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見招拆招
入夜後,高家的隱衛給老羅頭送來了高成的行事報告。報告裏,高成詳細的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先讓高靜和江守義以他的女兒女婿的身份參加擂臺賽。他們很優秀,必然能脫穎而出。然後,再由他們倆引出他自己。
他終究是放心不下大陳的安危,決定再次披上戰衣。而讓高靜來打擂臺,只是投石問路,看看天家的態度。
同時,他想利用這一次出山達到另外兩個目的:一是,讓皇帝承認高靜的高家養女身份,今後不再來找她或高家的麻煩;二是,爲郭家翻案昭雪。
而戰事結束,江守義是否出仕,他全聽從孩子們自己的主意。不過,他會選擇歸隱,和林夫人寄情山水,從此不再問世事。
老羅頭看完後,心頭湧上百種滋味。高成的願望是美好的,然而,現實卻是很殘酷的。
首先,和三十萬漠北國鐵騎作戰不是兒戲。
據他中午才接到的最新軍報:漠北國鐵騎又突破了隴西侯父子設置的第二道防線;隴西侯世子李浩天率一萬李家軍迂迴敵後,企圖和隴西侯包抄漠北國鐵騎的西路軍。可是,那麼大的一支部隊卻與主力失去了聯絡,李浩天和一萬李家軍生死不明。
隴西侯派人送來了八百裏加急軍報,西北的第三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岌岌可危,請求朝廷火速支援。
皇帝和老羅頭心裏都很清楚,這第三道防線不僅僅是西北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京都西面的最後一道防線。西北告急京都告急大陳江山告急
是以,老羅頭看完後,第一時間將軍報飛速派送到了護國寺,呈報給皇帝。
急事急辦。皇帝的回覆由原人原路帶回來了。他的批覆很簡單:穩住
兵馬正中集結之中,糧草也需要時間籌備。西北要救,並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援救。但是,皇帝需要時間。他把這個反應時間定爲三天。
同時,他還迫切的需要一個兵馬大元帥。皇帝心中最好的人選是高成。可是,高成掛印而去了。皇帝舉辦這個聲勢浩大的擂臺賽,主要的目的就是想通過種民衆口口相傳的方式告訴高成、打動高成——他瞭解高成。高成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時間很緊,他只能給高成三天的時間去思考、去準備。
當然,皇帝更希望通過這場海選,老天爺能給他派來一批虎將。
總之,皇帝把大陳的一半江山押在了這次的擂臺賽上。
所以,老羅頭才耐着性子在綵棚裏枯坐了一個下午。現在幾乎所有的文武百官,還有京城百姓的眼睛都盯着他呢。他不能急。
而高成所有的設想全是建立在戰勝三十萬漠北國鐵騎的基礎之上的。這場戰爭有多殘酷,老羅頭心裏非常清楚。但是,怎麼個打法?到底會持續多久?老羅頭卻完全沒底。因此,他非常非常的不看好高成設計的那個美好的將來。
其次,天家的面子大於一切,神聖不可侵犯。
高靜的身份、郭家的冤案,無一不是打天家的臉。更麻煩的是,對於高靜,蕭焱至今沒有半點想放手的意向。
老羅頭掂量着高成的信,只覺得那幾張薄薄的信紙沉甸甸的,不禁喟然長嘆。
這時,門外傳來了田管家的通傳聲:“老太爺,宮中來使,宣您即刻入宮。”
“宮裏來的是何人?”老羅頭擰眉問道。
田管家答道:“是王公公跟前的張公公。大老爺正陪着張公公在前廳用茶。”
肯定是宣自己進宮去商議隴西侯的加急軍報。老羅頭連忙應道:“知道了。幫我準備一下,更衣進宮。”
“是。”田管家領命退了下去。
老羅頭走到牆角的小羊角燈前,把高成的信折成長條,伸入燈罩內點燃燒掉。
這****,他又是徹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張公公再次來到了羅府。這一次,他是來替老羅頭取換洗衣物的。
老羅頭託他捎了口信回家:擂臺賽事務繁多。這兩日,他就住在宮中,暫且不回家住了。家裏的一切照舊。不要擔心他。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羅大夫人匆忙替他收拾了幾樣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連同一套鋪蓋卷,打成了一個碩大的包裹,交給了張公公。
張公公見狀,笑道:“聖上特意吩咐咱家專門照顧羅大人的起居。這些宮裏都備下了呢。”
羅大夫人陪着笑臉,解釋道:“大人說的是。是小****多慮了。小****擔心我家老太爺用慣了這些粗糙的物品,冷不丁的換了上好的,睡得不安生。”
