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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章 化險爲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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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皇宮位於洛水北岸,外郭城西北處,分爲東城、宮城、皇城、倉城四大部分,其中皇城圍在宮城的東西南三面,成羽翼之形,北面則以城牆分隔,又立了曜儀、圓壁兩城,使宮城處於重重包圍之中,城牆都爲夾城,有兩重城牆,北面更爲三重,增加了宮城的防禦力,防衛之嚴密,氣度之恢宏,江都宮與之相比,卻只像一座親王府第。

  皇城東西有四條橫街,與南北三直道相錯,中央大道居中軸線,直貫端午門與龍光門。

  原著中寇仲隨王世充入洛陽時,是從偃師經南門水路而入,沿途更見識到魯妙子親自設計的中原第一具開合橋星津浮橋,而楊浩此次卻陸經金墉,從北門入城,陸行馳過洛水北岸,過了天津橋,已轉入皇宮東城的端午門外。

  馬不停蹄的踏過金水橋,秦叔寶以聖旨開路,把門守衛立刻放行,楊浩一馬當先,馳入端午門廣場的中央大道,宮中禁衛立時驚動,大聲叱喝着擁上前來。

  “孤王秦王楊浩,奉旨入京,聖上何在!”楊浩打馬盤旋,放聲喝問,身後秦叔寶闞棱沈光等人也趕上前來,護在楊浩左右。

  禁衛陣形微微一陣騷動,半晌纔有一名將領上前稟道:“請殿下恕罪,末將奉統領之令,元霄晚宴,爲宮中安全起見,不準帶兵器入宮!”

  看其意思,卻是想請楊浩下馬,隻身入內。

  楊浩哪裏理他。反正聖旨在手,小小禁衛也敢攔自己去路麼,一揮頭使個眼色。闞棱沈光雙馬搶出,長矛大刀縱橫拍擊,傾刻間將那批禁衛打得狼奔鼠突,爲首將領還想反抗,被沈光單臂擒過,挾在馬上橫衝直撞了一程,一發力扔過頭頂。斷線鳳箏般砸在人羣之中。

  秦叔寶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已打成一片,頓時駭然道:“殿下。這是皇宮啊!”

  “皇宮又如何?”楊浩目現惱色:“若是讓裏面動起手來,我們都別想離開洛陽了,走!”說完話已抖繮策騎往前衝去,秦叔寶咬了咬牙。也揮鐧喝令後軍跟上。

  “關門。關門!”

  守衛則天門的禁軍大譁,紛紛往回跑進門內,兩扇宮門正待緩緩合起,卻聽一聲大喝,闞棱已縱馬趕到,飛身而起,雙手雙腳大字形撐住宮門,猛一發力。左右推門軍士喫力不住,推骨牌般向後連串跌倒。闞棱向旁躍開,楊浩秦叔寶諸騎已旋風般馳過。

  “闞將軍上馬!”沈光牽住一匹無人空馬,隨後趕來,闞棱緊跟幾步,縱身一躍,已坐穩雕鞍,向楊浩身後追去。

  明月晚空,蹄聲奔雷,震動宮闕。

  衝過則天門,前方已是永泰門,內宮禁衛已得到到警報,匆匆關起宮門,宮城上一排武裝士兵張弓布箭,嚴陣已待。

  楊浩馳到近前,勒繮住馬,頭也不回的道:“沈光,給我搶關!”

