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冰雹打在一排排朝房的明瓦上,發出此起彼落的沙沙之聲。
裴仁基在中間跟秦叔寶羅士信過來了一趟,向楊浩回報宮中兵馬的佈置情況,加上含嘉倉的八千兵力在傍晚即將到達,整個皇宮已重新落入楊浩的掌握之中,相應的宮城裏的獨孤峯也加強了防守兵力,堂而皇之將獨孤閥的私兵擺上城頭,亦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走在朝房廊下,背對着籠罩在雨幕中的宮城,楊浩邊行邊向身側的宋智問道:“榮鳳祥一死,貴閥要全面掌握洛陽的地方幫會,估計要多少時間?”
“如果殿下需要的話,我可以親自出面!”宋智道:“加上青蛇幫在本地的影響,半個月內應該不成問題!”
似乎感覺到楊浩言下的催促之意,宋智面上閃過一絲異樣之色,遲疑了一下,又道:“殿下之前說王世充、榮鳳祥都跟域外的大明尊教有關係,現在我們要接手洛陽幫會,做得太明顯的話,在王世充那邊,會不會有所疑忌!”
“這個不用擔心!”楊浩搖搖頭:“王世充早已破門出教,能擺脫明尊教和魔門的擺佈,恐怕他還要在心裏偷笑呢,至於洛陽幫,不過是明尊教與魔門互相妥協的產物,都見不得光,二爺只管放手去做,憑你們嶺南宋閥,與我秦王楊浩,不信鎮不住這幫妖魔鬼怪!”
“殿下怎會對魔門的事這麼熟悉?”宋智越來越有些生疑。
“事關皇家隱祕!”楊浩借不假思索的就找個藉口:“本王不想宣諸於口,還請二爺見諒!”
宋智眉頭一揚。便不再多問,不覺已送到朝房廊口,當即話鋒一轉道:“既然如此。我這就回去安排!”
“有勞二爺!”楊浩又道:“還有這幾天,請二爺幫我多留意一下洛陽地面的情況,我讓行之居中聯絡!”
宋智明白楊浩這是想借用宋閥的情報系統,爽快的點頭答應,兩人拱手一禮,剛要告辭,想了想又道:“不如讓玉致在殿下跟前聽令。聯繫起來也方便些……”
“千萬不要!”楊浩趕緊擺手截斷,反應之大,讓宋智也愣了一愣。好一會兒,楊浩才尷尬的開口道:“我不是說不好,只是,只是多事之秋。何必讓三小姐以身犯險……”
話沒說完。宋智的嘴角已露出一絲笑意,道:“宋某之前的建議,還請殿下仔細考慮一下,宋閥並非宋某一個人說了算,總要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楊浩眉頭輕輕皺起,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前方虛行之和闞棱已領着馬車與護衛過來。宋智再次向楊浩告辭,走下長廊。在雨中上了馬車,虛行之披着雨蓑策馬行到近前。手挽繮繩向楊浩行了一禮,喝令馬車啓道,往端午門外而去。
着闞棱和虛行之代爲送走宋智,楊浩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侍立身旁的沈光:“王妃呢?”
“還在如茵姑孃的房裏,一直沒出來過!”沈光答道。
楊浩默然片刻,嘆口氣道:“去看看吧!”
之前單如茵被單秀和尚公救回,身中七殺拳傷,五臟六腑都受了震盪漾,一條小命幾乎去了大半,好在宋智在場,用宋閥的獨門傷藥穩住傷勢,纔算從鬼門關前撿了回來,東溟四仙子中,以單如茵年紀最輕,跟單琬晶的感情也是最好,而此次出事,也是爲了完成單琬晶的命令,弄成這個結果,楊浩心中也免不了有幾分惻然。
來到西朝房的一間房外,其餘三名護派仙子都站在門外,清一色掛着微紅的眼圈,見楊浩帶着沈光到來,剛要施禮,已被楊浩抬手攔住,輕聲問道:“如茵怎麼樣了?”
“剛剛醒了一會兒!”單秀壓抑着聲音道。
楊浩見她神情不太對勁,不由向房內看了一眼道:“太醫過來看過了?怎麼說的?”
