後看到我這樣都嚇壞了,她忙前忙後給我倒茶水。
我哥用熱水壺燒了熱水,兌了一盆熱洗腳水拜託招娣端進來給我,他不好進女生的臥室。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媽媽的電話。
接到媽媽的電話我還是很高興的,顧不上疲勞告訴了她我已經找到了送外賣的工作,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能掙多少啊?”媽開口問。
“大概五千左右吧,不過如果以後做熟練了加班看能不能到一萬。”我把自己知道的如實相告。
“一萬啊。”媽媽的語氣猶豫了一剎。
她沒說我卻聽明白了,媽媽對這個工資很滿意,前段時間我沒找到工作,她讓我回深圳去,現在我要是收入低她也有理由,可一萬塊錢讓她停止了叫我回深圳的願望。
“那你把錢都寄給我代你保管,你不要大手大腳,特別是買衣服,你們年輕小姑娘正好看,沒必要買好衣服,就是批塊麻袋都好看。”
我“嗯”了一聲,之前在深圳時我買了一條褲子被她知道了,說了我好多天,現在還惦記着呢。
她一句接着一句:“等你熟練了就看看深圳多少錢,不行就回深圳來,這裏也有外賣員。”
“一家人在一起總有個照應,你弟弟上小學老師佈置作業,我和他爸都看不懂老師佈置的那些,要是你早就好了。”
“你爸爸有個工友想介紹對象給你,那男孩一年賺十萬,聽說可好了。可惜你去北京了。”
她絮絮叨叨。
終於輪到我說話了:“我現在住在哥哥這裏,他也難做人,我想出去找個房子。可惜手裏的工資還沒下來。”現在住的地方只是一個暫時落腳的地兒。
“我手裏沒錢,養你弟弟,家裏三口人喫喝拉撒,一睜眼就沒了,你就湊合住誰敢說什麼?”媽媽嗤了一聲,“你倆就是讀書讀傻了,半點都不圓滑,小時候逢年都不會叫人,就是隨了你爸爸……”
被爸爸聽見,兩人在電話那頭拌了幾句嘴。
我趕緊打圓場:“沒事了,我掛了。”
我放下電話,心裏面有點發澀,
我提及租房原本只是閒聊,並不是要從他們手裏借錢。
但是他們的第一反應卻是家裏沒錢了,不願意給我錢。
其實我想告訴他們,我現在賺錢了,想讓他們送點禮物,
可媽媽避之不及躲開了話題,讓我想說都沒機會說。
“怎麼跟家裏打電話不高興?”旁邊的卓嬈問我,“有啥事嗎?”
我搖搖頭:“沒事。”
“我聽見了一嗓子半嗓子。”卓嬈纔不管那個呢,“我聽見你媽媽跟你要錢了。像你這麼小的小孩出來,應該是家裏不放心你。怎麼可以從你手裏要錢呢?
我苦笑,嬌慣孩子從來不是我家的作風。
我跟家裏聊天說起過同桌爸爸對她很好,我媽媽就嗤之以鼻:“慈母多敗兒,嬌慣的細兒子伢不會孝順父母,嬌慣的狗上竈臺。”用一句老家的土話評價了他們。
她眼睛翻白,三角下巴高高昂起,不屑從靈魂深處泛起,我就沒說我同桌其實對她爸媽很孝順。
我也沒空琢磨爸媽,甩甩頭就重新躺回了牀上,闔上雙眼就呼呼大睡過去,這件事早就被我置之腦後,太累了。
我們賬戶裏的錢隨時可以申請結算,我攢到1500的時候就開始四處開房。
這一看房才知道北京的租房是真的貴啊!
一個小小的單間就要兩千多,白天要開燈還見不到光,我想找深圳家裏那樣的握手樓還被中介笑了:“我們北京沒有那種城中村。”
哼,城中村怎麼了?城中村的房子物美價廉。
聽說北京有廉租房政策,但是咱這小百姓信息閉塞也沒有什麼渠道可以夠着,所以我還是無望得在城裏轉悠。
最後還是車小梅吆喝我過去,她在五環外的一片平房衚衕裏找到了落腳地。
車小梅性格外向開朗,嘴甜,隨便就能跟路遇的外賣員搭上話,兩天就進了好幾個外賣員們的羣聊,還把我也拉了進去。
房子信息就是她在這種羣裏找到的。
這是一排單位建的平房,現在當初職工們都搬了出去,專把房子租給我們這些外地人,兩室一廳的房子兩千塊錢,要是沒廁所沒廚房的單間還能更便宜,800塊就能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