  一騎白影自後而出,沈光雙腳脫鐙,往馬鞍上一點,人已沖天而起,場面頭的弓箭士兵還沒回過神來,已被沈光落在城頭,如虎蕩羣羊一般殺了個七零八落,陣形立時崩潰。

  肉飛仙沈光當年獨搶遼陽城牆,小小一道宮牆,又如何放在眼裏。

  “把門撞開!”秦叔寶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見弓箭威脅一去,立時揮鐧下令,身後的士兵已湧上前去,人山人海的去推那高大宮門,宮門顫抖着向裏退去,又被門內禁軍用力反推回來,頓時僵持不下。

  一漲雪亮的刀鋒綻露在月光之下,闞棱已取下矇住斬馬刀身的黑布,將刀柄緊緊纏在手腕上,渾身散發出凜冽氣勢,扭頭用目光向楊浩請示。

  楊浩微一點頭,闞棱懸刀於身側,一抖馬繮,就待策馬衝上前去。

  就在這時,卻聽馬蹄聲響,一撥軍馬斜刺裏殺至,爲首一名手持渾鐵槍的年青軍官,勒繮大喝道:“羅士信在此,何人大膽闖宮!”

  這一喝中氣十足,隱帶濃濃的殺伐之氣,足見來人功力深厚。

  秦叔寶立時眼前一亮,連忙揚鐧高喝:“士信,秦王殿下在此,快來拜見!”

  “秦王殿下?”那年青軍官也是一驚,視線落處,已看見火把羣中,楊浩一騎獨立的身影。

  ※※※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

  一曲淒涼哀怨的歌調,伴着錚錚琴韻,緩緩在夜空中散開,飄飄渺渺,如夢似幻,予人一種似有未有的蒙朧之感。

  在羅士信的命令下,永泰宮門緩緩打開,楊浩本待加鞭驅馬,耳中卻忽然灌入這把歌聲,動作竟不由自主的緩了緩,茫然抬頭四顧:“這是……胡笳十八拍?何人在唱?”

  羅士信策騎跟在旁邊,俊面上露出一絲迷醉之色:“聽聞今晚元霄夜宴,專程請了名滿天下的尚秀芳小姐,一定是她唱的!”

  “天下第一名妓尚秀芳?”秦叔寶亦是如雷貫耳,露出又驚又喜之色,甚至連沈光闞棱這種百戰悍將,聽得歌聲,目中也微微閃過一陣恍惚。

  楊浩卻是身軀微震,心中想起當日在江都宮地下,與楊廣的一席談話,如果按原著中的記載,尚秀芳的母親明月,與楊廣口中的明月實爲一人,那這女子的身份可就非同凡響了。

  深吸一口氣,楊浩努力驅趕去縈繞耳邊的歌聲,心中微微一鬆,既然殿中還在唱歌,那麼情勢一定沒惡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怕天下還沒有任何正常人,能在這種美麗歌聲下動起殺心。

  出了永泰門前方已是乾陽殿的高大身影,自御道直上宮階。一連串紅白相間的宮燈高掛,打扮得絢目異常,又不失皇家莊嚴氣象。楊浩此刻心境。已完全被歌聲撫平,索性翻鞍下馬,帶領闞棱沈光秦叔寶羅士信四將徒步往前走去。

  羅士信已得秦叔寶說明情況,跟在楊浩身後,邊走邊道:“王世充屬下郎奉和宋蒙秋,以防衛皇宮爲名,在宣仁門外安下了兩萬人馬。我本來奉裴帥將令,也在宣仁門防守,聞聽有人闖宮。以爲是王世充聲東擊西之計,所以才匆匆趕過來,那裏還有我一名副將看着!”

  “王世充還帶了什麼人入宮!”

  楊浩對宮外的人馬並不感興趣,王世充若不做準備。那才真叫奇怪。轉而問起宮中現在的情況。

  “只帶了幾名高手護衛,其中有一個名叫歐陽希夷的老者,在武林中甚有威望!”羅士信恭恭敬敬的道:“還有朝中官員,和洛陽的一些富商,對了還有幾個突厥人!”

  對羅士信而言,只楊浩手刃李密,爲張須陀報仇這份恩德,已足以肝腦塗地。在所不惜,自然知無不言。

  “突厥人?”楊浩目光一凜:“沒有李閥的人嗎?”