單秀卻露出一絲慘笑,搖搖頭並不說話,楊浩疑惑的看了看三女,吩咐沈光等在外面,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房,首先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夾着淡淡的血腥氣,只見牀榻上躺着一個人影,單琬晶就坐在旁邊,彷彿泥塑木雕一樣,連楊浩推門而進也沒有轉過頭來。
楊浩心中微微一沉,反手帶上房門,走上前道:“琬晶!”
彷彿才聽見楊浩的聲音,單琬晶身軀一震,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全無血色的憔悴臉龐,看得楊浩心頭一跳,忙急步上前,伸手扣住單琬晶腕脈,一股細弱真氣緩緩送了過去,單琬晶目中才閃過一點亮光,整個人如同失去力量一樣往後倒下,被楊浩及時扶在懷裏。
“怎麼回事,宋智不是說性命無礙嗎?”楊浩急急問道,將目光投向榻上,只見單如茵雙目緊閉的橫躺於上,從被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自鎖骨以下都纏滿了繃帶,在昏迷中兀自秀眉緊蹙,面上還帶着未消的痛楚神色。
“性命是保住了!”單琬晶失魂落魄的道:“可太醫說,右手經脈斷裂,就算骨頭長好,也是殘廢!”
“經脈斷裂?”楊浩卻是一奇:“她也經脈斷裂?”心中一動,放開單琬晶的手腕,走上前掀開單如茵的被角,輕輕將她的斷臂扶了出來。
“你做什麼?”單琬晶怔了一怔,卻聽楊浩道:“我幫她看看,你忘了,我這身經脈不也斷了,照樣活蹦亂跳,可見醫生說話,有時也未必準的!”
仿若黑暗中劃過一道閃亮,單琬晶的動作觸電般的頓住,瞳孔不由自主的一張,愕然向楊浩看去。
“其實要我說,廢了也好。女孩子家舞刀弄劍,成何體統!”楊浩一邊說話,一邊用雙手在單如茵斷臂各處穴位上檢查:“索性乘這個機會。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下半生平安喜樂,子孫滿堂,也不枉你們主僕一場!”
“你不要胡說了!”單琬晶快哭了出來:“到底有沒有辦法?”
“誰知道呢?”楊浩放開手道:“最多我試試看,宋智說我現在不能妄用真氣!”
“你?”單琬晶喫驚的看向楊浩,楊浩則盯着單如茵道:“反正我盡力了,就死馬當活馬醫吧。你也別抱太大希望!”說話間撩開單如茵的蓋被,一手託在後者頸側,輕輕將她扶了起來。單琬晶見狀也不便細問連忙伸手幫忙。
兩人輕手輕腳的將單如茵扶起,然而單如茵昏迷之中,根本無法自行坐正,楊浩試了幾次都不行。索性一咬牙。撩衣坐到榻上,在單琬晶愕然的注視下,坦然將單如茵半摟在懷中,右手將單如茵的肘部託起,輕喝一聲:“愣着幹什麼,幫我扶着她的手,剛接好的骨頭,小心又斷了!”
