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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四章 如箭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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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霧冷冷,街上少人行,在三大市坊斷續無力的鐘鳴聲中,洛陽城迎來自開皇文帝立鼎西京,三十七年以來最蕭條的一個清晨。

  這天一大早,居住在洛水上遊河畔的承福、延慶諸坊的百姓,嚮往常一樣在洛河邊取水,前夜洛水暴漲,以下遊兩岸河道狹窄處受災爲重,而上遊多爲官宦富宅,以及工坊匠戶人等,所受波及並不太大,除了不敢隨便外出,並不影響到日常生活,清晨取水,灑掃庭除,一天的家居飲食都從此來,然而就是這平平無奇的舉動,卻在這天早上,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異狀。

  洛水源出陝西,匯入黃河南岸下遊支流,東入洛陽,爲洛陽水利網的主航道,其水勢湍急,挾帶黃河泥沙,雖然可以飲用,然而畢竟水質偏濁,一直以來也無人注意,直到今日一早,不知何人第一個發現,往日濁浪東流的洛水,竟是明顯清澈許多,消息傳出,坊間百姓紛紛奔出家門,在岸邊駐足圍觀,議論不已,有人說洛水以前也清過,不足爲奇,有人說洛水不可能變清,事出反常必有大禍,更有人將之與前夜洛水暴漲聯繫起,吉兇禍福,孰難預料,一時間謠言四起,還沒到中午,在洛陽府派出人手強行彈壓下,已演變出“河水清,聖人出”的讖語,暗地裏在市坊間蔓延。

  與此同時,另一件震動洛陽的事,則是一個原本岌岌無名的小幫派青蛇幫。不知從何處拉來強援,乘着洛陽幫失勢之際,一夜之間四處出擊。械鬥數十起,近乎明火執仗的搶奪了原洛陽幫的大部分地盤,到天明時分,洛陽各地方勢力反應過來,才發現此事已成定局,而且每一家都收到一封先發制人的拜貼,被邀請至青蛇幫的新總壇。參加青蛇幫與另一家幫會的結盟大典。而列名其上的,竟是近段時間在江湖上聲名鶻起,號稱小瓦崗的東海雙龍會。

  江湖風傳。東海雙龍會的背後,正是當朝皇叔秦王楊浩。

  董家酒樓,高樓臨窗的一間雅室內,宋智一邊品着早茶。一邊看着窗外洛水兩岸的蕭條景象。心中隱隱升起一種正在俯瞰天下大局的怪異感覺。

  世事如棋人如子,該入局時總入局。

  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宋師道從門外挑簾而入。

  “二叔?”

  “你回來了!”宋智剛從樓外收回視線,轉註到手中的茶杯上:“那邊情況如何?”

  宋智只是隨口一問,昨夜青蛇幫與雙龍會聯手做下的好事,早有宋閥祕探報上了詳細經過,此時問來,關心侄子的語氣。卻要多過詢問公事的態度。

  “一切尚好,迄今已有十五家幫會願意投誠。總壇有魯叔,翟大小姐和任幫主坐鎮,着我回來向二叔稟報,此外,虛先生似乎有事,一早便趕回皇宮了!”

  “有事?”宋智眉淡淡問道:“就是關於今早的洛水異狀!”

  “虛先生親自去查看過,前夜被人挖開的西護城河堤口,昨夜又被瀍水沖垮了!”宋師道有些擔心:“洛陽府人手不足,難以全面修補,好在上元節剛過,還在黃河枯水期上,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害,只是市坊間的謠言……”

  “的確棘手!”宋智沉吟了一下:“好個河水清,聖人出,想必對方決開堤口的時候,就有意埋下這招後手,用出這種手段來,那是要跟秦王浩定生死,決勝負了!”

  “二叔!”宋師道走上前來,爲宋智斟了杯茶,神色微一猶豫:“事到如今,我們要做些什麼,才能幫到秦王殿下?”

