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失憶了
周叔苦笑道:“駙馬爺,您應該從祕道離開的。”這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外頭不知道還有多少暗衛把守……這一次,真的是再劫難逃了。
高進沒有吭聲。現在地窖裏的氧氣寶貴得很。她不想說廢話,浪費氧氣。
那條祕道是高成出入的唯一通道,而且,祕道的出口牽涉到侯府隱藏了近百年的祕密。就連她也只是最近才聽高成提了一兩次。她不知道,祕道****後,皇帝老兒能不能順藤摸瓜的揪着侯府許多隱祕的事情……侯府從來就不是隻有她一個人。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不想****這條祕道。
當然,最主要的是,高進一直小覷了“聖意”,認爲現在還不是萬不得已的那個時候。
一直以來,她心裏都很清楚,皇帝老兒必定不容她活下去。她甚至於想到了許多種皇帝老兒弄死她的方法。她以爲皇帝老兒會選擇一種遮人耳目的法子。比如說,暗殺、下毒之類滴。故而,她棄了暗道,改藏身於南院的地窖。
侯府之內,沒有比這裏更適合於藏身的地方了。想當年,順子就是在這裏被關了兩年,一直沒有人知道。
高進的如意算盤是:支開長安和周叔等人之後,她就躲進地窖,避開或者做掉皇帝老兒派來的殺手……總之,利用這個時代信息不發達的弊端,她兩邊傳死訊,詐死……只要事情過去後,這世上還會有誰記得她高進?
所以,高進其實是期待皇帝老兒的殺手滴。也正是因爲抱着這樣的打算,她纔沒有向周叔等人挑明。
只是高進萬萬沒有想到,皇帝老兒竟然大手筆的青天白日裏火燒忠勇侯府。
這樣一來,她藏身於地窖,無疑等於自尋死路。
可笑她算來算去,最終還是中招送命。這倒正好應了前世的一句名言: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
地窖內情形越來越不好了。
空氣的溫度持續穩步攀升中。
地窖內越來越悶。
就象有一雙手掐在喉嚨上,越掐越緊,掐得人喘不過氣來。高進和周叔兩個人好比兩臺又破又舊的風箱,呼哧呼哧的苟喘延息。整個地窖裏都充斥着他們倆艱難的喘息聲。
高進無力的靠着石壁,覺得自己此刻就是一條蹦到了岸上的魚兒——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想,唯有瞪眼張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頭疼欲裂,每一次呼吸都牽得她五臟六腑生疼。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輩子那樣長……
突然,周叔扯着自己的喉嚨,艱難的說道:“駙馬爺,老,老奴怕,怕是要先走一步了……您,您保重……”
話音剛落,高進聽到了對面傳來“咚”的一聲鈍響。
“周叔……周叔……”她掙扎着撐起身子,想看一看周叔的情形。
誰知,這個原本最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她的所有。
耳邊傳來密集而又瘋狂的鼓點,越敲越快,越敲越快……“咚”,終於世界安靜了。
高進眼前一黑,後腦勺重重的撞在石壁上,歪倒在地。
……
不知道過了多久,高進被一陣壓抑着的啜泣聲吵醒。
她想睜開眼睛,兩個眼皮有如千斤重;
她想開口說句話,喉嚨裏象是生了一團火;
她試着蹬蹬腿兒,抬抬手,貌似這些部位和大腦失去了聯繫……
我這是在哪兒……高進心中大駭。一時間,從來沒有過的恐懼感潮水般的湧上她的心頭。
這時,啜泣聲猛然停住了。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顫慄的叫道:“啊,婆婆,您快看,快來看看,大人,大人是不是要醒了?”
丫丫的,這是誰在說話啊?高進努力的在腦子裏搜索着相關的信息。
心念一動,黑暗中,一座高大的殿堂憑空出現在她的面前。
見鬼了……高進摸黑爬上了臺階,推開門。
立刻,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過來,刺得她睜不開眼。
“啊呀”驚呼一聲,高進本能的用手捂住眼睛。嗚嗚嗚,眼前一片星光燦爛。大大小小的星星拉着手兒跳起了圓舞曲……
過了許久,星星們終於退場了。感覺強光沒有先前那樣刺眼了,高進這才慢慢的鬆開手,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我x除了一片白光,她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找不到。偌大的殿堂內,空空如也……
“你來了,高進?”無邊無盡的白光中,有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聲音問道。
高進?好熟悉的名字。她衝進大殿,氣得團團轉,嘶聲問道:“你是誰?你出來啊。告訴我,高進是誰?是我嗎?我是高進?”
