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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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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居殿裏種了許多桂花,一入十月,滿庭的丹桂黃澄澄地開到了尾聲,香氣變得輕盈而柔和。

  李元昊倚在羅漢牀上,笑道:“你這仙居殿種這樣多的桂樹,豈不成了廣寒宮了。來年還是種些桃樹的好。”

  野利皇後替他剝着葡萄,笑道:“桃花太嬌嫩了,臣妾不喜歡。”

  李元昊接過葡萄來笑道:“桂花也好看,溫良嫺靜,像你。”

  那葡萄甘甜多汁,一咬下去滿口生津,李元昊不由得讚道:“今年這葡萄比往年更好喫些。”

  “賀蘭山連着許多日沒下雨了,這葡萄一點水氣也沒有,味道好得很。”野利皇後心裏也喜歡,忙附和道。

  說起賀蘭山,李元昊倒想起午間紫宸殿的事來、說笑一般地講給皇後聽:“張元舉薦黎廷去宥州,不料黎廷今日去了賀蘭山,只怕也是摘葡萄去了。”

  野利皇後奇道:“黎廷在河湟呆的好好的,怎得突然要他去宥州?”

  李元昊也不避諱,將張元說的話講給她聽,卻聽得野利皇後笑道:“這話雖是不假,卻不像是張元說出來的。倒像是.....安親王的口氣?”此

  言一出,李元昊如醍醐灌頂——今日朝議之時,他總覺得哪裏古怪,此時纔算明白了。

  張元此番舉薦黎廷,與其說是爲國舉將,倒更像是爲將謀職。

  安親王和忠勇侯府世代交好,又是黎廷的長輩,若是他要關照黎廷,自然是情理之中。

  可張元來興慶府時,黎廷早已去往河湟,他們哪來的交情,能讓張元在朝堂上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今日在紫宸殿上,他才下令傳黎廷來,張元卻已回了座,像是早將黎廷的動向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他投靠忠勇侯府,又以一己之願插手軍國大事,到底所圖爲何?

  想及此處,李元昊高聲叫了內侍來,問道:“張元近來和忠勇侯府走得很近?”

  那內侍低頭回道:“前些日子,張大人和小侯爺是去天香樓喝了一回酒。”

  李元昊極少過問官員朝下之事,也不知各人喜好,再問道:“這一回,是少,還是多。”

  “若依從前,是算不得少;可近日來,張大人時常與軍器監賀家的兩位公子在東江酒樓包席。小侯爺與之相較,倒不算很近了。”

  李元昊面色一沉,冷笑道:“軍器監?鐵鷂子?”

  那衛侍已嚇到在地,唯唯諾諾不敢再言,又聽得李元昊笑道:“好啊,好個張元。”

  野利皇後向來不喜他多疑,開解道:“臣妾倒覺得,這興慶府就這樣大,難得遇着聊得來的、多喫了幾回飯也不許了麼?陛下認定了張大人結交武將,臣妾卻覺得此事另有緣由。”

  李元昊陰沉着臉不說話,野利皇後卻驀然想起一事來。

  “前些日子,含山來了仙居殿一回,還送了支步搖給臣妾,說是、請臣妾做個媒。”見李元昊回頭來瞧,野利皇後意味深長地笑道,“席間也說起了張大人。”

  李元昊聞言向後靠上椅背,微微挑眉。

  野利娘娘見他生出幾分好奇,反倒輕笑一聲、故意賣個關子:“陛下不妨猜猜,這興慶府中,哪家有這樣的臉面,請得動含山公主、又攀得上忠勇侯府和軍器監賀家。”

  李元昊何須去猜,似笑非笑道:“這樣說來,含兒倒是操心起百花的親事來了?”

  野利皇後點頭笑道:“百花自幼在宋朝長大,想來和張大人也合得來。”

  李元昊冷哼一聲:“狼子野心,也敢來攀扯朕的百花?”

  ...

  十月的風已有些蕭瑟了,夜幕中月兒淺淺一彎,月色朦朧,星輝漫天。

  小洞庭的湖心亭上三人環坐,空氣中瀰漫着醉人的酒香。

  楚清飲了一口花蜜茶,眼神仍定定地望着那晶瑩剔透的酒盞,搖頭道:“我信了你的邪,跑到這來遭這樣的罪。”

  百花端起酒盞晃了晃,斜睨一眼道:“喝着我的槐花新蜜還不領情,白芷,給她換普洱來。”

  楚清伸手就要擰她,又見黎廷遞過酒盞來故意逗她:“這酒香層次豐富,聞之足以開懷,真真當得起‘美人香’三個字。阿楚,你也聞聞。”

  楚清本就眼饞至極,哪裏還敢聞,捧着茶盞往一旁躲去,嘆道:“你們真是好狠的心,也不肯等我停了藥一起喝。”

  黎廷淺嘗一口,只覺酒體豐滿,如飲花果,心下登時舒暢,不由得笑道:“你那藥還要喝上半月餘,我和阿皎過幾日便要走了,怕是有心也等不着。”

  早間宮裏頭來了消息,請百花公主處理好府中事宜,五日後隨大軍東進,往宥州駐守;東邊戰事一起,河湟也不會安寧,黎廷在興慶府的日子便也屈指可數了。

  說起這茬,楚清就來了興致,擱了茶盞傾身向前,問道:“坊間流言那樣多,怎麼陛下還願意帶你去宥州?”

  “願不願意帶我去宥州,端看陛下怎麼想;坊間傳言再多又如何?”

  楚清樂道:“這可真是奇了,張元費盡心思掀起這滿城蜚語;結果陛下不僅帶了你去宥州,反而還將他留在興慶府了。”

  黎廷道:“中書令結交武將,幹涉軍務,落在哪個君主眼中都是司馬昭之心;更何況,咱們陛下那樣謹慎的人,又怎會無動於衷。”

  楚清駁道:“這道理你我都懂,張元又怎會不懂?張元若恪守本分,不在殿前失言,憑着和你喝的那一回酒,也算不上結交武將、幹涉軍務吧?”

  黎廷只當是百花佈下的珍瓏棋局擺了張元一道,因而搖了搖頭,撇清道:“你別看着我,我昨兒去賀蘭山打獵了,不知道宣政殿上的事。”

  百花也搖搖頭,坦誠道:“若我早知此事,也不會快馬送信到甘州了。”

  幾人閒話着,眼看着三甕美人香都見了底,這才依依不捨地告了別。

  寧國公府和忠勇侯府的車馬都等在外頭,兩人也不要百花送,徑直往轎廳去。

  楚清賊心不死,故作無心笑道:“阿皎爲這事擔心了許多天呢,如今終於塵埃落定了。”黎廷點點頭,又聽得楚清道:“要我說,也不必這樣緊張,就算張元真的向陛下提了,哥哥也可以去求娶阿皎嘛,我就不信張元能爭得過咱們。”

  黎廷早知道楚清擔憂自己的親事,回頭擰了她的臉,笑道:“你說的什麼傻話,我怎麼能娶阿皎呢?”

  楚清反問道:“憑什麼不行?論起模樣才學,這興慶府裏還有能比過阿皎的麼?”黎廷搖搖頭,笑着往前去了。

  楚清不肯罷休,追上去纏着他問,黎廷瞧着自家妹子誓不罷休的模樣,無奈道:“我一直當阿皎妹妹一般的,怎能娶她呢?”

  楚清卻靈光一閃、好似想起了什麼,愣怔着喃喃道:“你連阿皎都瞧不上,該不會...是有龍陽之癖吧?”

  黎廷聞言愣在原地,嘴角不住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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