  “做什麼?”宋智忽然一笑,端起茶碗淺淺抿了一口:“什麼都不做,就是最好了!”

  宋師道的身形微微一震,不動聲色的將茶壺放下,似乎很隨意的道:“二叔,你不覺得太巧了麼,前日你讓我邀約秦王殿下,偏偏就撞上了榮鳳祥的大宴,如果真讓他們順利進行,現在的情形,只怕對秦王殿下更加不利呢!”

  “真是那麼巧嗎?”宋智笑得很微妙:“師道,這是你自己問的,還是宋魯要你問的?”

  “師道不敢!”宋師道急忙退後一步,拱手行禮。

  “罷了!”宋智揮揮手道:“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我也是偶然間得到的消息,一時不能確定,約秦王浩過來,也是有備無患!”

  宋師道暗地裏琢磨這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又不好直面頂撞,只得悶在肚子裏。

  “不過……”卻聽宋智話鋒一轉:“這次的事情,對我們宋閥來說,卻是樁好事!”

  “好事麼?”宋師道有些不以爲然。

  “不錯!”宋智放下茶杯,悠然自得的道:“如果換做你是楊浩,面對這種情況,要如何應對?”

  “我?”宋師道皺了皺眉,仔細考慮了片刻,道:“應該是請皇泰主下詔,行仁政賑濟民生,安撫朝野,穩定人心,慢慢削除謠言的影響……”

  “迂腐之見!”宋智搖頭截斷,不滿的看了侄兒一眼,道:“所謂寧失一子,不讓一先,你就沒想過,乘勢而起,借謠言的影響,先一步自立爲帝嗎?”

  宋師道悚然一驚。

  ※※※

  孤聳洛水北岸的董家酒樓,遠望去如同被一柄無形巨劍,整個削下一角,而且使劍人的手法還不高明,也沒有拿墨線量過,削得七零八亂,彷彿一株長歪了的大樹,再加上樓外積水未消,四處民居東倒西歪,入眼一片破敗景象,再無半分昔日天街鬧市的繁華感覺。

  然而就是在這種景況下,酒樓前的車水馬龍,反而比以往來得更顯頻繁。而且來的來,走的走,都是匆匆忙忙。絕不多停留一會兒,只見着相貌忠厚的老闆董方親自站在高高的臺階上迎來送往,在大同小異的對話聲中,不停的彎腰拱手。

  “今日不巧,宋二爺不在,煩您白跑一趟!”

  “一定一定,董某保證將拜貼親送到宋二爺手上!”

  “魯爺不在。二公子也不在,三小姐……三小姐不見客!”

  ……

  站在窗前觀察着樓下的熱鬧動靜,然後將視線逐漸擴大的洛水沿岸。宋智手中捧着茶碗,微微一笑:“看見沒有,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趨炎附勢是人的本性,誰不想做人上之人!”

  宋師道默然不語,隨着宋智從窗口又走回桌邊。

  “你道靜齋爲什麼把和氏璧拿到洛陽?”宋智眼神裏閃過一絲嘲弄:“真是爲天下選什麼亂世明主,不是,她們是嫌這天下還不夠亂,還不能讓她們從中取利!”

  “久亂思治,亂世明主乃衆望所歸。靜齋所爲,也只是順應民心吧!”宋師道謹慎的道。

  “對。民心,民心可用!”宋智點點頭道:“不過你想想,五胡亂華這麼多年,到大隋治平天下不過二代,就弄得四分五裂,現在的民心,到底是想要一段穩定的生活,還是不切實際的追逐什麼亂世明主?”

  宋師道微微一怔,忽然間把握到宋智的幾分想法,不過卻與他平素的認知大相徑庭,以至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困惑之色。

  “如今天下三大勢力,關中,河北,江淮……”宋智緩緩道:“關中李閥天下望族,世代勳戚,據關中龍興之地,又有山西爲其屏藩,可以說是野心和實力最相符的一個,只看他率先稱帝,便知李淵其志非小,如果現在有人告訴李淵,你是亂世明主,請儘快出兵一統天下,李淵會答應嗎?”

