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欲蓋彌彰
第二次清早,高靜獨自去了兵營報到。
江叔知道後,把江守義叫進屋子裏,悄聲詢問道:“怎麼了?吵架了?”從昨天起,他就發覺到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勁。現在看來,貌似情況很嚴重。
江守義垂眸搖頭,沉聲說道:“叔,我走了。”
臭小子裝出這副死樣,擺明就是吵架了。開拔在即,鬧什麼啊?太不吉利了。江叔心中大急,一把拉住他的護腕,追問到底:“真的沒吵架?明明是同路來着。那靜姑娘怎麼一聲不吭,獨自一個人走了?”
江守義被逼得沒有辦法,這才把昨天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通。
“什麼,軟肋?”江叔愣住了,鬆開他,喃喃問道,“他知道你的身世了?還威脅你?”
“應該不是威脅,是提醒吧。”江守義深吸一口氣,苦笑道,“不然,我哪裏還能站在這裏和您說話?叔,時間不早了,我去報到了。”
“靜姑娘是個聰慧的姑娘,能明白你的一徵苦心的。”江叔木木的點點頭,苦着臉,愁雲滿面,象是突然間老了十歲。
江守義見了,心中陣陣發酸,卻不知道要說點什麼纔好,唯有抱拳行禮,快步離去。
在大門口,他碰到了去衙門上班的羅毅。
羅毅正準備上車,見到他,立在車旁招手:“守義。”
“羅伯伯。”江守義走過去,拱手行禮。
今天是江守義第一天去軍營報到、當差。數以萬計的大軍營和京郊馬場完全不是一回事。羅毅怕他怯場、緊張,特意把他叫到跟前來,鼓勵了幾句。
“謝謝羅伯伯,守義受教了。”江守義又拱手行了一禮。
羅毅呵呵一笑,擺手道:“沒事,你是聖上親點的將軍,沒人敢小視你的。”
這時,身後的府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不約而同的朝着府門口望去。只見人影一晃,一道青色的身影從門內飛跑了出來。
卻是江叔。
他身着青色短打,青色方巾束頭,小腿上束着黑色的綁腿,手裏提着一把蛇頭長槍,完全是標準的武夫打扮。
“叔,您這是……”江守義險些沒有認出他來。長久以來,江叔都是小市民打扮,很少這樣的英姿勃發過。
“我……你不是沒有副將嗎?”江叔眼神閃爍,有些難爲情的說道,“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跟着你去混碗皇家飯喫。”
羅毅捋須微笑,連連頜首:“自古以來,都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一個好漢三個幫。有江賢弟幫襯着,守義你好福氣啊。”
竟是贊同的。
可是,上戰場是刀口上舔血的事兒,豈能當做兒戲?江守義遲疑的說道:“叔,我是要上戰場殺敵呢。刀劍無眼,您還是……”
江叔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哼,你當你叔我真是手無束雞之力的酸秀才嗎?”江叔掄起長槍,隨手舞了一個槍花,卻是霜華滿地,呼呼作響。
江守義被駭住了。
“好槍法。好久沒有看到這套槍法了。雲將軍風采不減當年啊。”羅毅擊掌,大讚。
“哪裏,哪裏。羅大人謬讚了,末將愧不敢當。”江叔收了槍,帥氣的持槍抱拳行禮。
“雲將軍?”江守義眨巴眨巴着小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就算是他的身世大白了,他也沒有聽江叔說過一句關於他自己的事。他也曾問過。可每次,江叔總是顧左右而言其它,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帶過。
羅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守義,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啊。雲將軍能文能武,原本是郭家軍裏頭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被嚇到了吧,哈哈。”
可是,這十六年來,他卻甘願做一個窩窩囊囊的倒插門女婿。而他犧牲了這麼多,僅僅只是爲了把自己撫養成人……鼻子一酸,江守義動情的顫聲輕呼:“叔……”
“你小子該不是嫌叔老了,腿腳不靈便了吧?”江叔故意沉下臉,吹鬍子瞪眼睛的哼道。同時,他的一隻手作勢要拍江守義的後腦勺。
江守義象往常一樣,本能的閃開,連聲說道:“哪敢,哪敢。”
“哈哈,恭喜雲將軍回來。”羅毅抱拳笑道。
“羅大人客氣了。”江叔連忙回禮。
和羅毅道別後,叔侄倆跳上馬,雙雙朝郊外軍營打馬飛馳而去。
江守義看着身旁江叔那驕健的身姿,心裏感慨不已。十六年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邊一直藏着這樣一位人物。
忍了許久,他終於按捺不住,試探着問道:“叔,您的真名叫什麼?在郭家軍裏,擔任什麼職務?您參加過哪裏戰役?”