那個女人的聲音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都忘記了啊……也好。既然是忘記了,那麼,你還有必要知道高進是誰嗎?”
話音剛落,天旋地轉,白光瞬間升級,變得更加刺眼。頓時,彷彿一根根亮晃晃的銀針鋪天蓋地的直衝她的面門呼嘯而來。
高進沒有防備,本能的用胳膊護住眼睛,倉皇後退。
冷不丁,腳下一絆,她“啊”的慘叫一聲,向後倒去。
誰知,她此刻竟莫明其妙的站在萬丈深淵邊上。
眼前一黑,耳邊響起呼呼的風聲。她感覺到身子在黑暗中加速下墜。
“不——”高進慘叫着,拼命揮舞着手腳。老天,不帶這樣玩人的。
“進兒,進兒。進兒醒了”林夫人披頭散髮的衝進來,剛好看到高進緊閉着雙眼躺在炕上,一邊尖叫着,一邊瘋狂的蹬腿揮手。
屋子裏一片人仰馬翻:洪大嫂不幸中招,被她一腿踹翻在地,動彈不得;她的婆婆張老太太被高進的掌風掃到,打了個踉蹌,“哎喲”叫喚一聲,跌坐在炕邊的交椅上;仇紅纓是唯一沒有挨拳腿滴。但是,她的情形也只能用“狼狽”二字來形容——她才拉住了高進的一雙手。呼的,高進就一腳踹來。她不得不鬆開高進的手,抱住腿。說也遲,那也快,高進十指如鉤,帶着強悍的勁風,轉眼就到了她的面門之前。
“啊呀,進丫頭,你醒來啊”仇紅纓雙掌翻動,用力扣住高進的這一記迷糊勾。
“進兒,進兒,不要鬧。”林夫人以爲高進已經醒了,只是因爲驚嚇過度而神智不清的發狂。她奮不顧身的衝到炕前,撲到高進身上,淚流滿面的抽泣道,“進兒,是娘,是娘啊。不怕,不怕啦。娘在這兒呢。”
眼見着高進的膝蓋硬生生的朝林夫人的小腹頂去,仇紅纓驚呼:“夫人,小心”
不想,膝蓋在即將撞到林夫人的時候,猛的停住了。
幾乎是與此同時,林夫人欣喜的叫道:“進兒,你醒了。進兒,你終於醒了。”
仇紅纓聞言望去。可不是嗎?這會兒,高進終於安靜了下來。死丫頭正眨巴着大眼睛,眼波流轉,萌得要死的注視着伏在她身上的林夫人。
呼的鬆了一口氣,仇紅纓喜極而泣:“進妹,你差點把大家嚇死了。”
醒了,就好。
高成和江守義聞訊,雙雙趕來。聽到這句話,兩個大男人站在門口,眼圈嗖的紅了——高進能挺過來,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之前,江守義和高成、李浩天等人聯手設局,誘騙王磊和多木會面。
在侯府出殯的當日,王磊終於放出暗號,約多木兩日後的子時一刻在白雲觀再次會面。
第三日晚上,多木提了着酒,愁眉不展的去找江守義喝悶酒。他離開漠北小一年了,鄉愁了。
剛好,江守義好象情場失意。兩人好比是一根苦瓜藤上結出的倆苦瓜,一個比一個愁苦。酒入愁腸,愁更愁。他們倆把酒當成了水,比着賽兒往自己嘴裏倒。
不到半個時辰,酒罈子見了底。江守義醉得象灘泥,伏在桌上,鼾聲如雷。
這時,多木冷哼一聲,嗖的站了起來,眼裏一片清明,渾身冷氣乍現。哪還有半點醉意。
他盯着江守義,慢慢的抽出了插在長靴裏的匕首……
江守義鼾聲依舊。
眼裏殺氣逼人,多木手一揚,匕首“嗖”的刺向江守義的頸後。
可是,江守義還是睡得香噴噴滴,鼾聲正歡。
匕首呼嘯着,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寒光,“啪”的一聲,貼着江守義的脖子,牢牢的釘立在木桌上。
江守義尤在夢中,沒有半點反應。