  “不會!”宋師道想了想道:“李閥立基關中不到兩年,外有突厥,薛、李之禍,暫時還沒有那個實力!”

  “竇建德,出身草莽,手挽河朔強兵,廣有仁義之名,自然有宰割天下之志!”宋智續道:“可在旁人看來,至今都還未洗脫流寇首領的身份,就算他自封長樂王,置百官,立朝綱,也不過沐猴而冠,出了河北,誰會拿他當明主看?”

  “最後一個秦王浩!”宋智忽然嘆了口氣:“可惜大好江山,被他叔叔楊廣敗得一乾二淨,只落得白手起家,無人扶持,勉強收了江淮羣盜,根基卻是最薄的一個,這三大勢力之外,蕭銑,林士宏,梁師都,劉武周,孟海公等輩,就更等而次之,縱有野心,也只是想守塊地盤,關起門來做皇帝而已,所以說,短時間內,天下羣雄割據,根本就不會有大亂!”

  “在這期間,若有智謀之士間中說之,合縱諸人之力,西抗李唐,使李唐難出函谷半步,則天下將復現東周末年,七國並立的局面!”

  宋智頓了一頓,看着宋師道道:“這是靜齋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宋師道卻在想,如果真出現這種局面,對宋閥來說,卻是利大於弊,至少進退都可自如了。

  “所以靜齋就拿出和氏璧來!”提起靜齋,宋智的神色中總帶着隱隱不屑:“不需要真的把和氏璧給誰,只是用一個名義,便能挑起天下英雄想當明主的野心,而明主只有一個,於是只能去爭去搶,搶得不死不休,爭得頭破血流,而對那些野心不大的人來說,在天下必將一統的前提下,也給了他們一個放棄的理由,所以說,這一計,至少能把天下大亂提前二十年!”

  “可是也把天下統一提前了啊!”宋師道忍不住說道。隨即眉頭一皺,這其中得失,還真是不好計算。

  “只有如此,靜齋纔能有她的用武之地!”宋智冷笑:“日後天下太平,這明主總會感她靜齋一份恩德,給予靜齋最大的回報,這就是靜齋的生存方式!”頓了一頓,又道:“或者出手再狠一點,給和氏璧選一個年紀輕輕,毫無背景,卻還有點本事的得主,這種人一般都是野心勃勃,又思想單純。易於控制,再暗中安排他在中原攪風攪雨,至少還能把靜齋的目標再提前五年!”

  走回座位間坐下。宋智放下茶碗,拿起一方白絹擦了擦手:“其實前夜那些讖謠的作用,跟和氏璧是一樣的,就是要逼迫王世充跟秦王浩決出一個勝負,可是王世充又不傻,秦王浩就更精,兩個人互相牽制。誰都不敢輕舉妄動,結果兩方面都把獨孤閥當做突破口,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正好給我們一個機會!”

  “二叔的意思,是秦王殿下一旦登基稱帝,就可以解決此事?”宋師道問道。

  “王世充目前所求的,不過是權重一方。爲所欲爲。有楊侗和獨孤閥在,絕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不說雙方結怨已久,現在王世充還賠上一個兒子,又豈能善罷干休,但若說就此造反,老狐狸還要顧忌洛陽民意,以及楊浩手上的一萬人馬。再加上秦王浩的赫赫兇名,一旦碰個兩敗俱傷。洛陽這塊肥肉勢必便宜他人,秦王浩無所謂,大不了退回江淮,王世充就要難過了!”

  “讖謠,圖緯,和氏璧!”宋智輕描淡寫的道:“這些東西的用處,不就是想變洛陽的天嗎,越是人心惶惶的時候,越需要一個壓得住陣腳的人物,秦王浩雖然已經被封爲皇叔,可這個身份,還不夠!”