  “沒有!”羅士信搖了搖頭。

  楊浩想想也是。已經稱帝謀反,敢到洛陽來,已經冒了天大風險,又豈會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宮中。

  說話間已走上通往乾陽殿的白玉長階,那飄渺歌聲正是從殿內傳出,抬頭可見內中燈火通明,然而除了歌調之外,竟然靜得鴉雀無聲。想是殿內諸人皆爲這曲歌聲所陶醉,纔會出現如此異常情況。

  只聽衣甲聲響,殿前待衛終於被驚動,重甲長戟,從兩側魚貫而下,楊浩看也不看,在秦叔寶四將護衛下昂首登階,身後無數軍士也湧上階來,永泰門附近俱被牢牢控制住,迫得殿前待衛根本不敢動彈。

  “什麼人!”

  一聲又驚又怒的厲喝,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已飛身落在臺階中間,目光銳利的向下看來。

  楊浩也抬頭看去,只見此人四十多歲年紀,身形瘦長,一隻曲線明顯的鷹鉤鼻,給人一種心狠手辣的感覺,五官容貌與死在江都宮的獨孤盛頗爲相似,心知這定是獨孤閥當代閥主,洛陽禁衛統領獨孤峯了。

  “秦王殿下?”

  其時明月長天,照亮楊浩容貌,獨孤峯卻是認得的,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先前的氣勢頓時蕩然無存。

  楊浩這一世的生父楊俊,與楊廣楊勇都是獨孤皇後的親生之子,論起輩份來,還得叫獨孤峯一聲表叔,只是楊浩之前落魄無勢,壓根沒想過要獨孤閥的照顧,現在也自然不會跟他論這個親戚。

  “獨孤統領!”

  楊浩針鋒相對的回視着對方眼神,一步步向上行去,獨孤峯竟不由自主的後退,周圍的殿前待衛,也隨着虎牢軍的前進,潮水般的倒往上退去。

  “殿下率軍入宮,所爲何意?”

  獨孤峯忍受不住當前氣勢,抗聲問道,目光看着楊浩身後四將,也不禁暗暗心驚。

  “本王奉詔入宮,面見聖上,你敢攔我!”楊浩將手一抬,秦叔寶連忙掏出黃絹,雙手遞上。

  “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衝塞北,胡風夜夜吹邊月。故鄉隔兮音塵絕,哭無聲兮氣將咽。一生辛苦兮緣別離,十拍悲深兮淚成血!”

  殿內胡笳十八拍,已經唱到第十拍上,弦走變徵之聲,聲如杜鵑泣血,令人聞之心酸。

  乾陽殿外的臺階上,秦叔寶與羅士信帶領虎牢軍,與獨孤峯的禁衛刀槍相向,對立當場,淡淡殺氣四下瀰漫。

  “本官職守皇城,殿下就算有聖旨,也不能破壞規矩!”

  獨孤峯已經穩住陣腳,凜然面對楊浩,大批禁軍士兵從乾陽殿兩側廊下趕到這邊,刀槍並舉,竟形成對峙場面。

  楊浩耳聽得殿中琴歌之音漸入尾聲,心中漸覺不耐,目中兇光閃爍,有心硬衝進去,又怕激起變數,瞬息間心念電轉,最後道:“羅士信,秦叔寶,給我把乾陽殿圍起來!”

  “是!”二將恭聲答應,傳令下去。只聽腳步聲響,人影閃爍,不多時。整個乾陽殿已被團團圍住。

  獨孤峯駭然色變,暗暗提聚功力,寒聲道:“殿下,你究竟要做什麼?”心中已暗暗後悔,不該把禁衛兵力全部防在東門,誰知前門拒狼,後門又進來這隻猛虎。

  “不做什麼!”楊浩冷笑一聲:“你跟我講規矩是吧。本王現在入宮赴宴,隨帶幾名護衛,不爲過吧。聽說王世充都帶了的!”

