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算不如天算
郭福對皇帝已經從失望變成了絕望。正當他準備抽身離去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了蕭焱的祕密。
蕭焱好歹也是大小姐的親生兒子,是郭家的親外孫……郭福不禁又生出了另一種希望——假如有一天,蕭焱上了位……
郭福心裏清楚的很:郭家的冤案牽涉甚深,在沒有皇族人員參與的情況下,他,還有小哥兒,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不可能爲郭家翻案。
除非改朝換代……但是,郭家要反的話,早就反了。郭忠正生前不止一次強調過——郭家沒有亂臣賊子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絕不會有無論是誰違背了,他生是郭家的罪人,死不得入郭家祖墳。
郭福不敢違背郭忠正的訓誡。
所以,郭福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來。他要暗中保護蕭焱,助他登上大位。
然而,最初的時候,皇帝還是沒有死心。他不相信小小的牛毛針竟有這樣的神威。於是,他讓扶青衣去問仇紅纓。
當時,仇紅纓情緒正處於人生的最低谷。她又悔又惱,完全聽不得“牛毛針”三個字——雖然對郭福恨之入骨,但是,郭福畢竟是她的同門,又是她最敬重的大師兄。
因此,當扶青衣旁敲側擊的向她套問牛毛針是否能讓人武功、記憶雙失時,仇紅纓氣急敗壞的連連說“是”。
世上竟還有這種暗器扶青衣是個醫癡,聞言,心中大驚,同時,好奇心大起。他想再向仇紅纓問得詳盡些。
可惜,仇紅纓象連珠炮一樣扔下幾個“是”之後,當即就拂袖暴走了。事實上,仇紅纓也沒有打逛語——換照她的師父的設計原理,中了牛毛針的人很快就會渾身奇癢,最終,會被自己活活撓死。正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同樣,人都死了,武功、記憶神馬滴,統統成了浮雲,還會存在嗎?
扶青衣只好作罷,偷偷的派人向皇帝復了命。
皇帝總是覺得難以置信。他派暗衛分組,全天候的暗中觀察了郭福整整一個月。
同時,他還讓扶青衣暗中匿名放出風去:郭福還活着,已經投靠了李家。希望引來郭家的其他漏網之魚清理門戶,與李家火拼。儘管郭家的殘餘勢力已經無法和李家抗衡,但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郭家的倖存者們肯定對李家恨之入骨。他們足以讓李家頭疼……
最後,所有的暗衛回報:郭福確實“雙失”了,已經成了一個面目奇特、舉止猥瑣、不善於言的廢物老頭。
而期待中的郭家其餘人也沒有露面。
李家得信,暗地裏做出了積極的反應:一面門戶緊閉、如臨大敵;一面加派了暗探四處活動,搜索郭家人。
而在朝堂上,李太傅和太後聯手,掀起了一場清理郭家朋黨的政治風暴。
皇帝好比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禁焦頭爛額。他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精力再去關注郭福。
於是,暗衛們悄悄撤離了。
一年之中,除去郭雅的生辰、祭日等幾個比較特殊的日子,皇帝會微服潛入園子,長吁短嘆的緬懷一番外,絕大多數的時候,偌大的園子裏都只有郭福一個人。
他被扔到了園子裏自生自滅。
只要保持情緒穩定,體內的那幾枚牛毛針就不會調皮搗蛋。郭福會象沒事人兒一樣。
他把大量的精力發費在了蕭焱身上。比如說,他以銀面黑衣人的身份,暗中勾搭上了年幼的蕭焱,並收他爲徒。他不但教蕭焱武功,而且還教會他怎麼從脈相,到外表,都裝成一副要死不活、病歪歪的樣子——通過這一年多的經歷,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是怎麼一種狀態了。
從一開始,他向蕭焱提出了三個條件:一,在皇子身份沒有公之於衆前,蕭焱不得****自己會武功的事實;二,除非他自暴身份,否則,蕭焱不得用任何手段去查探或詢問他的真實身份;三,他和李家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蕭焱有義務幫他滅了李家。
同時,他還在蕭焱的心裏種下了對李家和皇帝深惡痛絕的仇恨種子。
那時,蕭焱纔不到七歲。但是,這個小屁孩略作思索,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爲了掩飾自己會武功的事實,蕭焱一直堅持向黑子等人學功夫:松濤軒沒有安排侍衛。所以,王公公向皇帝請示,是否可以給黑子等人找一名武術教習。
他絮絮叨叨的找了N條理由。
當時,太後和皇後剛好攜手過來串門。
皇帝早已經聽不得極不耐煩,這下正好有了打斷他的藉口。不等他說完,皇帝便滿口答應了,把這件事全權下派給了他。
太後聽得滿頭霧水,問道:“陛下,是給誰找武術教習啊?燦兒還小呢。”她心裏清楚得很:蕭燦有了那種病,不可能在武學上有什麼大的造化。所以,學武的事,能拖便拖罷。
皇帝滿臉堆笑的答道:“唔,是宮中的內侍們。朕的意思是,深宮內院,禁衛軍終究是不便隨意出入。不如給宮裏一些資質好、年紀尚小的內侍請個武術教習,好好的****一番,說不定將來也可以看家護院呢。”
他沒有說謊。黑子等人都是以小太監的身份入宮滴。可不全是一些“資質好、年紀尚小的內侍”嗎?