  宋師道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楊浩登基以後呢?”

  “登基以後……”宋智停了片刻,才道:“登基以後,楊浩就是大隋最後一任皇帝,也是王世充,竇建德,天下各大勢力,包括我們宋閥,宰割天下,最好的一塊跳板!”

  人型和氏璧!宋師道心中油然冒出一個念頭,隨即輕輕吸了口氣。也失去再問下去的興趣,拱手行禮,向宋智告辭。

  臨離開之前,宋智又叫住他:“師道,我知道宋魯他們一向不滿我處事激進,前次與李密聯姻,你心中或許也有些芥蒂,可你二叔自問所做一切,都是從宋閥的利益出發,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實在不想若幹年後,再有一位一統天下的明主兵壓嶺南,閥中可還能再出現一個你父親那般人物,能夠隻手逆天……有時間的話,你也多勸勸玉致吧!”

  宋師道聽得一陣矛盾,反手帶上房門,走到樓廊上,才覺得心頭壓力輕鬆了一些。

  “或許,二叔做得並沒有錯!”宋師道不由自主的想着。

  ※※※

  洛陽皇宮。

  楊浩白袍金冠,駕坐午門雅觀樓上,沈光闞棱分列左右,其下設着數十酒席,分別坐着虛行之、裴仁基、以及三省六部的外庭官員,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中極廣場上,正列陣宮城應天門下的近萬大軍,刀槍如林,圓盾如雲,井欄雲梯等攻城工具都在軍中高高豎起,四架從兵部搜刮來的大蹶飛石依次張開,遙對着城頭上的兩具八弓神弩。遠遠看去,只見宮城城頭人影閃動,顯然對面也已做好了抵抗準備。

  席間酒菜都是從洛陽城中各大酒樓採買,種類豐盛,色香俱佳,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有心動箸,包括楊浩自己都在有一杯沒一杯的喝着悶酒。

  天色剛剛過午,距離楊浩給獨孤閥規定的最後期限日落時分,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可看眼前這陣勢,沒有誰敢懷疑秦王殿下的決心,不少人心中已開始打起腹稿,搜腸刮肚的給獨孤閥羅織罪名,以及萬一小小皇上出事,又該如何措詞,請秦王殿下就地登基等等。

  裴仁基和虛行之,一文一武,坐了楊浩之下的左右首席,顯然宰執之位已定,可接下來的位置,就再沒有一個是秦王殿下的嫡系人馬,這讓在場官員在緊張的同時,隱隱又帶些興奮,畢竟位置越多,機會就越多,大家都是初來乍到,不管原來的品級如何,至少競爭標準已經拉到一個水平線上,想在好位置上坐穩,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又來了,又來了!”

  就在衆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幾名眼力了得的官員首先發現異狀,低聲向旁邊的人提醒,只見廣場軍陣上揚起一片旗號,接着城樓上的中軍官過來請示,也揚起呼應旗號,過不多時。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名黃門官在士兵押送下從樓道口現身,隔着不遠。只見他彷彿中了風一樣,幾步路程走得哆哆嗦嗦,一手揮着塊明晃晃的金牌,另一手捧着一幅黃絹,聲嘶力竭的叫道:“皇……皇上有旨,金……金牌宣召秦王皇叔,入宮見駕!”

  彷彿看死人一樣的憐憫目光。伴隨着黃門官一路走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宴席之前,用盡全身力氣才昂起頭。結結巴巴的道:“皇……皇上有旨,皇叔……皇叔……”

  撲的一聲,楊浩隨手將一杯酒水潑在地上,那黃門官頓時癱倒在地。左右搶上兩名衛士。打掉黃絹金牌,拖起黃門官走到城牆邊,按在垛口上,手起刀落,一顆人頭已滴溜溜的滾下城去。

  “升竿!”