  獨孤峯語塞,在楊浩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終於退開一旁,揮手下令禁衛讓路。

  闞棱沈光護衛在楊浩向側,點了十餘名親衛。跟隨楊浩向內而進。

  羅士信站在秦叔寶身邊。低聲問道:“老秦,殿下是不是要造反?”語氣中竟帶着淡淡興奮。

  秦叔寶虎軀一震,面上露出矛盾之色,苦笑不語。

  ※※※

  乾陽殿是洛陽皇宮主殿,作爲大典與接待外國使臣之處,年節之時,也是用來皇帝大宴羣臣的所在。

  琴歌餘韻迴盪在夜空中,大殿內寂然無聲。似乎還沉浸在歌聲的意境之中,直到黃門官一聲:“秦王殿下駕到!”內中才掀起一陣波動。

  獨孤峯當先領路。引着楊浩邁入殿門,只見金碧輝煌的一座大廳,兩側排開條案,各坐着十幾名官員,正中間的龍位之上,一名十餘歲的小孩身着龍袍,正坐在與他身形大爲不符的龍椅上,正用帶點畏懼的目光向殿門看來。

  楊浩只略一掃眼,廳中諸人已俱落入眼內,龍椅之下,右首上席是一名容貌清癯的文官,其下便坐着裴仁基這小老兒,往下數人中還有盧楚,挨着他的座位,虛行之赫然在列,一見楊浩走進,便興奮的站身來,楊浩只瞟了他一眼,再往左看時,只爲首一人寬袍緩帶,捲髮高鼻,正是東平一別,已從吏部尚書升到鄭國公高位的王世充。

  而緊挨王世充下首,則是一名異族打扮的年青人,氣度沉穩,身後立着幾名身着皮裘的大漢,正精神抖摟的向楊浩看來,目中微帶挑釁,讓楊浩不由多注視了一眼,緊接着下席又是一個老熟人,衣衫襤褸的歐陽希夷,想不到在這種場合,他還是這般打扮。

  座間還有些官員和富豪裝束之輩,楊浩就一個也不認識了。

  隨着楊浩走進大殿,殿中諸人神色各異,有驚訝,有欣喜,有不滿,有擔憂,一時之間,竟然靜得落可聞針。

  就在這靜默之中,那名容貌清癯的文官清咳一聲,站起身來,先拱手一禮:“參見秦王殿下!”再轉向獨孤峯問道:“獨孤統領,外間何事嘈雜?”

  獨孤峯看了楊浩一眼,低頭道:“秦王殿下率軍闖宮,本官阻攔不住,乾陽殿已經被包圍了!”

  此言一出,座間立時大譁,連王世充和那突厥的年青人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所有視線紛紛向楊浩投去,那清癯文官更是臉色大變,啪的一聲,腳下已碰到條案,差點沒叫出“護駕”二字。

  “幹什麼,怕我造反啊!”楊浩環視衆人,嘴角微噙一絲冷笑,竟大步向主位上的小孩子皇帝走去。

  這一句更是說得人人心神大亂,衆目睦睦之下,竟無一人敢上前攔阻,眼睜睜看着楊浩走上玉階,站在那小孩身前,獨孤峯不由自主的向前動了一步,闞棱沈光兩道殺氣,立時將他罩住。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一個聲音惶急叫道,卻是盧楚突然跑上前來,楊浩在玉階上聞聲回頭,目光異樣的看了下去,微微笑道:“什麼事?”

  盧楚不由語氣一窒,情急智生,連忙轉頭叫道:“快來人,給、給秦王殿下準備席位!”

  “對,對!”清癯文官得他提醒,連忙也道:“快給殿下準備座位!”

  一名內侍臣匆匆領令而去。

  局勢得此一緩,王世充打個哈哈,也出座上前,拱手道:“秦王殿下,久違了。還記得微臣嗎!”

  “好說!”楊浩就站在龍椅之前,也笑道:“東平一別,尚書大人升官發財,本王還沒恭喜呢,聽說你病了,身體好點沒有!”

