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大人,盧大人!”
盧楚迷迷糊糊中,被秦叔寶搖醒,揉了揉眼道:“什麼時辰了?”
“已經天亮了!”秦叔寶看着小窗口外的白晰,感慨的道:“現在已經是大業十五年了!”
“啊?”盧楚微微困惑,似乎無法想像,這一覺竟然睡了一年過去,眨了眨眼,才悚然驚醒,帶着一身草屑爬起來驚呼道:“我睡了多久,秦王殿下呢,有沒有來過,有沒有來過!”
看着盧楚驚惶失措的神色,秦叔寶同情的嘆息一聲:“算了,盧大人,秦王殿下襬明是不想接詔書,我剛纔問過獄卒,再過兩天,他就要登基了!”
霎時間盧楚如同失去全身力氣,失魂落魄的坐倒在地。
秦叔寶也在他旁邊坐下,安慰道:“不過大人放心,秦王殿下是念舊情之人,不會爲難我們的,依我看,等他登基之後,就會放我們回洛陽!”
“不行!”盧楚猛然抬頭,目中露出絕望之色:“秦王浩一旦登基,那就無法挽回了,秦將軍,秦將軍!”
秦叔寶猛然起身,衣袖已被盧楚一把扯破,駭然望去,只見後者雙晴赤紅,彷彿瘋了一樣哀求道:“秦將軍,求求你,你武功高強,你幫我再見秦王浩,我要跟他痛陳利害,我要學申包胥,我不能就這樣回去啊!”
“我……怎麼幫你啊!”秦叔寶苦笑。
※※※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養心殿偏廳之上,楊浩提筆當案。臨貼疾書,素素磨墨於左,任俊捧紙於右,滿地鋪着已經寫好的紅紙,被楚楚一張一張仔細攤平,小心的晾乾墨跡,仔細看去。張張字跡一樣,都是北宋王安石的這首元日。
“殿下,快八十張了!“任俊小聲提醒道:“您還寫啊。小心傷了手!”
啪,楊浩直接提筆在任俊臉上豎直刷了一道,看也不看的道:“廢話少說,寫夠一百張。你就帶人出去。自杜總管和東溟夫人以下,在江都文武官員,人手一份,永不落空!”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如果有多的,就給城裏的幾大商家也各送一份!”
“就送這些東西?”任俊撇了撇嘴。
“怎麼,看不起本王的手藝!”楊浩又提筆欲畫,任俊連忙一縮頭。這回竟給他躲了過去,看得素素楚楚兩女都是抿嘴偷笑。
“臭小子!”楊浩也不由笑罵道:“你知道什麼。不說本王這首詩一定流芳千古,單這手未來的御筆,你到哪家,哪家不給你打賞啊,好差使不要,我找別人去!”
“啊?”任俊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我去,我去!”撲上來就要搶紙,楚楚大嗔道:“小心點,別弄亂了!”
楊浩不管他們,提筆又準備再開新貼,卻聽素素笑道:“老爺今天,心情很不錯啊!”
“過年嘛!”楊浩笑道:“哪能苦着臉過,素素,還記得當時老爺帶你上長安找夫人,那時候前路茫茫,走一步看一步,喫盡苦頭,在瓦崗差點累你喪命,總算現在雨過天晴,可以享享福了!”
素素想起這事,本來也是紅暈上臉,漸漸的眼圈忽然一紅:“都是素素拖累老爺,要不然老爺不會練功走火入魔,王司馬也不會有事!”
“儒信啊!”楊浩微微一怔,只覺得胸中如堵,半晌說不出話來,繼而悵然一嘆,落筆紙上,墨跡淋漓的寫道:“臣生亂世,薄軀微志,欲當天下,未成一事,臨去倉皇,不勝愧之!”
正是王儒信當日於滎陽大牢內的絕命詩。
一點墨痕,輕輕滴在之字的最後一筆,楊浩提筆在手,喃喃道:“天下,天下!”
素素連忙伸手擦了擦眼淚,楚楚和任俊發覺氣氛不對,也停下來不再打鬧。
足音聲響,由外而進,楊浩驚醒回神,一把將桌上這首詩抓成一團,抬頭看去,只見蕭環和單琬晶帶着宮人們走了進來
“來,都試試新衣服!”單琬晶興致勃勃的道。
※※※
平天冠,白玉珠十二垂旒。左右絲帶各系一粒纓珞,名曰允耳,以戒帝王不可偏聽偏信。
九龍章服,前身三條,後身三條,雙肩各一條,襟藏一條,合九龍之數,前後各觀五條,是爲“九五之尊”,下繡水腳,寓意一統江山。
腰懸佩綬,下接敝膝,腳登赤舄,在宮人的幫助下,楊浩全套裝扮起來,腰懸天子劍,頓時威風凜凜,看得殿上幾女目中俱是異彩漣漣。
坐在龍榻之上,楊浩大袖一拂,正色問道:“孤家可像天子否!”