  中軍官一聲令下,又有兩名士兵拽動長繩,又一具無頭屍體晃晃悠悠的被懸掛到三丈高竿之上。

  酒宴上一片寂靜,所有官員很有默契的低頭喝酒。彷彿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只有虛行之離席上前,從地上撿起黃絹金牌。恭恭敬敬的遞到楊浩桌上。

  “第幾塊了?”楊浩又自斟了一杯酒,看也不看的問道。

  “這……”虛行之頓了一頓,隨手劃拉了一下桌上的金牌數,答道:“第七塊了!”

  “才第七塊麼?”楊浩自嘲的一笑,仰面將酒水一飲而盡:“還差五塊,不知到剩下三個時辰,能不能湊夠數!”

  還差五塊?虛行之毛髮微悚,心虛的抬頭看了看高處飄飄蕩蕩的七具屍體,不由感到幾分奇怪,難道這也有什麼講究不成。想了一想,還是壯着膽子道:“殿下,傳奉內待雖卑微,畢竟代表皇家臉面,半日之間,已殺了七位,這個……依臣之見,還是直接攻城吧!”

  “孤王都不急,你很着急嗎?”楊浩斜着眼睛的問道。

  “遲恐生變!”虛行之憂心忡忡的道:“再讓獨孤閥這麼假傳聖旨,臣恐與殿下名聲有礙!”

  “原來孤王還有名聲嗎?”一句話將虛行之噎得滿面通紅。

  ※※※

  西朝房的一排屋頂上,傅君嬙懷中抱着隼鳥,坐在屋脊上看着宮城方向,圓圓的臉上破天荒的帶着幾分不安,花翎子並肩坐在她身旁,奇怪的道:“你很擔心嗎?”

  傅君嬙微不可覺的嘆了口氣,轉頭來嫣然一笑:“你們鐵勒的草原大不大,有遼海漂亮嗎?”

  “草原……”花翎子微微一怔,目中掠過一絲光採,只是一剎那間,便已消失不見:“……很漂亮!”

  一瓦之隔的朝房檐下,單婉晶站在臺階口,也看着對面那座宮城,秀氣的雙眉淺淺蹙在一起,心情也有些環太平靜,打下了那座宮城,他在洛陽便能站住腳了嗎,然後呢,娶了王世充的侄女,登基稱帝,中興大隋,似乎他一直都很抗拒這種生活,現在卻由不得他來選擇,他會過得開心嗎,而自己呢,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麼,只是這樣越來越仰視着他,直到距離越來越遠……

  “公主!”單秀從後面走了過來。

  單婉晶這才驚醒回神,回頭問道:“都交接好了?”

  “洛陽所屬六大堂主,十二分堂主,正在北城大興社等候,這是名冊和令符!”單秀恭恭敬敬的遞上手中的東西。

  單婉晶接在手裏,下意識的用手握了握,最後往端午門方向看了一眼,道聲:“走吧”,便探手將腦後的兜帽罩起,移步走下臺階,單秀緊隨其後跟上,沿着離開皇宮的方向,將劍拔弩張中的宮城漸漸拋在身後。

  ※※※

  四騎人影出現在皇宮西城外的山坡上,一先三後,沿着舒緩的坡度,依次馳上可以遠眺宮中情形的小山頂,當先一騎兜繮盤馬,原地打了個圈子停下,後面三騎這纔跟上前來。

  “秦王小心!”稍次一騎追上前來,往後拽住首騎的馬繮。提醒道:“城牆上有崗哨的,不可靠得太近!”

  “無妨!”第一騎往後退了退馬,仍然挺起身形,努力向遠處張望:“無忌你看,王兄可能真的要打獨孤閥了!”在這個距離上,七具用三丈高竿掛出的無頭屍體正收眼底,看得馬上騎士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不足爲奇,楊浩行事向來強橫,此次獨孤這樣忤逆於他,若能容忍纔是怪事!”