多木早就試探過江守義。江守義的內息不錯,一看就知道是個從小練起的練家子。而習武的人,只要還有半點神志,對於剛剛的情形,肯定會本能的做出反應。江守義沒有半點反應,只能說明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多木拔出匕首,在江守義的後頸上輕輕的劃來劃去。此人不除,將來必定會是一大隱患。可是,他如果現在殺了江守義,只會打草驚蛇,於大計不利。
見江守義久久沒有異動。多木終於放心了。他收了匕首,惡狠狠的說道:“且留你多活一日。明天,爺再挖了你的心肝下酒。”說罷,抽身離開了房間。
半個時辰後,肖義和推門走進來,搓着手笑道:“呵呵,守義,這些瘟神終於走了。”卻只見屋裏空無一人。他愕然的撓着後腦勺:“咦,人呢?”
這時,他在當窗的矮幾上發現了一紙信箋。拾起一看,竟是江守義寫給他的。原來,他擔心高進的安危,連夜趕去京城了。
在信裏,江守義把接下來的行動全託付給了他。
肖義和以爲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他翻來覆去的復看了好幾遍信,百思不得其解:“這小子搞什麼呢?”
傻子都知道,先前做的那些事,又累又苦,卻因爲沒有實質性的戰果,從來就在上頭那兒討不到好。只有接下來的收網階段纔是立功的大好時機。可是,這小子卻有功不立,在這個節骨眼上要進京看望高駙馬。他魔症了不成
多虧江守義魔症了。
江守義趕到京城的時候,沒有急於去登門拜訪侯府。他扮成打醬油的閒人懶漢在侯府四周晃盪。
老天有眼。他的謹慎最終給了高進一絲生機。在侯府對面一個黑暗的角落裏,他和扶青衣不期而遇。
而那個時候,扶青衣正急得滿嘴冒火泡——雖然皇帝還沒有下令,但是,以他對皇帝的瞭解,皇帝在這一兩日內必有行動。高進兇多吉少。由於仇紅纓那時也在侯府裏,扶青衣恨不得能衝進侯府去示警。
可問題是,所謂的危險僅僅只是他的猜測而已,無憑無據,難以令人信服。再加上仇紅纓又恨他入骨,更加不可能信他。他衝進去示警,除了會激怒皇帝,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之外,什麼作用也起不了。
扶青衣把自己的煩惱告訴了江守義。皇帝父子倆至今還不知道高進和江守義之間的事兒,全是他扶青衣替他們倆遮掩得好。
江守義聞言大驚。
扶青衣又對江守義說,侯府內應該有一條祕道通向府外。他建議江守義想辦法躲進這條祕道裏。萬一侯府發生什麼意外,他就能從祕道裏把高進帶離侯府。
江守義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依計行事。
他潛入侯府後,按照扶青衣的提示,花了近一個下午的時間,終一找到了這個祕道。
這天夜裏,江守義就歇在祕道裏。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被祕道口機關轉動的聲音弄醒。很快,黑暗中,亮起了一道昏暗的燭光。
他趕緊閃身躲進黑暗的角落裏。
隨後,高進提着一盞油燈出現在祕道口。她就站在祕道口,怔怔的看着祕道的盡頭發呆。
過了許久,她才提着燈離去。
江守義覺得高進看上去滿腹心事,有些不對勁。於是,他出了祕道,一路尾隨高進。
高進出了正房,又去廚房院裏打包了一些喫食。迴轉時,碰到了巡夜的周叔。
周叔打發掉身邊的家丁,問道:“駙馬爺,您怎麼還沒有歇下啊?”
