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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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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州本不是什麼熱鬧的地界,南城門更是靠着紅柳河,沿河行商趕路多有不便,因而平日往來者寥寥無幾。

  青色帷帳的馬車悠悠駛進來,雪兒聽見前頭趕車的多多樂呵呵道:“官爺,您還沒下值呢?”

  “咱們南城門人少,領隊是兩班倒,這纔剛站上呢。”那漢子倒也爽朗,大大方方同多多說笑。

  雪兒上前撩開簾子,低頭道:“奴家謝過官爺大恩。”

  那守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慚愧道:“這是哪的話。”

  “老人家路上受了風寒,方纔暈在官道上了,”雪兒將那簾子撩得更開些,忿忿道,“早間有一夥兒人,騎着大馬雄赳赳氣昂昂的,差點就從老人家身上踏過去,若是再晚些出城,恐怕樂事要變喪事了。”

  那守衛瞥了一眼,見車廂裏頭已抖開了了厚實的被褥,笑道:“沒傷着就是萬幸,快回府、請個大夫給老人家瞧瞧。”

  “是了是了,姑娘還等着呢。”多多也催促着,“昨兒聽說公主受了涼,讓人一早去請大夫呢,咱們走快些,還能撿個便宜的。”

  “還好沒傷着人,”雪兒應了聲就要退回去,卻咽不下這口氣似的朗聲罵道,“這些個不長眼睛的狗東西,大清早地在管道上橫衝直撞,讓我知道了是哪家的府兵,一定讓我家姑娘剝了他們的皮。”

  這頭正說着,又有小卒快步過來附在那領班守衛耳旁說了兩句,那守衛聽了微微變色,復而走近了低聲勸道:“姑娘這話可說不得,那是楊大人手下的夏州禁軍。”

  雪兒聞言驚呼出聲,忙掩了嘴低聲道:“還請官爺擔待。”說罷便退了回去、放下簾子悠悠地去了。

  ...

  卻說珊瑚幾人一夜沒聽得冶鐵務傳來的消息,還當是兩軍戰況焦急,雖有擔憂卻也不十分焦慮。

  這日晨起,三人正各自忙活着入冬事宜,卻聽得院子裏隱隱有動靜,待到走出來,才瞧見索迪爾滿臉血痂地走進來,懷中還抱着昏迷的一人。

  珊瑚大驚失色,忙不迭地迎上去、急道:“這是怎麼了?好好地出門去,怎麼就這樣了。”

  索迪爾還未開口,賀蘭便兩三步上來拍拍她的手:“勞煩先打水替公主梳洗更衣。”說罷跟着索迪爾往內室去了。

  雪兒在後頭掩好了院門,走上來拉着她道:“姑娘不讓用府上的人,怕走漏了風聲,有話後頭再問也不遲。”

  珊瑚聽得這句才驀地回過神來,忙着吩咐了白芷和白蒿,自己也追着往內室去了。

  索迪爾將百花放在錦榻上便退了出去,珊瑚並白芷三個上來七手八腳地替她解了外袍,一面替她擦洗身子,一面看她身上可有什麼傷處。

  賀蘭輕輕揭下百花右肩上的白布,見傷口仍有淡淡血色,卻並未化膿;她心中暗暗稱奇,又嗅得那白布上有清苦的草藥香氣,竟隱隱有了些荒唐的揣測。

  三人手腳麻利地替百花換上了潔淨的中衣,珊瑚憂心道:“旁的淤傷還好,肩頭那處傷口深的很。”

  賀蘭伸手搭了百花的腕,才一捱上便覺得灼熱異常,蹙眉道:“肩傷也不打緊,只怕這樣一直燒下去。”

  經這一提,珊瑚才察覺百花身上燙的很,全然不是被褥捂出來的熱。

  “把公主挪到榻上去,加兩牀厚實的被褥,這熱水換了涼的替公主擦擦額頭手心。”賀蘭起身道,“我和雪兒去煎兩幅藥來。”

  待到出了東苑,賀蘭得了這一口氣的停當,這才問道:“事情辦妥了?”

  “還特意讓城門的守衛瞧了瞧,也算是做個見證,”雪兒點頭應了,復而又道,“幸好姑娘想得細緻,不然真要讓人拿住把柄了。”

  賀蘭聞言眉頭一蹙,警惕道:“誰?”

  雪兒將早晨的事同賀蘭講了一遍,又譏笑道:“索迪爾說,增援冶鐵務時用了不少楊守素的人;沒想到,他們打仗不往前頭衝,這些事兒上倒跑得快。”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賀蘭挑眉笑道,“若是替張元辦好了差事、拿下了公主,不比在戰場上賣命來得舒坦?”

  ...

  夜色漸漸沉下來,東苑裏漸漸亮起了燈。

  珊瑚幾人輪番照看着百花,連飯也顧不上喫;待到百花臉上那病態的紅暈退了下去,珊瑚才覺得腹中飢餓難耐。

  白芷端了藥進來,輕聲道:“我來伺候公主喝藥,姐姐先去喫些東西填填肚子。”

  “不妨事,公主的身子要緊。”珊瑚越想越是後怕,若是那箭再射偏幾分,她就是舍了這條命也換不回公主來;如今公主能在身邊好好地躺着,實在是上天垂憐。

  “夜還長呢,”白蒿也勸道,“姐姐胡亂喫碗鴨子肉粥也好。”

  珊瑚聽來有理,便往一旁盛了粥、端到外頭廊下喫去;這頭正用了兩口,卻聽得門上響了三聲,抬頭見是索迪爾來了。

  “你來做什麼?”珊瑚瞧見他便是氣不打一處來,擱了碗要趕他出去。

  索迪爾全盤接過她的怒氣,只輕聲道:“公主怎麼樣了?”

  珊瑚冷哼一聲:“公主好得很,用不着你惺惺作態。”說罷仍舊往一旁端了碗,背過身去不理他。

  “我知道你氣我瞞着你,”索迪爾巴巴地湊上來,低眉順眼的模樣頗爲真誠,“可就算告訴了你,你也幫不上忙,不過白白地操心罷了。”

  珊瑚冷笑一聲,復而轉過頭去,半晌氣不過又轉回來衝他道:“賀三娘都知道公主失蹤了,偏偏我不知道,你來這夏州才幾日,就被她收買了去?”

  “這又是哪兒的話?”索迪爾叫苦不迭,“我急着尋公主去,哪有功夫給她遞消息?”

  “難不成她手眼通了天了,坐在這東苑裏就能曉得戰場上的事?”珊瑚忿忿道。

  “她的事我不知道,但公主失蹤的消息我既沒告訴你,也沒告訴她。”

  珊瑚聞言愈發氣悶、壓低了聲音怒道:“她和我怎麼能一樣?她是外人,自然不必告訴,難不成我也是外人,也不必不告訴麼?”

  索迪爾百口莫辯,不由得急道:“她怎麼能和你一樣!”

  珊瑚被這一聲厲喝嚇得一愣,又聽得索迪爾道:“她知不知道都和我沒有干係,可若是讓你知道了,我心裏就總是記掛着;我記掛着你,哪能安心去做別的事。”

  話一出口,兩人都有些言說不明的尷尬。

  珊瑚平日裏木頭似的一個人,這會兒也不可抑制地臉紅起來、半晌才斥道:“你小聲些,別把公主吵醒了。”

  話音剛落,卻聽得門上白蒿咯咯地笑:“珊瑚姐姐,公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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