  這兩騎上一名俊秀公子,一名飄逸文士,正是李世民與長孫無忌,稍後兩騎尉遲恭和龐玉也趕上前來,第一眼也不例外的放在城頭的七具屍體上,俱是神色凜然,心道好大的殺氣。

  “王兄今番失策矣!”李世民忽然失聲嘆息:“隋室已然血脈凋零,獨孤閥縱有千般不是,畢竟是當朝母族,以子攻母,衆叛親離,他一個人怎撐得起整個天下!”

  “明天就是王玄應大殯!”長孫無忌提醒道:“既然秦王浩能狠下心行此斷腕之舉,王世充已不足倚靠,世民,我們還是儘早離城吧!”

  “離城?”李世民面露苦笑:“這趟空手而回,在父皇面前如何交代,不如我們再等一天吧!”

  “不行!”長孫無忌斷然否決:“以萬乘之尊,臨不測之地,智者所不爲也,你今晚就走,我留下來,明天向王世充辭行!”

  “無忌!”李民搖頭道:“你不用這麼緊張,我總感覺魏徵那幫人,應該還有應對之法,明日或可見分曉!”

  “那是你自以爲而已!”長孫無忌怒道:“你不覺得魏徵對你也沒安什麼好心,曼清院之事已屬僥倖,這回貿然借你進見王世充,我觀王世充眼神閃爍,分明已起了疑忌之心,況且此次之敗,皆因魏徵拿皇命金牌處處挾制於你,只要你向皇上陳述真相,皇上也不會怪你的!”

  李世民長嘆一聲:“可我不甘心啊,當日與王兄相約對弈洛陽,結果什麼都沒做,就這樣離開……”

  “天意如此!”長孫無忌將聲音放緩:“你沒輸,楊浩也沒贏,就算給他佔了洛陽,也只是飲鳩止渴,遲早必遭反噬!”

  李世民不再說什麼,單手把玩着馬繮,只靜靜的觀看,半晌才說了一句:“至少等出個結果吧!”

  ※※※

  “什麼時辰了?”楊浩將酒杯一推,醉醺醺的問道。

  虛行之和裴仁基並立在席下,各自抬頭看看天色,虛行之上前稟道:“殿下,估計還有一個時辰落日!”

  “還有一個時辰?”楊浩酒性發作,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忽然飛起一腳將酒宴踢飛,大吼道:“不等了,攻城,給我攻城,雞犬不留!”

  裴仁基和虛行之嚇得左右避讓,猛聽楊浩之言,在座官員嘩啦啦全部站起身來,事到臨頭,人人難掩一臉驚惶之色,虛行之急忙上前領令,便要傳令攻城。

  “等……等等!”楊浩忽然一個激靈,酒意略消,忙又出聲喝止。

  “傳殿下令,攻……”虛行之似乎沒有聽見,仍舊大聲傳令,不料最後一個字還在舌下打轉,楊浩已從後面猛撲過來,一把將他的嘴捂住,差點沒把虛行之捂得閉過氣去。

  “沒有傳令,繼續,繼續!”楊浩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拖着虛行之便往回走。

  “殿下,殿下!”忽聽中軍官在後呼喊,楊浩不耐煩的回頭喝道:“沒聽清楚嗎,本王說繼續等!”

  “殿下快看!”裴仁基忽然一聲驚呼,也急步奔了過來,楊浩微微一怔,隨手放開虛行之,定睛看去,只見城下軍陣正打出另外一種旗號,楊浩不識旗語,一把抓住裴仁基道:“什麼意思!”

  “宮城打開了!”裴仁基自己都有些不太確定。

  不用裴仁基再解釋,周圍的官員已經潮水般的湧向垛口,肉眼可見,應天門兩扇側門大開,近百名衣着華貴的官員正狼奔豕突的從裏面奔將出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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