“臣妾參見吾皇!”單琬晶笑盈盈的斂衽下拜,素素楚楚和蕭環也有樣學樣,一起行禮參見楊浩。
哈哈一笑,楊浩志得意滿的站起身來,又走到左側宮人雙手捧出的黃綢玉璽面前,正要伸手去捉,忽然神色一凜,轉頭道:“蕭娘子,今趟不會又是木頭吧?”
“絕對不是!”蕭環連忙辯解:“這是東溟夫人提供的玉材,由高手匠人連夜趕工而成,殿下可以查驗!”
“是啊,我已經看過了!”單琬晶扭頭向這邊道:“很漂亮的!”
楊浩這才放心的解開綢布,頓時眼前一亮,只見內中露出一方羊脂白玉,上面雕出一隻活靈活現的龍形提手,鱗爪須甲莫不栩栩如生,旁邊還雕有雲浪,龍行雲中,迎面給人一種迫人氣勢。楊浩伸手輕輕提起,只覺份量十足,果然不是假貨,翻過璽底一看,卻見底部卻是空白一片,並沒有刻字。不由一愣道:“怎麼是空的?”
“喔,這只是件樣品!”蕭環解釋道:“所以想請皇上定奪,到底要刻什麼上去?”
蕭環甚是精明。此刻就稱起皇上來了,果然楊浩聽得也頗爲順耳,想了想道:“那就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吧!”
“臣妾遵旨!”蕭環仔細將這八個字記在字裏。
“皇後和皇妃的衣袍呢?”楊浩放下玉璽,轉身又問道。
“正在趕製!”蕭環小心翼翼的道:“大典之前,保證能做好!”頓了頓,又道:“典禮方面。由虛主簿一手操辦,亦在通政殿連夜趕工!”
“好!”楊浩點點頭,欣慰的笑道:“有你們兩人在側。孤王省心不少,後日大典之後,蕭娘子,你就爲孤王做尚宮吧!”
“全憑皇上安排!”蕭環面露喜色。盈盈拜倒在地。
“全憑我安排?”楊浩嘿嘿一樂:“你不怕孤王要你待寢嗎?”
“皇上金口玉言。臣妾豈敢違抗!”蕭環眼波流轉的看了楊浩一眼。
楊浩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心虛的看了看單琬晶,幸好後者正帶着素素楚楚在一邊挑撿物事,並未注意過來。
※※※
“接財神!”
上午時分,江都城最大的酒樓前面,任俊帶着一衆手下,穿街過市,意氣風發。
當天雖是大年初一。然而世道紛亂,人人忙於眼前生計。年關前後也不歇業,江都城交通要郡,南來北往的客人匯聚,雖然少了些年味,卻也哄擡出不少人氣。
“來了來了!”胖呼呼的酒樓老闆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慌慌張張的道:“小將軍有什麼事嗎?”
“準備香案,快迎接秦王殿下親筆題字!”任俊翻身下馬,大大咧咧的走進樓內,環眼掃了一下樓上樓下的客人,刷的便從身後取出一卷紅紙,抖手展開,露出楊浩的那幅墨寶,底下一方紅彤彤的大印。
撲通一聲,酒樓老闆已跪倒在地,激動的兩腮肥肉直顫:“秦、秦、秦王殿下墨寶!”都聽說宮裏的秦王殿下要登基稱帝,這可是御筆親題,光耀門楣之事,差點讓胖老闆氣血攻心,當場沒暈過去。
任俊嘿嘿一笑,道:“這是秦王殿下看你經營得宜,有功於地方,特地賞賜的新年賀禮,還不快點迎接!”
“馬上、馬上迎接!”胖老闆連忙站起身來,邊跑邊向櫃上大喊:“來人,來人,快備香案,秦王殿下的墨寶啊!”
滿樓的食客也俱已驚動,紛紛圍上前的觀看,任俊得意洋洋的拿着紅紙四下展示:“都看好了,這是秦王殿下新筆所書,趨邪避兇,招財進寶,江都官員人手一份,沒點身份,碰都碰不到啊!”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人羣中一名老儒搖頭晃腦的念出聲來,擊掌讚歎道:“好詩,好詩,秦王殿下果然文採不凡啊!”