  “全託殿下洪福,略有起色!”王世充笑眯眯的一禮。

  “原來是名震天下的秦王楊浩!”身後那名突厥年青人站上前來。目光炯炯的向楊浩看去。

  “你是什麼人?”楊浩淡淡問道。

  突厥年青人目中閃過一絲厲芒,笑道:“本人突利,在塞外也曾聽說過秦王殿下的威名。此次隨鄭國公入朝赴宴,能見到殿下,實在不虛此行!”

  “突厥人?”楊浩冷冷一笑,轉向王世充道:“想不到鄭國公大人手眼通天,連突厥的朋友都有,是不是也想學李唐梁師都等輩,挾突厥以自重!”

  王世充大喫一驚。連忙道:“殿下不要誤會,突利王子是來中原遊玩的,只是適逢其會!”

  這時內侍臣已搬來席案。正要覓地安置時,虛行之已上前接過一隻錦凳,直接送上玉階,膽大包天的放在龍椅下首。殿上諸人都是一驚。楊浩卻半點不客氣的坐下,哈哈一笑道:“本王也素知國公大人爲國爲民,怎會有此居心,只是玩笑而已,鄭國公請坐,突利王子,你遠來是客,也請回位吧!”

  王世充暗暗鬆了口氣。與突利兩人轉身回到各自位上。盧楚和那清癯文官還站在殿心,茫然不知所措。楊浩視線轉向二人:“這位大人是……”

  “下官元文都!”清癯官員連忙向上行禮。

  “元大人請坐!”楊浩意味深長的道:“今日元霄佳節。陛下與爾等君臣同樂,只是喫酒聽歌,萬勿生出其他事來!”

  “是、是!”元文都一頭冷汗,與盧楚退回席位。

  楊浩這纔將視線投向殿中諸人:“本王晝夜兼程,來得魯莽,還請諸位見諒,不要因爲本王而壞了興致,歌舞呢,爲何不起?”

  內侍臣聞言,偷偷看了元文都一眼,得到答覆,連忙前去吩咐樂師奏樂,不多時,音樂聲在殿內響起,諸人這才先後落座,因楊浩而來的緊張局勢漸漸有所消減。

  滿意的看着殿中一切,楊浩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細細的聲音:“王叔……”扭頭看去,只見十幾歲的小皇帝楊侗正怯生生的看着自己,楊浩這才省起,光顧着擺平殿上諸人,倒把這孩子給忽略了,歉然一笑,伸手握住楊侗之手,溫言道:“放心,王叔在這裏,誰也別想害你性命!”

  楊侗點了點頭,坐直身子,也不再說話。

  殿前站開一排楊浩的親衛。闞棱沈光一左一右,提矛持刀站在龍位之下,彷彿煞神一樣看着滿場諸人。

  輕柔和緩的音樂聲中,元文都神色不寧,不住的抬眼往上看,旁邊一名武將打扮之人悄悄湊過來,與他交頭接耳幾句,元文都卻斷然搖頭。

  另一邊席上,王世充也是一邊喝酒,一邊打量着殿中形勢,身後的護衛都往前走了一步,神色警惕的護在王世充左右。內中一名胖大道人,一名身形結實的年青壯漢,還有一名身形婀娜的異族女子,引起龍位上楊浩的注意,逐一與記憶中的形象相印證,隨着目光下落,又投在隔一位的歐陽希夷身上。對方也正往楊浩看來,目中帶着一絲警戒。

  楊浩越看越不爽,喚來虛行之,低聲吩咐兩名,虛行之先是一怔,隨即苦笑答應,走下玉階,召來兩名親衛,大步走到歐陽希夷席前。殿上諸人紛紛停止動作,都往這邊看來。

  歐陽希夷還沒弄明白狀況,兩名親衛已搭住他的席臺,整個端走,虛行之歉然道:“殿下有令,要飯的不準上席,您老還是站着吧!”