江叔微怔,眼裏明顯的跳閃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了下來,嘆道:“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們作甚?”說罷,在馬肚子上狠狠的踢了一腳,象離弦的箭一樣,嗖的跑到前頭去了。
如果不是爲了自己,叔一定是前途無量。江守義啊江守義,你怎麼能戮叔的傷疤呢?江守義正在懊惱的時候,只聽見江叔輕輕的扔下了兩個字“雲江”。
江守義立刻明白過來了。原來一直以來,江叔是以名爲姓,以姓的諧音爲名……
“叔,等等我。”他催馬追了上去。
“快點,要誤時了。”江叔在前頭很不客氣的吼道。
緊趕慢趕,他們終於準時趕到了軍營前。
這是一座臨時性的營房。一丈多高的軍營門樓是用新鮮的圓木搭建而成的,矗立在那兒大門。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子木材的芳香。
發現了他們倆,塔哨上的士兵們齊齊注視着這邊。
按規矩,他們得下馬。
跳下馬,江守義正欲牽了馬,親自去支會門哨。
不想,江叔大步過來,飛快的“搶”過了他手裏的繮繩,低聲說道:“我來牽馬。”將軍就應該有將軍的譜。隨從也要有隨從的樣子。怎麼能讓將軍大人親自去跟小小的哨兵打交道呢?
等江守義回過神來,江叔已經牽着兩匹馬向一個門哨走去了。
而兩個門哨卻突然雙雙抱拳行禮,尊道:“將軍。”
江守義樂了。還是正規矩軍懂禮些啊。朝這軍禮行滴,那才叫一個標準呢。比馬場的那幫軍老爺們強到海裏去了。
清清嗓子,他準備招呼倆門哨。
不想,大門洞開,從裏頭飛出一隊甲堅兵利的騎兵。眼前一熱,他只覺得爲首的那位紅馬白袍小將好生眼熟。
仔細一看,他的小心肝不由“砰砰”狂跳。原來那員白袍小將就是高靜。
很顯然,此“將軍”非他這個“徵北將軍”。倆門哨是跟人家“平北將軍”行禮。
江守義忍着上前搭話的強烈衝動,站在大門旁,冷眼瞅着高靜一行人。
而高靜自然也看到了他。她本想跳下馬來,和他閒聊兩句。可是,見這頭笨鵝傻呆呆的杵在那兒,她便氣不打一處來——傻蛋,你以爲裝出這副漠然的死樣,人家就會信了嗎?哼,整個兒就是欲蓋彌彰。
想到這裏,她腳下一使力,踢打着馬肚子,用更快的速度,很拉風、夠跋扈的離開了。
可憐的小桃紅無辜捱了一腳。“撲”,經過江守義跟前時,它找準機會朝這個罪魁禍首重重的打了一個響鼻,噴了他一臉的熱氣。
“好姑娘,好樣的。”高靜斜眼掃了江守義一眼,輕輕的拍了拍它的頭,輕聲說道。
江守義聽得真真切切,唯有連退數步,苦笑不已——事實證明,女人是招惹不得滴。而母馬也是一樣滴。
而這情景落到旁人的眼裏,卻變得耐人尋味了:貌似 “金童yu女”沒有神話傳說中的那般和睦。
那邊,江叔在向其中一個門哨打聽:“小兄弟,高將軍這是上哪裏去?”
門哨們早就接到了通知,說“金童”徵北將軍今天會到。而江守義的相貌他也略有所聞,因此,他們早就猜出了江守義的身份。
看見他是“金童”的隨從,那門哨爽快的做了回答:“高將軍去糧倉點糧。”
“哦,原來如此。多謝小兄弟。”江叔看了看江守義,抱拳笑道,“那位就是聖上親點的徵北將軍江將軍。煩小兄弟通傳一個。”
“請稍等片刻,小的這就進去通傳。”門哨沒有推遲,二話不話,扛起手裏滴紅纓槍,噌噌的轉身跑進裏邊去了。
不一會兒,他便一溜小跑的回來了。
跑到江守義面前站定,門哨恭敬的抱拳行禮,稟報道:“江將軍,請隨小的來。”
“有勞了。”江守義定了定神,跟着他快步走進軍營。
江叔牽着兩匹戰馬,緊跟在後頭。
走了一柱香的工夫,穿過三重封鎖線和整齊排列的數十排白色小帳篷,江守義遠遠的看到了十來頂高大的圓形白色大帳篷。
帳篷周圍哨兵林立,守衛森嚴。顯然,這裏就是主帥區了。
這次是皇帝親征……莫非聖上在帳裏?江守義心裏如是猜測。
門哨把他領到了正中的那頂大帳篷前,站住了:“江將軍,請稍候。容小的再去通傳一聲。“
“嗯,去吧。”江守義點了點頭。
然而,不等門哨離開,從帳篷裏走出一個年輕的內侍,手執拂塵,抱拳招呼道:“江將軍,太子殿下有請。”
貌似皇帝不在裏頭。是蕭焱那廝在。爲了打架的事,事後,老羅頭沒少批評江守義。所以,江守義已經深刻認識到:大庭廣衆的,該講究的還是要講究滴。
“是。”他抱拳還了禮,跟着年輕的內侍進了帳篷。
“殿下,江將軍到了。”在帳篷口,內侍輕聲稟報道。
江守義偷眼一看,只看到了一整張虎皮做的屏風。哪裏還看得到帳內的情形
“嗯,讓他進來。”蕭焱慵懶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了過來。
“是。”內侍衝江守義做了個請的手勢,“江將軍,請。”自己卻退了去來。
江守義正準備繞過屏風,裏頭傳來蕭焱的咬牙輕罵聲:“傻蛋,你這叫做欲蓋彌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