他這一帶頭,周圍人羣甭管懂不懂,也紛紛七嘴八舌的讚歎,爭先恐後爲秦王殿下歌功頌德。
“哪個秦王殿下,不是那個殺叔篡位,又在襄陽決堤放水的秦王浩吧?”
忽聽一把不和諧的聲音傳來,人羣頓時噤口,任俊眉頭一揚,扭頭看去,只見靠窗一桌,正坐着一老四少五個人,身上都佩有刀劍,其中一位十五六歲,似含苞欲放的妙齡女郎,長得美貌異常,惹人兩目發亮,正是說話之人。旁邊還坐了一名身材高挑的英俊青年,與女郎肩並肩的,態度親呢。
“喲,這是哪位啊!”任俊吊兒啷噹的排衆走了過去:“小娘們,喫飯要用心,說話要當心,小心禍從口出,以後就沒口喫飯了!”
女郎頓時臉色一變,正要拍案而起,卻被旁邊那名老者伸手攔住,怒喝一聲:“無雙!”硬將女郎按坐下來。
刷啦啦,隨同任俊而來的十幾名親衛,已撤開刀劍,將這一桌團團圍住,周圍羣衆見勢不妙,紛紛退開一個大圈子。
“對不起,這位軍爺!”老者賠笑道:“侄女不懂事,有得罪之處。老夫替她賠罪!”
“賠罪?”任俊嘻嘻一笑:“好啊,怎麼賠,不如讓你侄女陪我喝杯酒吧!”
“你!”那名女郎氣得漲紅了臉。抬手已抓住桌上長劍,又被那老頭及時按住,卻聽一聲:“混賬!”那名英俊青年已勃然大怒的站起身,一杯酒直往任俊臉上潑去。
“哈,想動……啊呀!”任俊眼疾手快的一讓,還要調笑一句,卻被那名女郎掃腿踢在腳下。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隨同任俊而來的十幾親衛臉色個變,吶喊一聲。已持刀向這英俊青年砍去,周圍羣衆發一聲喊,當場嚇得四散奔逃。
“不要動手,老夫廬陵沈乃堂……”老者自報名號。還要再勸。冷不防腳下喫勁,已被任俊剪刀腿纏倒在地,腦袋將桌面磕去一角,頓時大怒,反手一肘將任俊擊出丈外。
“舜明,我來幫你!”妙齡女郎拔劍在手,躍上桌面,便往那英俊青年的方向躍去。隨後兩名矮壯漢子也拿起刀劍,與軍士們大殺起來。
“怎麼回事!“胖嘟嘟的老闆帶着香案傢伙跑了出來。只見酒樓內已打成一團,頓時大驚失色,急忙衝上前道:“住手,住手,小心殿下的墨寶……啊呀!”話猶未了,已被人一板凳打暈過去。
※※※
由於通政殿的主殿正在加工修建,楊浩下午時分駕坐偏殿議事,又受了一次勸進,以先帝楊廣大喪期間,繼位有失孝道爲由推卻,不管怎麼說,那也算是個父皇,噹噹擋箭牌也是很有用的。
離開大殿之後,江都宮園林還有一場酒會,由單琬晶親自主持,招待江都官員入宮拜年的眷屬,園林中已搭起十幾處烤架,整牛整羊洗剝乾淨,全身遍擦香料,刷上辣油,用大火烤得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楊浩一身明黃便服,在單琬晶的陪伴下,逐一與各路官員打招呼,這些人部分是從民間簡拔,亦有不少前隋舊臣,其中幾個白頭髮的老翰林走路都顫顫微微,被兒孫們攙着,見到楊浩仍然堅持三拜九叩,當面要求楊浩立即繼位,以正大統,搞得楊浩哭笑不得,只能善意安撫幾句,找個由頭匆匆離場。
走在江都宮後的萬壽山上,依稀是當日夜遇石青璇之處,積雪已打掃乾淨,一片梅林花海,清香沁脾,楊浩的心情也爲之一舒,回頭看看,任俊還是一副面目青腫的模樣,又復啞然失笑,這小子前天在城中商家贈送新年賀詞,不知怎麼的與一羣江湖人物起了衝突,十來個親衛自然不夠人家打的,最後是宣永的城防軍聞訊趕到,那羣江湖人早已奪路而逃,只剩下一衆親衛鼻青臉腫的爬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個臭娘們,下次再見,一定不放過他!”任俊提起此事,仍是咬牙切齒,餘怒未消。
事發之後,宣永已經全城搜查,然而對方也知闖下大禍,竟不做停留,直接出城而去,忙到最後,只知道老者報名沈乃堂,是江西廬陵沈家的人,而江西之地,乃是林士宏的地盤,江淮軍勢力再大,也難以伸手過去。
“殺叔篡位,決堤放水!”楊浩幽幽的道:“那些江湖人,就是這樣說我的!”