自從郭雅死後,皇帝一直是過皇後宮門而不入。太後是來說和滴。所以,聽說是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她沒有深問,連連點頭附和:“不錯,陛下考慮得很周到。”
誰知,皇帝得了便宜還賣乖。接下來,太後數次提到帝後和睦的問題,他都是顧左右而言它。
就這樣,王公公找來了雲裳的丈夫凌風當黑子等人的武術教習。怕三公主眼饞,在黑子等人習武的時候,他還請了凌夫人一同進宮,陪三公主說說話兒、習字學文。
皇後和當時的曹貴妃收到消息,兩人破天荒的站到了一邊。她們跑去太後跟前嚼舌頭根子。
沒想到,太後只是傳來了凌風夫婦問話。
事後,她對皇後風淡雲清的說道:“不過是個跑江湖的,不知名的小混混,不足爲患。再說,三丫頭身子骨弱,不能和兄弟姐妹一塊兒唸書。哀家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不然,堂堂的金枝玉葉竟是個一字不識的睜眼瞎,那豈不成了天下人的大笑柄?”
皇後還想爭辯幾句。
“皇後,你的心怎麼變得和針鼻眼一般大了”太後不耐煩的擺擺手,示意她跪安。午睡時間到了,她老人家要小睡一會兒。
皇後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悻悻的行禮離去。
凌風的功夫不錯,但是,還是入不了郭福的眼。他有時也會授意蕭焱暗中教黑子等人一兩招。
和成人相比,小孩子的心很容易被收服的。蕭焱就這樣奠定了他在黑子等人心中老大的地位。
郭福每三天都會潛進宮去教蕭焱。——以郭福的武功,皇宮的那些侍衛根本就是擺設。他去松濤軒,就和自家園子一般輕鬆。
當然,閒暇時間,郭福還是會裝模作樣的種花護草、餵雞養狗,就象一個真正的園丁一樣。
總之,這十多年,他就象一頭獰獵的黑豹無聲無息的在暗處潛伏了下來。他在等,等蕭焱長大,等小哥兒長大。他相信,無論是郭府的誰帶走了小哥兒,那人都會把郭府的冤屈和仇恨一五一十的告訴小哥兒的。遲早有一天,小哥兒會回來爲郭家翻案、報仇雪恨滴。
然而,郭福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根本就沒有象他憧憬的那樣發展:首先,蕭焱和皇帝言歸於好。他多年的仇恨教育收效甚微;其次,江叔把小哥兒照顧得很好。可是,他卻只教了小哥兒強身健體的入門功夫。而且還捏造了一個身份,向小哥兒隱瞞了一切。
現在,又被仇紅纓搶白了幾句,郭福心裏一着急,小腹內的那幾枚牛毛針便失去了控制。
十六年啊,自己臥薪嚐膽十六年,就這樣付之東流他兩眼一昏,生生的昏了過去。
“大師兄”仇紅纓趕忙扶住他,急急的呼喚着,心裏懊惱得不行:扶青衣再三告誡她,郭福不能受大的刺激,否則,極有可能有性命之憂。
江守義見狀,三步並兩步跑過來,關切的問道:“二嫂,郭前輩怎麼了?”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的緣故,他的舊疾犯了。”仇紅纓信口現編了一個說法,“守義,幫個忙,揹我大師兄去你二哥的藥廬。”
“好。”江守義二話不說,半蹲下身子,背起郭福,朝扶青衣的小藥屋飛奔而去。
仇紅纓臉色青白,惴惴不安的跟在他身後。
扶青衣正在給高靜配製丸藥——她和以前一樣,還是喝不下中藥湯子。所以,扶青衣只好把她的藥都製成丸藥。
見狀,扶青衣連忙放下手裏的活,吩咐江守義:“守義,把大師兄仰面平放到炕上。”
他的神色頗爲凝重,仇紅纓的心裏不由“咯咚”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