提起手裏的大紅圓提盒,高進沒事人兒一樣笑了笑:“肚子餓了,去廚房找點喫的墊墊肚子。”
周叔看不出什麼破綻,信以爲真,沒有追問下去,親自送高進回了南院。
江守義好奇心起,想看看高進的院子是什麼樣子,便繼續尾隨其後。
誰知,高進等周叔一離開,就關上院門,回到正房,翻開了西窗下的一塊塊地磚。
江守義本來已經準備回祕道了,見狀,驚得目瞪口呆——哇咔,這侯府和普通人家還真不一樣。好好的宅院下面挖了那麼多的洞。他們這日子過得也太小了些吧。一個個都是屬耗子滴哩。
這時,高進已經掀開一塊厚重的黑色鐵板,提着提盒閃身進去了。
她是給什麼人送喫的?江守義狐疑的跟了過去,趴在地窖口偷窺:地窖裏根本就沒有其他人。地窖裏除了三四天的乾糧,還有兩個脹鼓鼓滴牛皮大水囊、一個鋪蓋卷、若幹易容物品、銀兩、女人的衣飾鞋襪等物品。
高進放下提盒,仔細清點着這些東東。
江守義在上面看着,心裏很納悶:好好的,往地窖裏擱喫的做什麼?
貌似高進準備在這地窖裏住上兩三天。江守義琢磨了許久,終於猜出了她的心思——以她的心智,不可能猜不出皇帝老兒的意圖。她這是準備將計就計搞詐死。
江守義四下裏察看了地窖的情形,心裏有些着急。這個地窖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但是,這個地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只有一個地窖口那一個通氣口。如果外面着火了的話,藏在裏頭的人就極有可能被活活燜死。
這時,高進已經清點完畢,舉着青花瓷的燭臺準備上來。
江守義趕緊飛快的離開正房。
回到祕道後,江守義越想越後怕,揪心的在祕道裏踱來踱去,尋思着該如何給高進提個醒。
這時,他無意之中發現祕道的某處石壁上和別處明顯不同。
暫且放下心中的煩惱,江守義先搗鼓起這處石壁來。一番細碎的敲打過後,他弄清了其中的貓膩——這塊石壁後面是空的。
難道還有第三個入口?江守義想辦法撬開了這塊石壁。
後面果然現出了一個黝黑的洞口。
江守義取來火把,小心的躬身進去。一刻鐘後,他失望的出來了——那隻不過是一段沒有完工的地道而已。看來,侯府以前的某任主人確實是想再挖一個入口,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最後,他半途而廢了。
江守義累了大半宿,躺下來休息。可是,他的腦子裏老是想着侯府祕道裏的那些彎彎繞繞。
突然,他呼的坐了起來——他的方位感向來是極準的。如果他沒有計算錯的話,那條沒有完工的地道分明是通向南院。
也許南院下面的那處地窖根本就不是一個地窖,而是計劃中的第三個入口
一個大膽的方案在江守義的腦海裏形成了。
說動就動。江守義一躍而起,抽出了自己的有緣劍。
於是,侯府的地底下多了一隻掘地鼠。
當知道外面起了大火時,江守義更加沒命的刨着——高進的生死全在他的手上。
最後,終於,他憑着一己之力和削鐵如泥的有緣劍,刨通了侯府的最後一個入口。那個原計劃爲侯府世子準備的入口。
那時,高進和周叔都已經昏厥了。
被救出地窖後,高進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就連扶青衣都束手無策。就在他們絕望到心碎的時候,高進醒了。
扶青衣彈掉喜悅的淚花,走過去在炕沿邊上,飛快的觀察了高進的氣色,連聲說道:“好,不錯。”然後,他撩起前袍坐下,示意高進伸出手,輕笑道,“進妹,還是讓二哥替你把把脈。”
剛剛高進發了那一通癔症,足以證明她手腳無礙。但是,她全程都只是“啊、啊”的嘶喊,沒有說出隻言片語。扶青衣擔心她落下了什麼隱疾。
不想,高進眼裏流露出強烈的不信任,抿着嘴巴,兩隻手不安的絞在一起。
怎麼會這樣?難道進妹不認得我了嗎?扶青衣懵了,比被人打了一記悶棍還要懵。