“大夫人不必擔心。羅大人昨晚睡得很好。”張公公笑眯眯的揮揮手。一旁的小太監躬身收下了大包裹。
“多謝大人。”羅大夫人向他福了一禮。
“大夫人客氣了。”張公公擺擺手,起身告辭。
羅大夫人鬆了一口氣,親自送他出了羅府。
等他們一離開,她立刻吩咐田管家趕去羅毅的衙門,把老羅頭的口信原樣學給羅毅聽。
羅大夫人覺得公爹的話裏肯定另有所指。因爲老羅頭從來不問家事的。可是,這次他卻莫明其妙的說了句“家裏一切照舊”。照什麼舊啊,他老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家裏的“舊”是什麼樣子。而羅大夫人向來是不問朝政的。公爹和丈夫在外頭忙些什麼,她不是很清楚。所以,擔心會誤了他們的事,她只好讓田管家第一時間去通傳羅毅。
而事實上,田管家也聽得莫明其妙。
於是,他二話不說,即刻趕到羅毅的衙門,向羅毅學了一通張公公的原話,問道:“大老爺,老太爺這話是不是說給侯爺聽的?”
羅毅擰眉搖頭:“不象。”傻瓜都聽得出來,這話裏有話。更何況是在宮中。他的爹好歹也是一名飽經風霜的政鬥人士,怎麼可能自以爲是到這種地步?
田管家懵了。
“不要管這個。”羅毅沉思片刻,十分肯定的吩咐道,“這段時間,你只要安心管好府裏的事即可。”
田管家聽懂了。在他們父子仨的口裏,“府裏”和“家裏”是不同的。羅毅這句話分明就是告訴他不要和莊子裏的人非正常接觸。
“您是說……”田管家氣不打一處來——順着羅毅的思路走下去,他想到的是:這句口信不是他家老太爺的原創。這事純屬混水摸魚。某些人想攪渾羅府這池水,摸出高成的下落。
無奈的發出一聲長嘆,羅毅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
“守義和靜兒是不是已經出發了?”他換了一個話題。
提到他們倆,田管家心情頓時大好,點頭答道:“是的。”本來他想陪着去的。可是,江守義說,老羅頭是本次擂臺賽的主評委,而他們倆是參賽選手,還是不要走得太近得好。免得生出一些對羅大人和羅府不利的流長蜚短。
田管家很欣賞他的這種細緻體貼,不再堅持。
於是,只有江叔陪着他們倆去打擂臺。
羅毅捋須笑道:“走,我們給他們助威去。”
田管家跟不上他的思路,眨巴眨巴着眼睛,問道:“可是,大老爺,不是有句話叫做‘瓜田李下’嗎?”意思是,難道不用避嫌的嗎?
羅毅聞言,冷哼了一聲:“人家的眼線長着呢,避嫌個球。”說罷,甩袖離去。
可見大老爺肯定是生氣了。一向溫文爾雅的大老爺竟然也吐起了粗口。田管家忍住笑,提腳跟上。
今天的人比昨天更多。
昨天,高元帥之女神勇的消息象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京城傳開了。
於是,今天清晨,人們不約而同的起了個早,早早的拖家攜口趕往皇宮東門,想一睹高靜的神彩。
整個皇宮東門附近是人山人海。大大小小的馬車排到了東門外。
田管家吩咐車伕圍着馬車堆的外圍轉了三圈,總算找到了一個偏僻的車位。
站在車頭上,他踮起腳尖引頸東望——暈死。他們的馬車離擂臺區的垂直距離起碼有千步以上。他的目力向來極好,也只能看到兩個寸餘長的人影,一青一黃,在臺上打得不亦樂乎。他想看看右邊的選手候賽區,找一找高靜他們倆。可是,前邊有一輛青布馬車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所在的位置剛好只能夠看到擂臺。
“您彆着急,還沒有輪到高小姐上場呢。”旁邊的一箇中年漢子盤腿坐在車頭上,好心的提議道,“聽說高小姐的比賽排到了下午。現在還早着呢。您不如請您家主人去附近找個酒樓茶肆歇歇腳。這附近總共也沒幾家茶樓。今天,他們的生意爆滿。就連平常生意最差的品茗閣裏都擠滿了客人。您現在去,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訂到位置。不然,呆會兒,連喝茶的地方都沒有了。”
看穿着打扮,還有他坐的那輛車,田管家斷定,這人是他的同行,並且還是一位人來熟的多嘴的傢伙。
田管家對這位同行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他一直認爲,身爲管家,頂頂重要的是少說話,多做事。話太多的人應該去茶樓擺攤說書,而不是當管家。
“您來了多久了?”他也坐了下來,看了看中年漢子身後的車廂,搭訕道。雖然他不認可同行,但是,向這樣的人打探消息是絕對錯不了滴。
貌似車廂裏有人。田管家心裏直嘀咕:他的主人怎麼不去酒樓茶肆裏歇歇腳,而是可憐巴巴的窩在這裏死守?