單琬晶被楊浩喝醒。事急從權,也顧不得其他的事。依言將單琬晶的手臂託了,楊浩收回手來,貼住單如茵肩後大穴,開始運功輸氣。
其時單如茵全身衣衫盡除,只隔着薄薄一層繃帶,斜躺在楊浩懷中,肌膚熱量透體,帶着一種淡淡的幽香,楊浩也要忍不住心中微蕩,忙深呼吸了一下,閉起雙眼,按照九玄大法中凝神入穴的法子,靈臺才漸漸清明。
單琬晶緊張的注視着楊浩的動作,卻未發現,單如茵緊閉的眼皮下微微動了動,隨即又恢復平靜。
※※※
雲重天低,雨中夾雪,雖然勢頭不大,卻透着清寒襲人。
天津橋南,魏道人穿過三條斜街,換了四套裝束,始終擺脫不了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沿途也用過好幾種應對手法,卻連跟蹤者的一絲影子都摸不到,顯然對方無論武功經驗都在自己之上,而令他暗暗心驚的是,卻每每在自己以爲甩掉對方,淮備往南城的祕密據點去的時候,對方總會有意無意的露出幾分痕跡,讓自己不得不重新改道。與其說是跟蹤,試探意味似乎更加多一點。
一路行來,洛河沿岸,隨處可以看見漲水後的狼籍場面,還有不少洛陽府的衙差冒雨在街上巡邏,市面上的店鋪雖然生意清冷,但大多還是如同平時一樣照常開業,似乎昨晚發生的種種怪事,並沒引起太大的恐慌。對於這些洛陽的居民百姓而言,除非朝庭崩潰,官府撒手不管,只要還能有個依靠的對象,哪怕明天就要天崩地裂,也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而洛陽府在這次事件中,所呈現出來難得的工作熱情和效率,正好應合了百姓們的這一心理。卻是魏道人事前沒有料到的。
不過魏道人也不着急,謠言的影響,總需要一個時間來沉澱,再過幾日,等洛陽周邊的消息反饋過來,大勢所趨,哪怕秦王浩能擎天架海,就要看你這大隋最後一枝正統,究竟還能支撐到何時。
讓過一隊巡邏的衙差,魏道人拐進路邊右側的窄巷深處,撕下假須,將外衣扯去下襟反穿過來,掏出一隻軟帽頂在頭上,往右眼上貼了一片肉色軟膏,紮起褲腳,又拿出兩隻草鞋換上,這已是他隨身最後一套僞裝,如果再不能把跟蹤者甩掉,那就真的麻煩了。
剛剛收拾停當,魏道人心中一動,忽然抬頭,只見一名身負長劍頭頂雨笠的人。已鬼魅般的出現在十步外的對面。
魏道人喉頭動了動,只覺得嗓子有些乾澀,強吸了口氣,定定心神,將臉上的軟膏又撕了下來,直起身形,坦然道:“閣下跟着魏某到這裏,不知有何見教?”
“你就是魏徵,前任李密帳下的首席謀士?”
一把清麗淡雅的聲音,如同空山靈雨,不帶一絲塵氣,讓人一聽之下,便會不自禁的心生好感,魏徵不由自主的點點頭,警戒的目光也稍微柔和了一些。話一出口,便是心中一凜。
“昨晚洛河漲水,和氏璧出世,飛鳥書,趕羊圖,這些都是你策劃的?”那人緩步走近。口中繼續問道。
魏徵站着不敢動,心中想一概否認,可說出口卻變成:“不錯!”
“爲什麼?”那人已走到近前。魏徵神情猶豫了一下,答道:“我想挑撥秦王浩與王世充火併,逼王世充造反,徹底覆滅大隋!”
“能想到以勢對勢,的確不錯!”那人露出一絲欣賞的微笑:“難怪李密本來就以智計聞名,也要倚重於魏兄!”
“你到底是什麼人?”魏徵猛的醒悟過來,向後連退三步。心中驚駭已無以復加。
“在下秦川!”那人淡淡的道。
秦川?魏徵確定自己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愣了一愣,冷笑一聲:“閣下對魏某瞭如指掌,魏某卻對閣下一無所知。這種對話,似乎不太公平呢!”
“哦?”那人奇道:“跟我講公平?魏兄不怕我是秦王浩的人,就憑剛纔那句話,我現在就可以殺你了!”
“明人不說暗話!”魏徵沉聲道:“閣下若是秦王浩的人。又何必跟我廢話這麼多?”
那人露出饒有興味的神色。看了魏徵片刻,展顏一笑道:“魏兄安心,在下並無惡意,只想爲昨夜之事,求一個答案!”
“我憑什麼告訴你?”魏徵視線閃向巷口。
“當然有理由呢!”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見魏徵警惕的後退,又停下腳步:“魏兄用和氏璧佈局,至少應該跟原主人打個招呼吧!”
