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比我想象的簡單,寫字樓裏一層的辦公室外我們這些應聘者等待叫號,一位穿着白襯衣的女士一一叫我們名字喊我們進去。
周圍都是男的,只有我一個女的,我有點不自在。
好在很快叫到了我,那個女士大概問了一些基礎的問題,問我的工作經歷,甚至還問我會不會騎電動車。
在問了幾個問題後,她問我有沒有什麼想問的,我告訴了她:“我需要問一下薪資待遇。”
她說他們外賣是根據單數來計量的,也是說“一般你一個月跑600單的話,可以得到一個保底工資2400塊錢左右,如果800單以上會有車補還有話費補助,對你們來說也算是一筆收入。”
原來薪資待遇是根據單量分檔次的,這點跟我以前待過的流水線很像。
我心裏盤算了一下,,雖然這個收入並不能讓我滿意,但是目前我找不到更好的收入來源了,所以只能這樣。
我們的面試結束了,我要往門外走,那個女士卻又叫住了我,她說:“你高中讀完就沒有再讀了嗎?”
“嗯。”我有點詫異她怎麼會忽然提起這個問題,面試不是結束了嗎?還是看我學歷低不想要我了?心懸到了嗓子眼,剛纔還嫌這份工作收入不高,可現在它不要我,我卻又覺得很惋惜。
“你有機會的話還是要讀書啊。”那位女士吩咐我,“你還年輕。”
似乎是看得出來我很緊張,她笑了笑:“沒事,我就隨口問問。”
我鬆了口氣。
回去的公交上,我看着窗外北京的高樓大廈,現在已經是黃昏,夕陽是橘黃髒粉色,粉質感很重,讓人心裏也升起說不明道不清楚的惆悵:我是不是應該繼續讀書?
她是高考後唯一告訴我還應該繼續讀書的人。
我走到宿舍樓下時,又來了個電話。
是外賣公司。聽聲音不是面試我的那位女士,她說已經可以正式錄用我了,讓我明天早上8:30去一個指定地方參加早會的培訓。
“太好了!”我接到電話後第一反應居然不由自主的說一聲太好了。
這一聲太好了驚訝到了對面的人,他的語氣變得也變得活潑了幾分,比起剛纔的機械多了絲人氣:“明天去參加培訓,期待您的入職。”
我想他不知道這份工作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現在已經坐喫山空了,
接到這份電話等於外來的世界對我的一個善良的回饋。
爸媽這期間一直在催我回深圳,說找不到工作沒關係,那邊可以幫我相親,
我沒有不回深圳的理由,而夏強已經很幫我忙了,我也不能讓他爲難。
可有了這份工作我就能理直氣壯不回深圳了。
如果是在攀登高山的話,這些日子我已經筋疲力盡,這個面試的錄用通知是我要滾落山崖時有人拉我的最後一把。
夏強知道這個好消息後也很高興:“聽說外賣員賺得可多可少,你要是累了就能少乾點。下雨天不出去上班也無所謂。”
“還沒開始上班呢你就希望她翹班?”卓嬈撇撇嘴,“你可真是妹控啊。”
招娣或許是被我的成功激烈,躍躍欲試:“要是你當外賣員幹着好,我,我……也跟着過來。”聲音很小,她今天再次因爲客人投訴被扣了一百塊錢,正心疼着呢。
卓嬈今天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
她找工作的速度很迅速,符合我們對她的刻板印象:美女嘛,又做事颯爽,自然要比普通人容易。
“其實做收銀員很累,上崗期間一直要保持站立,不準彎腰坐,一天下來腰都要廢了。”夏強有點不解,“你明明……”
她那種大美女,是不是應該能找到更好的職位呢?
“這就不錯了。”卓嬈點燃了一支菸,想想又掐了,“我學歷也就大專,又是從小地方來的,還指望什麼自行車?”
“大專還不夠嗎?”夏強咋舌,“我妹妹之前還想讀大專呢。”
“大專不夠。”卓嬈饒有興味打量我,“你們這個年紀至少得是大學生。”
我噗嗤笑了:“卓姐,我是不想當大學生嘛?考不上學,又沒有復讀。”
卓嬈本來架着二郎腿,腳上吊兒郎當掛着一雙真絲繡牡丹拖鞋,隨着說話節奏有一搭沒一搭晃啊晃,此時卻停了下來,她放下腿,認真看着我:“書還是要讀的,就好比木匠吧,雖然在北京也能賺個兩三萬每月,但如果會英語移民,那賺得可是美金,要乘以八。”
“哇。”我們三個齊齊發出沒見過世面的感慨。
“你可以讀成年大專,成人自考,要是厲害點還能去國外留學呢。”
“留學?”那個詞語對我們來說就是社交媒體上偶然刷到的天龍人生活,從未想過它會和我有什麼關聯。
“是啊。”卓嬈似乎一點沒覺得這有多難,“有了語言成績,有你高中的成績單,就能申請到學校。”
我低下頭,我高中成績是不錯,但沒錢,有什麼用呢?