  撲哧一聲,卻是旁邊的突利剛喝了一口酒,忍俊不止的全數噴出。歐陽希夷一張老臉又青又白,憤然冷哼一聲,徑自拂袖向殿外走去,竟也無人攔阻。

  王世充臉色微變,連忙站起身來,卻聽楊浩道:“鄭國公大人,來,本王敬你一杯酒!”王世充無奈,只得轉身與楊浩對飲。

  一杯酒一飲而盡,楊浩哈哈笑道:“好酒,好個良霄,再拿酒來,今夜不醉無歸!”

  內待臣取過酒水,楊浩一手持壺,一手端杯,走下殿來,諸人紛紛端杯起身,謝過秦王殿下。

  先有尚秀芳的歌聲在前,又有楊浩突然率軍包圍乾陽殿,一種讓人無法捉摸的形勢之下,當晚元霄晚宴,竟是一團和氣,直到夜深人散,各自歸府。

  ※※※

  洛陽宮,寢殿書房。楊侗坐在座位上,楊浩獨自站在他身前。只有虛行之站在一角,一言不發。

  楊浩靜靜的看着眼前的越王侗,後者也在提心吊膽的打量着他,眼神微微有些畏縮。

  “這還是個孩子啊!”楊浩心中莫名一嘆,退後一步,向前拱手一揖:“臣楊浩參見陛下!”

  聽見這話,楊侗不由自主的在龍椅上坐直了身體,矜持的抬手道:“王叔免禮!”

  楊浩站起身來,這才正色道:“陛下可知今日之兇險,王世充大軍在外,城防也是一手掌控,不說行刺大臣,是否有違禮法,就算僥倖得手,陛下也難逃玉石俱焚之厄,如何肯從元文都之議?”

  “王叔莫怪!”楊侗面色蒼白的道:“王叔遲遲未到,是元文都和段達說機不可失,孤……孤……”

  “此禍國之言!”楊浩不客氣的截斷道:“陛下可知,今日王世充屯兵宮外,若不是本王來得及時,他今晚便能以清君側的名義,揮軍逼宮,陛下失理在先,屆時又如何面對於他,連本王都能提前知道的事,你當王世充還矇在鼓裏麼?”

  楊侗被他的怒氣嚇了一跳,吶吶道:“難道……有內奸!”

  “哪還用說!”楊浩嘆了口氣,放緩語氣道:“自從先帝歸天,姓楊的已經沒剩幾個了,你叫我一聲王叔,在這世上,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有王叔在洛陽,天塌下來,也能給你撐着,萬萬不可再如此冒失了,你明白嗎?”

  楊侗眼圈一紅,輕輕點頭。

  楊浩走上前去,用手放在楊侗瘦弱的肩上,鼓勵道:“你做爲現在姓楊的唯一皇帝,着眼點不要只放在洛陽一隅,王叔現在已佔據江淮,只要穩而後圖,關中、河北,遲早會被我們收復回來,這天下,還是我們姓楊的!”

  “一切全憑王叔做主!”楊浩弱弱的道。

  楊浩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去見王世充,安撫他一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離開寢殿,虛行之小步跟在楊浩身邊,偷偷看着楊浩的臉色,心裏竟有些惴惴不安,好半晌,才壯着膽子叫了一聲:“殿下!”

  楊浩猛然住足,嚇得虛行之一個激靈,連忙站住腳步。

  月色下,楊浩仰首望天:“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是怕我畏險不前,所以故意截留東溟派的消息,是嗎?”

  虛行之心中一沉,緩緩跪倒在地:“是!”

  “哼,你也太小看本王了!”楊浩冷笑一聲,怫然道:“算了,下次再這樣,本王絕不饒你!”

  “請殿下恕罪!”虛行之苦着臉道:“學生唯恐殿下來遲,暗中以殿下名義,又把消息傳給王世充了!”

  “什麼?”楊浩身軀一震,霍然轉過身來,面對這種屬下,忽然有種無語問蒼天之感。

  (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CMFU.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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