“還有更難聽的!”任俊看了看楊浩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他們說殿下你殘暴不仁,心狠手辣,跟楊廣一樣是個昏君!”
“昏君?”楊浩摘下一片梅花,嘆口氣道:“昏君也是君啊,這些江湖中人啊,一點不懂什麼叫和諧嗎?”
任俊吶吶不敢接口,楊浩看了他一眼,又道:“你這小子,也要收收心,我跟杜總管說過了,準備讓你升任禁衛統領,給本王守衛江都宮!”
“真的?”任俊又驚又喜,隨即愕然道:“禁衛不是沈大人負責的嗎?”
“沈光是大將!”楊浩搖搖頭道:“是要給孤王獨擋一面地,你若是有他一半本事,我也讓你領軍外放!”
“喔,我知道了!”任俊抓了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對了!”楊浩又想起一事:“等會兒帶些酒菜,去看看秦叔寶他們,故交一場,不能薄待了!”
“是!”任俊偷眼看了看楊浩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您準備把秦將軍他們怎麼樣啊!”
“放心!”楊浩回頭看了看了他:“我知道你跟秦叔寶很投緣,我也沒想殺他。就這幾天吧,等我登基之後,就放他們回洛陽!”
任俊暗暗鬆了口氣,忽然聽見身後動靜,扭過頭,連忙行禮道:“王妃娘娘!”
只見單琬晶帶着素素楚楚,還有兩名護派仙子走了過來。
“參見殿下!”當着一衆親衛之面。單琬晶斂衽一禮,做足禮數,任俊也見識趣的帶領親衛們往後退了一程。兩名護派仙子也轉身走開,只留下素素和楚楚陪在兩人身邊。
“你怎麼了?”單琬晶看着楊浩的神色,疑惑的道:“一個人跑來這裏,不高興嗎?”
“沒有!”楊浩笑了笑:“怎麼會不高興。我明天就是皇帝了。當皇帝,誰會不高興!”
“可你這樣了明明就……”單琬晶還要再說,卻被楊浩伸手抱在懷裏,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你怎麼了?”單琬晶終於發覺楊浩情緒不對,難得的柔聲問道:“是不是因爲我娘他們逼你,你心裏不舒服!”
楚楚還伸着小腦袋在看,素素卻拉了她一把,兩人悄悄的走開。
“沒有!”楊浩仍是這兩個字。手臂卻無意識的將單琬晶抱得更緊。
“你怎麼了?”單琬晶撫着楊浩的頭髮,幽幽的道:“如果你真的不想當皇帝。我跟娘說,讓她不要逼你了,娘會聽我的話的!”
“不用了!”楊浩放開單琬晶,轉過身嘆了口氣道:“大勢所趨,其實不關你孃的事,誰叫我是秦王浩呢,只要天下不定,我就不會有安穩的一天!”
看着楊浩站在梅花叢中的蕭瑟背影,單琬晶心絃一震,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從後面將他擁住。
※※※
“恭喜總管!”“恭喜夫人!”
酒會之上,文武官員井然有序的分成兩派,武將自然以杜伏威爲主,而文官們也都聰明的知道,是誰在給他們發餉,對東溟夫人自是恭敬有加。紛紛上前敬酒賀喜,當真是普天同慶。
虛行之和宣永兩人遠遠的站在圈外,看着場中情景,虛行之亦是一嘆:“殿下根基未穩,這次稱帝之舉,東溟夫人和杜伏威算是出風頭了!”
“關鍵在東溟夫人!”宣永道:“之前幾日,東溟夫人已經暗中在串連江都官員,銀錢開路,東溟公主又是王妃的身份,是人都知道如何選擇了!”
“這女人,真是無孔不入!”虛行之搖了搖頭,忽然看見闞棱獨自一人遠遠的站在外圍,不由碰了碰宣永:“你看……”
宣永亦隨他看去,笑道:“闞將軍這人性格太直,恐怕看不慣這種場面!”