魏徵在袖內已捏好了一枝信號箭。只待對方稍有動手意圖,便搶先放出去。猛聽到這句話,頓時神色鉅變,張張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細雨飄灑在兩人中間,巷內一片安靜,那人輕輕揚首,鬥笠下露出一張毫無瑕疵的容貌,明亮雙眸如同夜空晚星,如同帶着一種莊嚴神聖,直指人心的魔力,讓魏徵怦怦亂跳的心臟,不能自己的漸漸平緩下來,進而竟產生一種自慚自愧的異樣感覺,彷彿在此人面前,任何隱瞞都是大不敬的罪過。
“李密一死,蒲山公營再無作爲,爲何魏兄要趟洛陽這趟渾水?”那人很自然的問道。
“我……我是奉太子建成之令!”魏徵掙扎着道:“全權主理在洛陽的事務,協助李世民拉攏王世充!”
“太子建成?”那人倒有些意外:“蒲山公營已經全部投靠李建成了麼?”
“還沒有!”魏徵點頭道:“太子突然返回長安,世績鎮守黎陽,還沒來得及與太子見面!”
“原來如此?”那人微不可覺的皺了皺眉頭,又突然問道:“李建成與榮鳳祥是什麼關係,爲什麼他會幫你?”
“這個……”魏徵微一遲疑:“我不太清楚,榮鳳祥那邊,是楊虛彥聯繫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魏徵所說的東西,等魏徵的神情剛剛有所鬆動,又問道:“你既然想用和世璧來迫王世充造反,怎麼最後又把王玄應殺了,難道你別有用意?”
“那是意外!”魏徵苦笑道:“我也沒料到,合晁公錯與王薄兩大高手之力,竟然沒把王玄應救出去?”
那人微微一愣,竟也想不到會是這種答案,頓了一頓才道:“那現在呢,你今早去見王世充,可有進展?”
“沒有!”魏徵提起此事,神色微見懊惱:“王世充已經被殺子之仇衝昏了頭,竟然兵逼皇宮,本來我用讖圖進言,已見成效,偏偏秦王浩……”
“秦王浩怎麼了?”那人見魏徵停住不言,又追問道。
魏徵心中明知不對勁,還是忍不住續道:“偏偏秦王浩竟然是易算高手,當衆爲王世充推演京房八佔,現在王世充已經退軍,兩人之間可能達成了協議!”
“那你們爲何又私下聯絡獨孤閥?”那人一點點的追問:“不怕王世充知道了,會跟你們翻臉麼?”
“這是唐皇的意思!”魏徵道:“等王世充知道,獨孤閥已經在長安了!”
那人露出瞭然之色,微微一笑,魏徵立覺得渾身壓力一鬆,駭然又退了一步,剛要張口呼喝,那人已道:“放心吧,我不會壞你的好事!”
魏徵又驚又怒,又驚懼於對方的手段。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那人剛要轉身離去,想了想又道:“恕在下多嘴。魏兄大好人才,當擇明主而侍,李建成雖然是李唐太子,但論聲望資質,皆非上上之選,魏兄還要考慮一下纔好!”
魏徵咬牙不語,那人輕輕點頭。原地轉身,已在雨中漸漸行遠。
看着對方的背影,魏徵忽然生出一種無力的感覺。生平所遇之事不少,卻加起來,也沒今日這般可怖,雙拳緊握。只在短短功夫。已攥出溼漉漉的兩手冷汗。
他現在卻不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中,玄武門之變後,卻正是此人說了一句話,才得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
楊浩輕輕吐出一口氣,體內真氣搬運一週天,隱隱覺得經脈生出刺痛感覺,知道是宋智所說的藥力發作症狀。當下吐納收勢,睜開眼來。卻見單婉晶斜坐在牀邊,神色異樣的看着自己。
“怎麼了?”楊浩眉頭一揚,一撩前襟雙腳下榻,忽覺得腳下虛浮,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單婉晶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將他扶住,滿腹疑竇也只能暫時按下。
“不要緊!”楊浩也有些心驚,想不到真氣已經衰竭到這個程度,就勢緩緩在榻邊坐下,定了定神道:“幫我拿杯茶來!”
“你沒事吧!”單婉晶慌張的放開手,走到桌邊去給楊浩倒茶。就在單婉晶身後,楊浩卻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婉晶,我叫沈光送你回江都,好不好?”
單婉晶的身形在桌邊停了片刻,一言不發的轉身,端了杯熱茶遞了過來,楊浩伸手接住杯子,打量了一下單婉晶的臉色,續道:“你的傷還沒好,如茵又成了這樣,洛陽現在的局面已經失去控制,你繼續呆在這裏,我真沒信心護你周全!”