今天那位女士的話和卓嬈的話混在一起,壓得我心裏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候我接到了外賣公司的電話。
外賣公司通知我,新人每天早上八點半培訓,連着三天都要開這樣的早會。
早會前一天晚上,我借用了洗澡間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去參加培訓,
洗澡的時候,外面的工友們大約要用廁所,敲門被拒絕後不斷髮出厭惡的“嘖嘖”聲,
我忍着羞愧賠理道歉:“我今天要去參加工作,謝謝大家體諒。”
“恭喜啊!”門外的工友聲音也變得高興了,似乎在爲我高興。
早上8點我起牀了,我沒有喫早餐,這樣可以省一點錢,
來培訓這個地方應該是快遞員的一個小中轉站,有很多快遞員是待在這裏,
負責人給我指了一個師傅,他年齡大點,說是接下來兩三天,每天早上都會給我進行一個簡短的培訓,還講了些話。
我大概聽懂了他的意思,是要注意安全、注意規範操作之類。
然後負責人就把我指給了我師父:“這是我們站點的熟手,他帶你三天,再帶你一起跑單兩天熟悉熟悉。”
外賣公司通知我,新人每天早上八點半培訓,連着三天都要開這樣的早會。
早會前一天晚上,我借用了洗澡間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去參加培訓,
洗澡的時候,外面的工友們大約要用廁所,敲門被拒絕後不斷髮出厭惡的“嘖嘖”聲,
我忍着羞愧賠理道歉:“我今天要去參加工作,謝謝大家體諒。”
“恭喜啊!”門外的工友聲音也變得高興了,似乎在爲我高興。
早上8點我起牀了,我沒有喫早餐,這樣可以省一點錢,
來培訓這個地方應該是快遞員的一個小中轉站,有很多快遞員是待在這裏,
負責人給我指了一個師傅,他年齡大點,說是接下來兩三天,每天早上都會給我進行一個簡短的培訓,還講了些話。
我大概聽懂了他的意思,是要注意安全、注意規範操作之類。
然後負責人就把我指給了我師父:“這是我們站點的熟手,他帶你三天,再帶你一起跑單兩天熟悉熟悉。”
我的師傅是個中年男人,詹伸,很快引起了我的反感。
他雙手交叉從上往下看着你,開始趾高氣揚講話,但仔細聽內容都是打着官腔的語氣,一副我爲了你好的腔調讓人非常不適,讓我想起了高中時一個不喜歡的年級主任。
休息的時候有另外一個女快遞員擠擠我的胳膊說:“嗨,這不是拿着雞毛當令箭嗎?”
我不敢吐槽師傅,但是我跟着會心一笑,
這一笑讓我們倆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之後休息的空隙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車小梅。
這裏一堆新培訓的女外賣員,就我們兩個年輕的姑娘,因此自然而然湊到了一起說話。
我得知了她是家裏的老小,性格比較爽朗,或許是這個原因讓她能夠肆無忌憚進行吐槽。
接下來師傅對於實際操作是含糊帶過,對於有的沒的訓話反倒官腔凝重:“規章制度對我們公司來說很重要”、“大家要尊重公司的要求。”
我旁邊的車小梅終於忍不了了,她站起來了:“師父,您能多講點操作細節啊?”
詹師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有人會反抗他,半天纔回:“既然都分配給我了,那要聽從公司的安排。”
車小梅可不喫他那套:“那我現在跟公司反映我要換師傅。”
這下詹師傅脾氣也上來了:“你也太自由散漫了吧?分到了就是我,怎麼能換?不許換!”
車小梅個暴脾氣直接衝出去,開始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休息間隙,我們出去,她在門外得意洋洋的告訴我們說公司決定給我們都換了師傅,
詹師傅氣得走了,還罵了幾句髒話。
但車小梅沒搭理他:“我們都是同事,幹嘛要搞論資排輩那套?他藏私什麼都不教,我們自己上手時怎麼辦?”
我們換了一個新師傅,這個林師傅人比較靦腆,也不太說話,但是說的話都是很實用的東西。
他告訴我們是平時接單需要什麼?
拿出手機給我們指點外賣軟件告訴我們怎麼接單。
還告訴我們如果要接外賣的話最好現在去辦一個健康證,因爲健康證辦理下來需要兩三天的時間,這兩三天的時間可以不用耽誤了。
再如果要租車的話,像我們這些沒有電瓶車的人可以向公司租電瓶車,租電瓶車押金是300塊錢,每個月的花費是300塊錢。
我們幾個都決定花這個錢,電瓶車肯定是送外賣的最佳選擇。
接下來是我們的工作套裝,我都不知道居然我們的工作套裝居然也要收錢,那個黃黃的醜衣服還有對應的頭盔居然都要收錢,還要300塊錢!
然而再嫌貴我們都要掏錢買裝備。
林師傅倒覺得不一定要花這個錢:“之前我有哥們從餓了麼過來,穿着餓了麼的衣服也沒有人投訴他。”
林師傅很關心我們,還告訴了我們一個省錢小竅門:“等辦下來健康證再開始租車,要不然現在我們提前租了車,但是沒有健康證也不能籤合同跑業務,中間的空檔期算下來又得多兩天的租金,如果按一天10塊錢算的話,也是說我們等個三天30塊錢沒了。”
他拉拉雜雜說了好多業務涉及的問題,我們都很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