中年漢子笑道:“大約一個時辰。”
田管家難以置信的抬頭看了看天色。比賽最多也纔開始了一個時辰。也就是說,這位漢子和他家主人是比賽剛開始的時候就來了。然而,他們也只是佔了個這樣偏僻的角落。
這時,羅毅已經在車裏換上了常服。他掀起一角車簾,從裏頭探出頭來,輕笑道:“靜兒,莫要戲弄你田伯了。”
“中年漢子”衝他扮了個鬼臉:“羅叔叔,您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沒錯。這個多嘴的“中年漢子”正是高靜易容而成的。
“猜的。”羅毅撫掌輕笑,“剛剛我們轉到那邊時,前面的那裏有兩個人爭位置。其中一人說,他來了小半個時辰了,那裏分明就是他先佔到的。你來了一個時辰,卻佔了這樣一個位置,怎麼可能呢?再說,男人哪有穿繡花襪子的。”
高靜低頭看了看腳踝處露出的一處襪子。只見,白綾上繡着一朵俏生生的粉色凌霄花。那是林夫人的作品。
身後的車簾掀起來了。一個大鬍子的黑臉大漢從裏頭鑽了出來,伸手給了她一記毛慄子:“怎麼樣,露餡了吧?細節易容最重要的就是細枝末節。”
“仇先生,別來無恙啊。”羅毅抱拳笑道。
黑臉大漢正是仇紅纓。易容的時候被人認出來是最糗的事。她抱拳回禮,訕笑道:“羅大人,別來無恙。”心裏暗道,這丫好毒的眼神。
田管家看明白了。他跟仇紅纓行禮打過招呼,回頭對羅毅提議道:“大老爺,這位兄臺說的極是,還沒輪到高小姐比賽呢。這裏亂嘈嘈的。您不如去別處歇歇腳兒。”
早上,高靜是和江公子叔侄一塊兒出來的。連仇先生都跑出來打招呼了,江公子他們倆卻一直沒有露面。所以,他敢肯定,他們現在必定是貓在那個品茗閣的某個房間裏。先前,高小姐分明是告訴他們去那裏找人。說不定,高侯爺也在那裏呢。
羅毅點頭答應了,和仇紅纓抱拳作別。
果然,他們趕到品茗閣的時候,樓下的大廳裏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已經沒有幾個空位置了。
跑堂的小二笑嘻嘻的迎上來,熱情的問道:“裏邊請。客官,您幾位?”
不等羅毅作答,他湊上來,又悄聲說道:“天字三號房。”
“唔,就我一人。隨便找個靠窗戶的雅座便可。”羅毅心領神會,裝模作樣的說道。
“哎呀。樓上剛好還有一間小雅座。您樓上請。”小二躬身行了禮,拖着長音衝樓上叫號,“天字三號房,一位。”
樓上立刻有另外的小二哥探出頭來,熱情的招呼着:“好咧。客官,您這邊請。”
羅毅提起袍角,拾階而上。
小二哥把他領到天字三號房,推開門,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客官,您裏邊請。”
這確實是一間最簡單不過了的小雅間。不過五尺見方,裏面擺了一張朱漆八仙桌和四條同色的長凳,再無他物。
羅毅狐疑的走了進去。而田管家卻選擇留在門外擔當侍衛的角色。
“您先坐,酒水隨後上來。”小二哥麻利的擦了一把桌凳,退出了房間,順帶着合上了門。
“吱呀”一聲,房間裏突然開了一道暗門。
高成走進來,張開雙臂,親呢的笑道:“哎呀,賢弟,可把你給等來了。”
“你這老小子。”羅毅輕輕的當胸擂了他一拳,給了他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