“是麼?”虛行之眼神眯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
當晚四更,通政大殿已撤去腳手架,廣場上搭起一個三丈高臺,無數工匠和士兵忙忙碌碌,佈置紅毯宮燈等最後裝飾。虛行之和蕭環在其間指揮,俱是神色緊張,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
東溟夫人和杜伏威是最早來的,雙方相遇於臺下,杜伏威當先拱手道:“恭喜夫人,這下可如願以償了!”
“哪裏,總管不也是可以大展拳腳!”東溟夫人心情不錯,也含笑還禮。
“哈哈!”杜伏威揚聲一笑,邁步登上臺階:“聽說夫人最近給江都官員趕製了大批新衣,連我江淮軍的幾名將領都有,怎麼偏偏本總管沒有收到,是不是夫人貴人事忙,所以給忘了!”
東溟夫人心中微微一驚,表面卻不動聲色,與杜伏威走了個並肩:“總管的禮物,豈能與普通人一樣,本宮已經令人趕製,對了,似乎總管還住在軍營裏吧,這怎麼行,本宮近日在城中剛好購了一批房產……”
“不必!”杜伏威淡淡道:“本總管打仗打慣了,住大房子反而不舒服,只是想提醒夫人一句,有時候,手腳不要伸得太長!”
東溟夫人撲哧一笑,以手掩口道:“總管說笑了,本宮所做,還不是爲我們皇上招攬人氣!”
“你以皇上的名義,老夫也不反對!”杜伏威道:“可據本總管瞭解,似乎這其中,貴派的人情要佔大頭吧!”
“秦王殿下說得不錯!”杜伏威在臺階上轉過身,目光迫人的看向東溟夫人:“這世上的確有人是硝石之性,容不得別人擺弄,很不巧,本總管也是這種人,如果讓我發現,你爲了報仇,揹着秦王殿下做出什麼事來,休怪本總管心狠手辣!”
東溟夫人腳步一頓,目光閃爍的回視過去,杜伏威早已轉身走入殿內。
原地愣了一會兒,東溟夫人頭也不回的道:“尚公!”身後的尚公連忙走上前,只聽東溟夫人道:“傳令下去,最近的動作暫時停止,日後再說!”
尚公領令而去,東溟夫人深深吸口氣,目光森寒的看向臺階上面,喃喃道:“杜伏威,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忽聽沉悶的號角聲響,已經走到殿口的杜伏威,和還站在臺階上的東溟夫全都扭頭看去,只見養心殿方向,一枝火把明亮的隊伍,正向這邊蜿蜒而來。
“時辰到了!”虛行之看着銅壺滴漏的時刻,大喫一驚,連忙轉身向場中工人喝道:“快點快點,殿下就要來了!”
滿場動作,頓時加快一倍。
※※※
“秦爺,任俊來看你了!”
御牢之內,任俊提着一籃酒菜,笑嘻嘻的在秦叔寶面前坐下,盧楚依舊縮在草堆中,眼神渙散,不言不語。
“我還說秦王殿下把我忘了!”秦叔寶抱怨一聲,席地坐下,從籃子裏取出肥雞美酒,惡狠狠的先咬了一口,接着才發現任俊臉上青腫痕跡,差點把雞肉吐了出來,愕然道:“喂,你怎麼了?”
“別提了!”任俊用手擋着臉,晦氣的道:“今天在街上,被一小娘們揍了!”
當下將日間發生之事與秦叔寶說了一遍,秦叔寶聽得哈哈大笑,一拍任俊肩膀道:“放心,區區一個廬陵沈家而已,到時候我帶你找回場子!”
“那就謝謝秦爺了!”任俊乖覺的給秦叔寶斟了杯酒,又道:“我們殿下說了,登基之後,後天就放你們回洛陽!”
“後天?”秦叔寶微微一驚:“你們殿下今晚登基嗎?”
“是明天早上!”任俊糾正道:“寅時三刻,因爲大禮繁瑣,現在就開始準備了,等下我也要過去!”
“哈哈!”秦叔寶笑道:“你這小子看來混得不錯啊!”
“那當然,我可是殿下的親衛統領!”任俊得意的掀起腰間衣襟:“你看,這是我的腰牌,六宮通行!”
黃澄澄的牌子晃在秦叔寶的眼前,後者的眼神微微一凜,已是意味深長的笑道:“呵呵。不錯,不錯!”
角落裏盧楚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