“那你跟我一起走!”單婉晶看着楊浩,目中隱隱露出一絲壓抑。
“不行!”楊浩喝了口水,搖頭道:“做了這麼多事,我現在走的話,豈不前功盡棄!”
“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單婉晶再也忍耐不住:“你不是計劃的很好嗎,不是要向董淑妮提親麼,聘禮都收了,爲什麼王世充突然翻臉,獨孤鳳不是一直跟着你嗎,怎麼獨孤閥也會翻臉,你又變得這麼不對勁,你是當朝皇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怎麼敢這麼對你,難道只隔了一夜時間,整個洛陽都造反了不成……還有,你的武功,是怎麼恢復的,爲什麼我不知道?你……你在提防我?”
單婉晶聲音漸高,越說越顯急燥,楊浩足足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低喝一聲:“單婉晶!”聲音中微微摻雜了一絲內力,單婉晶嬌軀一震,氣息不勻的停住話頭,俊臉上已染上一層紅霞。
楊浩先看了看熟睡的單如茵,確認後者並沒有甦醒的跡象,這才向單婉晶看去,皺了皺眉頭道:“你冷靜一點,我沒有想過瞞你,就算天大的事,總還有我在,我只是不想你太過勞心……”
“那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你!”單婉晶眼圈微紅,掩飾性的背過身去。
女人啊!楊浩在心裏嘆了一聲,根本無言以對,想了想又道:“其實這幾天夜裏,我都在你睡着之後,用長生真氣幫你疏理經絡,短時間內不會有問題,如果你不願回江都,不如先到東平等我!”
“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可以搬出皇城!”單婉晶決絕的道:“總之你在洛陽一天,我哪裏都不去!”
楊浩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扶着榻緣站起身來,又問了一句:“你真的不去?”
“不去!”單婉晶看也不看楊浩一眼。
“那好!”楊浩似乎早知道會有這種答案,毫不意外的道:“幫我做件事,東溟派在洛陽的情報系統,我已經下令暫停了,明天我會打發尚公去虎牢,這個擔子你來挑吧!”
單琬晶怎也沒想到楊浩會拋出這個條件,先是一愣,隨即一驚:“你……”
“別誤會!”楊浩一揮手道:“我不是懷疑尚公,只是你們東溟派最近的工作效率,實在太差強人意,這次你來接手,我要你祕密運作,除了你我之外。不準再經過第三個人!”
見單琬晶還有些遲疑,楊浩又道:“之前我答應過讓你一展所長,現在機會有了。你不是不敢接了吧?”
“爲什麼要把尚公調開?”單琬晶明顯感覺到其中有些不對勁,或者說楊浩還有事瞞着自己。以東溟派的組織嚴密,若是說尚公有什麼問題,單琬晶第一個不會相信。
“別問了!”楊浩的目光中卻閃過一絲陰沉,側轉身道:“或許是我多心,不過小心無大錯,就算你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又如何,人心,真是難測!”
單琬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想要繼續追問,卻聽篤篤敲門聲響,沈光的聲音在外面道:“殿下,王妃娘娘。裴帥有事求見。正在天字房等候!”
“知道了!”楊浩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單琬晶,後者微不可覺的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靜靜走上前幫楊浩整理依容,欲言又止的道:“你的傷勢,真的不要緊麼?”
“宋智給我配過藥了,小心溫養。並無大礙!”楊浩笑了笑道:“你我現在一屍兩命,我自然會保重!”
單琬晶縱然心事重重。也被他這句話說的勾出一絲笑意,仔細替楊浩結好髮飾,有些不捨的放開手,楊浩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
“參見殿下!”
回到朝房之中,楊浩看着跪在面前的兩名文官,壓根也沒想到,裴仁基會把這兩個傢伙領過來,等兩人一人一句說完事情的經過,楊浩的眉頭一點點的皺起,已經在眉心皺出一個山字:“……所以,你們兩個,就這樣被那羣禿驢趕回來了?”
跪地兩人,赫然是奉令看守淨念禪院的元文都和盧楚,盧楚還好一點,元文都已是戰戰兢兢,根本不敢抬頭,看到兩人的窩囊樣子,楊浩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啪的一拍桌面,怒道:“你們也算是高官重臣,小小一間寺廟,說封山就封山,還把朝庭看在眼裏麼,你們是廢物嗎!”
“殿、殿下息怒!”盧楚結結巴巴的道:“禪院有、有先皇文帝的金牒,我們、我們不敢……”
“不敢什麼?”楊浩怒極反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剃了頭髮,就能跟本王平起平坐了,禿驢的話你們聽,本王的話,你們也就不聽了?”
“臣不敢!”盧楚嚇得低下頭去,元文都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楊浩心中,實是沒把淨念禪院當回事,只是那座銅殿,關係到洛陽地下楊公陵墓的祕密,想不到給了這兩個傢伙兩千人馬,還是鎮不住場面,若是平時,楊浩索性直接帶兵去了,只是現在城內也是喫緊,應接不暇的事情一樣接一樣,怎不讓楊浩惱火至極。
“殿下!”裴仁基從旁道:“要不要末將再領人馬上山!”
“算了!”楊浩直接揮手否決,狠狠盯着盧元兩人,明知這二人大言無用,有氣也沒處撒,重重在原位坐下,冷聲問道:“那座銅殿打開了沒有?”
“沒有!”元文都連忙抬起頭:“臣看過了,那座銅殿又厚又重,地基深達地下數丈,除非把山頭削平了,根本打不開的!”
盧楚嘴慢,被他搶快了一步,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大爲不滿,人才啊,頂風就我上,無風無浪的你倒是快了。
聽到元文都的說法,楊浩總算放了點心,又看了兩人片刻,話鋒一轉道:“宮中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知道!”元文都又搶着道:“獨孤峯大逆不道,縱兵封鎖宮城,以下犯上,罪該處斬!”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似乎不斬獨孤峯就不足以平民憤,不足以謝天下,盧楚跑在旁邊,不着痕跡的往旁邊挪挪身子,越發替他慚愧。
“好!”楊浩卻一擊掌,讚賞的道:“果然忠肝義膽,既然如此,元大人你替本王做件事吧!”
不等元文都露出笑容,楊浩已沉聲道:“現在宮城封鎖,聖上安危爲重,我要你替本王進宮護駕,順便告訴獨孤峯,本王只給他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他還不開城投降,本王的軍隊就要攻城,到時玉石俱焚,後果如何,叫他自己考慮!”
元文都差點沒嚇癱在地上,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來,楊浩的眼神頓時一變:“怎麼,你不願意去?”
“我……我……”元文都冷汗都下來了,這擺明是要自己進宮給皇上陪葬啊,可當着楊浩的面前,又哪裏敢說個不字,這位秦王殿下,可是在江都殺過先帝,在襄陽決堤放水的殺人魔王,讓自己人頭落地,根本就無所顧忌。
“臣願往!”盧楚大聲應道。
“還是盧大人有膽色!”楊浩笑了笑,也不再看元文都,直接吩咐裴仁基道:“裴帥,帶人送他們進宮!”
“是!”裴仁基領令上前,盧楚自覺的站起身,向楊浩拱手一禮,轉身而去,元文都卻賴在地不動,裴仁基一揮手,上來兩名親兵,直接把他架了起來,隨後也跟出房去。
打發走了這兩人,秦叔寶又來稟報,六部九卿的一些主事官員已經到了中極門外,要求晉見秦王殿下。這幫人皆是所在衙屬的副手,直屬上司早前隨衆入宮,到現在還沒出來,已經讓他們六神無主,好容易等到秦王殿下回宮,王世充撤兵,宮裏竟然還是沒有動靜,從楊浩回宮開始便想要晉見,探探朝庭的風向,楊浩卻顧慮宮中情形外傳,一直沒有允許,直到此刻皇城兵馬重新佈置妥當,楊浩纔想起這一檔子事,只略做沉吟,便讓秦叔寶將這些人領進來。
“若是宮城裏的君臣出了什麼意外,這些也都是後備人才啊!”
現在誰也不會想到,這位秦王殿下早已將情況考慮到最惡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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